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大案
  把抗生素药水注射完了,又见过医生了解注意事项。
  协和这边不同意居家挂针的方案。
  但让他把药方都拍下来,去街道医院再挂号看一遍。
  反正他们这边不担责,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
  坐车回家,特意让司机在三环绕了圈,并找了家酒店开房。
  让司机带助理回家重新取一套干净的替换衣服,自己则在酒店中洗干净,才出发回家。
  医院人多眼杂,这样一来既能甩掉狗仔,又能不把医院里的各种细菌病毒带回家。
  未必有多大用,但家里有孕妇在,小心些自己心里舒坦。
  “终于回来啦。”程好捂着胸口在院内迎接。
  “院里冷,回屋再说。”他赶忙牵着对方的手去后院。
  “谦嫂把土鸡送来了,我让阿姨炖了,一直煨着。”
  “你来点?”
  没等他答应,她便挥手让助理去了。
  “你自己也吃个鸡腿。”张远回头吩咐道。
  助理陪着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什么病啊?”
  “急性肺炎引发的发烧,已经好多了。”
  “急性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再吊几天针就差不多了。”
  “彻底去根的话,估计得大半个月。”
  他如实交待,事无巨细。
  听完后,汤也端来了。
  “味不错。”助理评价道。
  张远:……
  我还没吃呢。
  罢了,自家人就不谈这些了。
  他尝了口,咸淡口差了点,但鸡油香很足。
  走地鸡和白肉鸡到底不同。
  就像粤省人说的那样,鸡有鸡味。
  当然,张远也常觉得粤省人这话是在讽刺自己这行当里的部分女演员……
  “斯哈……”
  嗯?
  他正低头边吹凉了边吃,就听见自己对面传来了一道抽泣声。
  抬头,发现程好已经在用手背抹眼泪了。
  “我……这鸡是谦嫂给你拿的,应该先给你吃对不对?”
  张远琢磨着,因为这个生气了?
  没准,因为女人怀孕期间激素分泌与平时不同,有些人会性情大变。
  平时温柔的突然暴力,平日暴力的……那就更暴力了。
  “不是,我给自己留了。”
  “谁会因为一只鸡伤心啊。”
  “我是……”她抽了口气后,顿了下才说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难。”
  她说罢,更是放声痛哭起来。
  我才回到这院子几天啊?
  他已经跑了趟派出所,又去了趟医院,没个消停。
  刚刚差点吃了牢饭,现在又吃了药。
  “还有那官司……”
  “你看我桌上文件啦?”张远问道。
  “嗯……”好姐姐边哭边点头。
  张远送医后她心里安定不下来,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书房桌上的文件也没收,她边仔仔细细的看了遍。
  看完一琢磨,心脏狂跳。
  觉得张远是被气病的。
  怎么尽是这种不做人的玩意?
  她自觉得已经很了解娱乐圈了,毕竟曾经也是一线。
  就像马季先生说的那样。
  我太喜欢相声了,但是我太讨厌这支队伍了。
  她太喜欢演戏了,但太讨厌这帮圈子人物了。
  但凡干这行,大抵只有两种选择,同流合污或者敬而远之。
  想搞出第三条道,自成一派,难。
  可这行的黑暗和人心难测,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好似坏人都来这行了。
  实际她不懂,如果张远愿意更同流合污一些,就能和这帮坏人称兄道弟,便遇不上这些事了。
  难就难在他还算个人。
  到这会儿,程好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做的事。
  手段的确狠了些,但不狠的确制不住这些人!
  他都这么凶残了,凶残到我无法接受的程度,这帮人还敢迎难而上。
  若他真软弱的话……
  她依旧不太能接受,但此刻也能理解了。
  实际上还是因为有孩子。
  之前没有这层连接,说隔开也就隔开了。
  现在有这道关系,思考事情的角度就变了。
  女人嘛,还是感性的。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
  “人生就是一关关过。”
  “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搂着对方安慰了阵。
  就和他的病一样,程好的泪来得快,去的也快。
  没多久就收了。
  张远喝了鸡汤,和她说起医院的事。
  “你猜我见到谁?”
