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5章 护道人(叙)
  然而。
  程智龙并没有声张。
  他的目光微侧,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周遭,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层凝实如水、宛若实质的法力护罩之外的虚空,
  似在确认着什么?
  他这一丝细微至极的小动作,侧目之间毫无破绽,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慕容绾绾修为深不可测,六感早已臻至入微通玄之境,
  周遭分毫动静皆逃不过她的感知。
  程智龙隐秘的动作,自然被她尽收眼底。
  下一刻,
  慕容绾绾温润的眸光轻轻落在程智龙身上,在他周身短暂逗遛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揣测,
  随即她笑意浅浅,继续出声道:
  “看来智龙已然猜到几分了。”
  慕容绾绾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不错。
  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礼物,便是外界那两位被我拦下的元婴修士。”
  此言如惊雷落于平地,瞬间在一众金丹修士心中炸开!
  众人心头齐齐巨震,
  无数疑惑的念头瞬间涌上脑海,反复盘旋激荡。
  礼物?!
  竟是元婴真君?!
  而且还是活生生的元婴修士,
  并非丹药法器、灵宝材料之类的死物!
  刹那间,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青年金丹修士都陷入了飞速的沉思之中,眸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众人思绪翻涌,飞速推敲其中关键。
  有人暗自沉吟:
  活生生的元婴修士,乃是拥有完整神魂与自主意志的修行者,绝非寻常妖兽、器物可比,
  根本无法当作炼制傀儡的材料来使用。
  况且程氏仙族传承数百年,族中从未流传过拘禁生灵、操控修士的魔道秘法,
  所以断然不会行此旁门左道之举。
  念头辗转之间,
  又一个猜测悄然浮现,让众人眸光微动:
  莫非是老祖母施展了顶尖秘法,强行禁锢了这两位元婴真君的神魂,让他们受制于人,不得不听从小队的调遣号令?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众人迅速否决。
  不对!
  依旧不妥!
  程氏仙族最讲究稳健守正、步步为营,素来摒弃凶险诡谲的控魂秘术,
  这是扎根数百年的族风传承,从未更改。
  更何况,世间所有禁锢神魂、操控生灵的秘法,无论何等玄奥高深,皆存有致命隐患。
  修为境界越高的修士,神魂意志越是坚韧磅礴,
  随着岁月流转、修为精进,挣脱秘法桎梏的概率便会成倍攀升,
  这绝非一劳永逸之法。
  修士是鲜活的生命,拥有独立的灵魂与本心,
  有执念、有道心、有自主善恶,
  这是与无灵智傀儡最本质的区别,
  绝非任何秘术能够永久桎梏。
  一时间,
  纷乱的揣测、层层的疑惑萦绕在每一位金丹修士心头,
  众人眉眼间皆带着深浅不一的迷茫,
  全然猜不透慕容绾绾的真正用意。
  慕容绾绾将众人眼底的纠结与困惑尽收眼底,早已洞悉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揣测与顾虑,
  当即她莞尔一笑,主动开口解惑。
  “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想,也清楚【禁魂牌】【锁魂秘典】这类控魂法门的致命隐患,
  更明白强行拘禁修士终归是旁门左道,难以长久。”
  她语气坦然,落落大方:
  “所以,我从未动用任何秘术控制他们,
  二人的神魂与意志,皆自由自在,
  未曾受到半分桎梏。”
  众人闻言,眸中疑惑更甚,纷纷抬头望向她,静待后文。
  慕容绾绾话音微微一顿,唇角笑意更浓,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温和,缓缓道出谜底:
  “不过你们的猜测,与事实也算相差不远。
  我今日将他们留下,并非为奴为仆,而是打算让这两位元婴真君,成为你们此行历练的专属护道人。”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扫过一众后辈,轻声笑问:
  “这般特殊的机缘礼物,你们可喜欢?”
  护道人!
  短短三字,宛若甘霖落地,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与疑虑!
