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刑部尚书刘德威在齐州的调查
  “说起完善改进,弟子倒也从西市那些大食商人处听闻过几则方子,其用药之法与效用,都与我等所学大相逕庭。”
  “如此想来,燕王殿下所言『天外有天,大唐之外尚有无数邦国值得我们取长补短』,確非虚言。”
  林秋兜兜转转,又把话题引了回去,但此时的他,心中对於出海的执念已然释怀。
  师徒二人就此话题畅谈了许久,隨后才並肩走向医学院附属的医馆,准备投入到下午那场早已安排好的手术之中。
  大明宫晨夕殿,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德妃的绣鞋来回踱步,裙摆隨著她焦灼的心绪一同翻飞。
  作为后宫四妃之一,她在宫外自有耳目,消息的来源也非同一般。
  “胡萱,你跟本宫说实话,这绝无可能,对吗?”德妃猛地停下脚步,抓住亲信侍女的手,指尖冰凉。
  圣上派刑部尚书亲赴齐州,查办权万纪弹劾李祐一事,她早已知晓。
  起初,她並未放在心上。
  皇子亲王,哪个没挨过几本弹劾的奏疏?
  不过是寻常小事。
  可当弟弟阴弘智的密信送到手中,她才真正乱了方寸。
  信上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她的祐儿,竟敢派人行刺朝廷命官!
  虽未得手,但此等行径,已不是胡闹,而是取死之道!
  在宫中浮沉十余年,她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娘娘息怒,”作为德妃心腹,胡萱对那位远在封地的齐王殿下的品性一清二楚,“此事只要抓不到真凭实据,便掀不起大浪。殿下只要咬死不认,再將那几个办事的处理乾净,任凭他是刑部尚书,也奈何不了一位亲王。”
  “话是如此,可往日里父子叔侄间的小摩擦,陛下至多派个刑部侍郎,甚至只让御史台去探探风声。这次却直接动用了刘德威这位尚书,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关心则乱,德妃仅此一子,怎能不忧心。
  弟弟和儿子的野心,她心知肚明。
  可她困於深宫,早已磨平了稜角,只想安稳度日。
  一边是夫君,大唐天子;一边是母族,背负著血海深仇。
  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胡萱劝慰道:“娘娘,眼下东宫与魏王府斗得如火如荼,陛下正为此烦心。奴婢以为,只要齐王殿下安分守己,不掺和进去,陛下未必会深究此事,定能化险为夷。”
  “但愿吧……”
  德妃轻嘆一声,眉间的愁云却未散去。
  ……
  齐州的一家酒楼內,长史权万纪终於將刑部尚书刘德威请到了席上。
  连日来,他的心情从最初的振奋,转为困惑,直到此刻,他已大致揣摩到了朝廷的態度。
  刘德威此来,若无確凿罪证,恐怕最终也只是將自己和齐王李祐一同召回长安,交由圣上发落。
  可刺杀这种事,执行者一旦成了死人,便死无对证。
  酒过三巡,权万纪便迫不及待地大吐苦水:“刘尚书,下官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若再迟些时日,怕是只能来给下官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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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齐州的处境確实艰难。
  齐州是李祐的封地,而那位齐州长史阴弘智更是李祐的亲娘舅,整个齐州都如铁桶一般。
  他若想不被陛下怪罪失职,唯有不断上书弹劾,以证自己並未与李祐同流合污,毕竟那位亲王的劣跡早已是欲盖弥彰。
  刘德威却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权长史此言差矣。本官也曾到过齐州,与往昔相比,此地如今繁荣不少,足见齐王殿下並非如你奏疏中所言那般无状。”
  他怎会轻易站队?
  圣上对如何处置齐王並未给出明確旨意,他一个外臣,岂敢去挑拨天家父子失和?
  尤其当今圣上得位的过往,使得他对这类事异常警惕。
  “尚书大人有所不知!”权万纪急切辩解,“齐王殿下性情乖张,亲小人远贤臣,听信燕瑾之流的谗言。齐州之繁华,非殿下治理之功,反倒是因他从不理政,商贾们才得以自由往来於登州等地,带动了此地商贸。”
  “吏部考功,向来重结果而轻风评。只要治下有成,些许非议无伤大雅。”
  刘德威话锋一转,竟將矛头指向了权万纪,“据本官查访,齐王殿下虽偶有行事不端,却也並非你所说的十恶不赦。权长史可曾自省,是否因你行事过於刚直,才与殿下起了衝突?”
  在得罪一位圣眷尚在的亲王和得罪一个根基浅薄的王府长史之间,刘德威的选择不言而喻。
  权万纪闻言,勃然变色:“刘尚书此话何意?殿下派死士行刺朝廷命官,难道也是下官的不是?莫非有人在墙下被砸,还要怪自己站错了地方不成?”
  “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圣裁。”刘德威彻底失了耐心,直接下达了通知,“本官今日是来告知你,明日便可启程返回长安,有何委屈,你可当面去向陛下陈情。”
  在齐州盘桓近一月,已是极限。
  只要不是谋逆,亲王犯些过错,在天家看来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齐王之母是圣上宠爱的德妃,其舅阴弘智在朝中亦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在诸位皇子中,除了风头正盛的太子和魏王,齐王李祐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角色。
  “明日便可回京?”权万纪一愣,隨即怒气全消,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喜色。
  对他而言,齐州这潭浑水已是龙潭虎穴,早日脱身才是上策。
  回到长安,远离这是非之地,凭他从四品长史的资歷,若能在朝中谋个实缺,未来便是一片坦途。
  “不错,你明日便可动身,若有私事处理,晚一两日也无妨。本官公务繁忙,稍后会去王府知会齐王殿下一声,隨即返京。”刘德威说道。
  “齐王殿下也要回京?”权万纪下意识地问道。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孰是孰非,还是交由陛下亲自裁断最为妥当。”
  话音落下,刘德威便起身告辞,不顾权万纪的挽留,径直走出酒楼,登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朝著齐王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