  “大狗哥心梗,差点过去。”
  “和我一样挂水呢。”
  “不过他挂的是疏通软化血管的药水。”
  “他怎么了?”好姐姐听到这个也吓一跳。
  “和我一样,要上市闹的呗。”
  说了下《太平轮》票房一塌糊涂的事。
  “有黄小明,章紫怡,宋慧乔这些人有啥用?”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观众又不是傻子。”
  “我现在就可以断言,这种大明星,大制作模式,最终会害了这个行业。”张远信誓旦旦道。
  “你不也走大明星大制作。”程好白了他一眼。
  “对啊。”张远摊开双手:“我刚刚那话是站在电影爱好者和公司老板角度说的。”
  “如果是站在艺人角度,我会说明星片酬太低了,就得搞大制作。”
  咱的身段就是那么妖娆灵活。
  程好:……
  “而且我告诉你,这两者还不冲突。”
  “因为现在还没到倒霉的时候。”张远一点不担心。
  什么时代做什么事,得顺势而为。
  先把钱赚了,等功成名就,该整顿行业的时候,我保证比谁都喊得响。
  “狗哥着急说要和我谈事。”
  “我之前说过会帮他。”
  “你现在这情况能帮他?”程好瞪大眼珠子。
  你都自身难保啦,小老弟!
  “一只羊也是放,三只羊也是赶,债多了不愁。”
  他轻轻挥手。
  能咋滴,不过啦?
  日子还长,没有过不去的事。
  没有过不去的事。
  “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先去歇会儿。”
  “别把自己整倒了。”
  “我吃完后想会儿事。”
  “等狗哥来了再说。”
  “哎。”她不打搅,让他慢慢琢磨烦心事。
  自己也帮不上忙。
  张远喝完汤,胃口好了些。
  砸吧几下嘴后,人往椅子上一仰,把脚翘到桌上,找了个最放肆的坐姿。
  昨晚他不知道自己病了,脑袋糊涂,遇事没个方向。
  现在好多了。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把事情简化成最小单位,先搞清楚人家要做什么。
  其实都为了求财。
  星爷嫌他给的少。
  环球不想给他分红。
  顺着这个思路想,他觉得事后有事。
  星爷为啥突然嫌他给的少?
  这个“少”是怎么得来的?
  有多才有少。
  我是少,那谁是多呢?
  这是个问题。
  而后是环球这边。
  我与光头不合不是一两天了,打来的那天就是。
  其实西方歧视才是主流,都习以为常了。
  可光头的意见应该是次要目标,主要目标还是为了收回版权,不想把这块肥肉分自己一口。
  可对方诉讼的理由是我违规操作。
  违规容易知道,明摆着的事。
  可要告我就得有证据,证据从何而来?
  这些事背后都有人。
  看来得先处理事,再处理人。
  那这事怎么办……
  琢磨了很久,助理进来报。
  “张远哥,李大哥来了。”
  “你倒喊的挺亲切。”张远起身去迎。
  他知道助理喜欢痛快仗义的人。
  可他和狗哥这种圈内算的上好人的主,偏偏是此时最“惨”的。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
  大狗哥坐着轮椅来的。
  他俩一个靠人推,一个脚步虚浮,说是朋友,更是病友。
  “狗哥来啦?”
  程好闻信,没一会儿也换了套衣服到场。
  狗哥和他媳妇与他俩对面而坐。
  “也别闲聊啦。”
  “说正事吧。”
  张远提醒道。
  狗哥看了眼程好。
  “合适吗?”
  “合适,你放心说。”
  “这个……”狗哥依旧谨慎,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我特意让她在场听的。”张远强调道。
  在结婚这件事上亏欠些,就得在别的方面补偿回来。
  “行吧,那我就说了。”
  见他坚决,狗哥才娓娓道来。
  一直以来,张远有个疑惑。
  他知道狗哥前世一下子就过去了,小马因此分崩离析。
  本是一家知名影视公司,创始人暴毙,一盘好棋彻底毁了。
  外人都这么看。
  实则张远清楚,小马的棋没那么好。
  但他的疑问在于,狗哥这人心挺宽,是个大气的人。
  上市失败的人多了,每年就有几十上百家企业上市失败,也没见所有老板都被气死。
  狗哥年纪不小,但也没那么老。
  张兰不也对赌失败,人家活的好好的,还在财务上搞手脚呢。
  他一直觉得这事说的过去,但也没那么说的过去。
  暴毙的人有,可他接触多了,总觉得不该。
  直到今日,听到当事人亲口诉说,他才明白缘由。
  狗哥这豪爽人会撑不住,不止因为上市不利,对赌失败。
  他还被牵扯进了更大的事中!
