第两千零七十六章 仙缘
  “什么?!”
  眾人大惊。
  二十年音容无改?
  冯弃疾神情震撼,“世间真有仙人乎?”
  於清源口乾舌燥,“玉妹,这位罗师弟,他……他……”
  白玉玉道:“我不知。”她眼露追忆,“当年是父亲在外,带回了伤重的师弟,养了三个月才醒,被父亲收为弟子。”
  “我拜入清雨剑门后,与师弟接触不多,只当年在山上养伤半月,多蒙师弟照顾……然当时视之,师弟他只是寻常。”
  於清源心头一震,“养伤?”他似想到什么,“玉妹你指的,是当年那件事?”
  白玉玉点头,“今日观中皆是自家人,倒也没什么不能说。二十二年前,清雨剑门召集高手去寻那天上机缘,我也参与其中,此行二十一人过半折损其中。”
  “归来者亦个个负伤,回到门內我收到山中传信,便匆匆赶回。待我再回清雨剑门时,掌门与几位长老,皆在几日內先后离世……我是那场秘行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此后事,清源你当知晓,剑门內外不知多少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为免给山中惹祸,我二十年不曾归家,唯此番恆儿命在旦夕,灭门之祸临头,我不得已才来寻师弟。”
  於清源道:“我几次提及省亲事,玉妹你都推脱,原来藏著这般內情。当年你免於一难,定是师弟出手。”
  “应是如此。”白玉玉面露苦涩,“当年我为寻天上机缘,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以致抱憾终身,却哪里能想到,或许天上人早已在我身边。”
  於恆醒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英俊挺拔。
  红润的面庞,气息完足。
  於清源再三道谢,感激不尽,“师弟,於家受你大恩,当世代铭记永不敢忘!”
  “恆儿已醒,我与你师姐二十年来,不曾祭拜过岳父大人,今日想去磕几个头。”
  罗冠点头,“好。”
  后山。
  老道坟前。
  草木修整得乾净,坟前有香火纸钱焚烧痕跡,可知年年岁节,都有后人祭拜。
  白玉玉感激的,看了一眼师弟,带著夫婿、儿子,跪在老道坟前,泪洒当场。
  『爹,原来您是对的,祖宗的判断没错,咱们种仙观中或许,真要走出一位仙人了……』
  於恆的眼神,不断落在道人身上,眼底夹杂著惊嘆、仰慕以及敬畏。
  又修养了两日。
  白玉玉主动告辞,“红尘种种,不可扰了山中清净。”
  於恆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的眼神严厉制止。
  只好耷拉著脑袋,垂头丧气。
  罗冠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师姐,此为一篇法门,今日传给於恆,若他能有所成,便再来山中拜我。”
  “若无所得,此法也可传於后人,如无意外此后七十年內,我皆在观中。”
  老道寻了一辈子的仙缘。
  种仙,种仙。
  若这道血脉,当真有修行之资,他便成其所愿。
  白玉玉红了眼圈,“师弟!”她深吸口气,“於恆,还不跪下,叩谢师叔传法!”
  於恆急忙跪地,连连叩首,“於恆拜谢师叔,叩谢师叔传法!”
  罗冠又取出一根木簪,“既唤一声师叔,木簪便赠与你,此物是我手制,戴在身上可抵御一些意外。未来,若家中出事,也可滴血於木簪上,我自知晓。”
  於恆双手接过,“多谢师叔!”
  清雨剑门一行远去。
  罗冠转身,迎上冯玉珏可怜巴巴的眼神,她没说话,却一副差点哭出来的模样。
  『这丫头……』
  罗冠又取出一卷竹简,“行了,又没说不给你,规矩是一样,若有人修行成功,便可拜入山中。”
  制式相同的木簪,也一併交付。
  冯弃疾大喜,“多谢观主,冯氏上下必谨守此秘,绝不令人惊扰了山中。”
  罗冠点头,朝廷退下来的老臣,果真心思通透。
  “今日后,我將闭关修行,你们也不必再进山。”
  “去吧!”
  冯弃疾躬身称是。
  冯玉珏跪地,“玉珏拜送师叔!”
  真是个机灵鬼。
  罗冠笑了笑,转身踏入道观。
  嘭!
  观门自闭。
  祖孙下山,冯弃疾一脸喜色,“我家孙儿果真聪慧,这一声师叔应下,或可保冯氏十代富贵!”
  冯玉珏却红了眼,“祖父,我以后当真,不能再进山了?”
  冯弃疾面露认真,“玉珏,今日观主已明言,切不可触犯……我辈凡俗中人,能得观主垂青,有了几分交集,已属邀天之倖,万不敢再求更多。”
  “过犹不及之理,你当明白。”
  冯玉珏点头。
  转眼,过去了三十年。
  镇上处处掛白,一场规制极高的丧事正在举办。
  去世的,曾是当朝户部侍郎,后被新帝屡次嘉奖,添了少傅兼太子太傅头衔的冯弃疾。
  归乡三十年,满百岁而终。
  无病无灾。
  冯氏一族扎根朝堂,影响力极大,尤其长子冯玉圭极得今上重用,入內阁值守。
  皇帝亲写悼词,遣太子来送最后一程。
  四方弔唁皆惊,感嘆冯氏恩荣!
  一座茶楼中。
  “冯氏一飞冲天,荣宠无双!”
  “这般尊荣,冠绝天下!”
  “太傅有知,当含笑九泉矣!”
  讚嘆、敬畏声中,有一京中宾客,压低声音,“各位可听闻过,冯氏仙缘之说?”
  周边几人吃惊,“仙缘?”
  “何来此讲?”
  “足下还请道来!”
  京中客道:“冯太傅他老人家,年七十致仕,便是因头疾侵蚀,身体亏空严重。”
  “宫中太医曾诊断,言寿不过三载,可诸位算算,太傅致仕至今已足有三十年!若无仙缘眷顾,岂能逆天夺命?”
  眾人惊疑。
  “啊……或是太傅修身养性,填补了亏空。”
  “百岁人瑞虽罕见,但我朝也有不少记载。”
  “仅凭此推测仙缘,未免武断。”
  京中客笑,“诸位所言不错,但可曾想过,太傅致仕后为何不归金陵祖居荣养,反而来了此处偏僻山镇,一住便是三十年,不曾踏出此镇地界半步?”
  “且当年,太傅归乡不久即重病,郡中名医束手无策,言及后事种种,何以一夜间痊癒?”
  察觉眾人眼神变化,他“哈哈”一笑,“不过几分传闻、趣谈耳,诸位听听便是,莫要当真。”
  街角,年轻道人侧首,看了一眼茶楼,迈步走向冯家。
  今日出山,且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