  狗哥和王家哥俩的背景,发家路都挺像。
  大院子弟,做广告出身。
  只不过王家哥俩后来彻底转型影视娱乐,而狗哥还在做电视广告代理之类的工作。
  ……
  有一个古代故事。
  一位京城商贾为了做皇商,与都进奏院监官交好。
  这位监官后来高升,成了刑部侍郎。
  皇商有这等关系背景,生意自然顺风顺水。
  莫说买卖,就算向钱庄借贷本金扩大生意也是无往不利。
  可有道是天欲取之,必先予之。
  没过几年,这位刑部侍郎被御史给参了!
  虽然外界不知,秘密执行。
  但京城消息灵通者都清楚,侍郎已经被大理寺请去喝茶。
  侍郎倒台,后边一长串跟着过活的自然也要倒霉。
  而这位皇商得到消息后,终日惴惴不安。
  因为他为了打通关系,前后献银超过15000贯。
  一贯是一千文。
  侍郎如若被抄家,皇商岂能无碍?
  皇商内心惶恐,一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连续几日寝食难安,之前百般讨好的钱庄也上门催债,使得他急火攻心……
  ……
  张远听完狗哥说的古代故事,大概心里有数。
  这就对了!
  这就不奇怪了。
  我说心挺宽的人,怎么因为上市不成就垮了。
  原来背后的事更大。
  他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怀疑,顺便诈一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张远听完,稍稍沉默了会儿。
  一旁的程好眯起眼睛,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下。
  难怪刚才不想让我在场!
  这多大事啊!
  程好一方面对张远让她留下一块感到高兴,可也因此感到不适。
  因为这事太大了!
  “我懂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担心的问题,不光是公司业务和上市,还有自身情况。”
  狗哥点点头,他愿意跟张远说,并对此抱有希望是因为他知道张远在央视体系中也有关系。
  咱们是自己人,没准有机会。
  到这时候,没人愿意救他的公司,除了经济问题,还有他身上的风险太大!
  一个不小心便是抓不到狐狸还惹得一身骚。
  “你不用抱有侥幸心理。”
  “这事必定会查到你头上。”
  张远坚定地说到。
  这种级别的案子至少得六部侍郎亲自出手,没有人家知不道的事。
  “况且你这些年从央视捞了这么些钱,多少人眼红。”
  “这些眼红的人,此时即使没查到你头上,也准有人举报去。”
  张远太懂这帮人了。
  有机会搞你会放过?
  而且还是在你屁股本身不干净的情况下。
  这种事怎么说呢……
  这事合人情,但不合法理。
  听他如此斩钉截铁,本来就撑着病体的狗哥立马捂住胸口,难受。
  “哎!”好姐姐赶忙拍了下他的胳膊。
  再给人家吓死。
  我这房子就成凶宅了!
  “行了,你先别着急。”
  “我找领导打探打探消息,摸个准信。”张远见此也不多说。
  “好!”狗哥听到话,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先回去歇着,别着急。”
  “这种事急不来。”
  “乱动不如不动,因为越乱动越麻烦。”
  “先安心养病,最好回医院病房住着去。”
  “查案也不能逼死病人,您说对不对?”
  大狗哥听完觉得有理。
  我病重没准还落个保外就医。
  对!
  先装病,何况我还是真病。
  这时候还得是哥们明白事。
  狗哥也不墨迹,这就让老婆推着轮椅回医院。
  医生本来就不让他出来,让留院观察,现在正好。
  人都走后,程好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就不该问。”她嗔怪道。
  “好奇害死猫,知道不?”
  “我不是猫。”张远也琢磨着这事。
  “而且我在这行朋友本来就不多,狗哥算一个。”
  “啊!”好姐姐心头一抖:“你真打算帮小马?”
  “不。”张远摇摇头。
  “都跟你说了,我不是猫。”
  “我是虎!”
  “我不是打算帮小马。”
  “而是打算吞了小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