  方才众人眼底的迷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滚烫的暖意,
  一抹浓烈的喜悦情不自禁地从眼底深处迸发而出,
  人人面色动容,心中激荡着无尽欣喜。
  他们这支小队修习祖传血脉战阵,同心结阵之下,战力暴涨,
  纵然是半尊强者正面袭来,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可奋力镇杀敌手。
  可修仙界凶险万千,从来不止正面争锋。
  暗处的阴毒暗算、隐秘的绝杀禁制、卑劣的神魂毒术、防不胜防的算计……
  种种阴险手段层出不穷,
  最是让人防不胜防。
  他们一众金丹修士,正面搏杀底气十足,可一旦遭遇偷袭暗算,根本无从抗衡。
  要知道,在元婴真君面前,金丹修士宛若蝼蚁草芥,不值一提。
  哪怕只是修为最末的元婴初期修士,抬手之间便可碾压全场,轻易镇压没有结成战阵的整支小队,
  更遑论修为更深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此番众人外出历练,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正因深谙修仙界的残酷凶险,众人才无比清楚……
  拥有两位元婴真君担任护道人,是何等珍贵、何等逆天的机缘!
  无人恃骄自满,
  更无人说出无需护道、自负逞强的无脑话语。
  众人心中皆通透明晰:
  若无性命之忧,两位护道人绝不会轻易出手干预他们的历练,不会剥夺他们的成长机缘;
  可一旦遭遇致命突袭、生死危局……
  两位元婴真君便是他们最后的保命屏障。
  只需护道人为他们争取一丝喘息、翻盘的时机,
  再凶险的绝境都有望逆转,化解死局。
  这是所有人心中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是老祖母倾尽心力为他们铺垫的万全保障。
  下一刻,
  一众青年男女修士纷纷躬身行礼,语气真挚热切,声声道谢不绝于耳。
  “喜欢!多谢老祖母厚爱!”
  “有两位元婴真君护道,我们此番外出历练的性命安危,总算有了十足保障!”
  “我就说今日是我等的绝佳吉日!
  程本行,这回你总该服我了吧?”
  一旁的程本行闻言,当即撇嘴反驳道:
  “你不过是踩了狗……”
  话刚脱口半截,他骤然惊醒,察觉言语粗鄙,恐亵渎老祖母,连忙紧急改口:
  “哼,不过是你侥幸罢了,
  有何值得得意的。”
  细碎的嬉笑拌嘴声此起彼伏,庭院内气氛热烈又鲜活,满是少年意气。
  慕容绾绾含笑看着小辈们肆意玩闹,并未出声打断,任由他们抒发心中喜悦,
  片刻后。
  她才缓缓收敛笑意,正色开口,庭院内再度安静下来。
  “我知晓,此番你们离族外出游历,是族长亲自安排,
  除却历练成长之外,身上尚且肩负族中交付的重任,不可肆意懈怠。”
  她语气平和,字字恳切,清晰叮嘱道:
  “正因如此,这两位元婴护道人,只会倾力护持你们十年光阴。”
  “这十年,是你们闯荡外界、积累阅历、肆意试错的绝佳时机。”
  “你们常年居于族中,养在温室,未曾亲身领略过修仙界的残酷凶险、人心的阴暗狡诈。
  这十年护道,便是为你们撑起一方安稳天地,让你们慢慢适应外界风云,
  免遭他人恶意算计、无端屠戮。”
  “简言之,这十年是你们沉淀自我、飞速成长的缓冲期。
  十年期限一到,无论你们历练是否圆满,
  两位真君都会即刻离去,不再随行护持。”
  慕容绾绾心中透亮,十年,已是她能够争取到的最长护道时限。
  并非玄潘真君与龙虎真君不愿应允,
  恰恰相反,以她半尊修士的修为,只要她愿意,纵然要求二人护道百年,二人为求自保、不愿被半尊大能持续惦记,也必然会毫不犹豫答应,
  不敢有半分忤逆。
  这一点,她心中有着十足的把握。
  只是自从她得知,这群后辈是她亲子程平安精心选拔、用以修炼血脉战阵的精锐苗子后,便彻底摸清了儿子的谋划。
  身为母亲,她深知儿子布局深远、用心良苦,自然不愿肆意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可这些年轻修士皆是程氏血脉,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是她与夫君的血脉延续,
  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群未经风雨的后辈,贸然闯入那吞人不吐骨头、残酷无情的修仙界。
  她细细权衡利弊,斟酌良久。
  一年时光太过短暂,后辈们尚且来不及摸清外界规则;
  百年时限又太过漫长,只会让后辈滋生依赖之心,消磨锐气,沦为温室花朵,彻底丧失独立闯荡的能力。
  唯有十年,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足够让这群初出茅庐的修士见遍世间百态、历经风雨沧桑,褪去青涩懵懂,洗练心性、增长阅历,
  十年之后,足以成长为独当一面、心性成熟的修士。
  而她此番选定玄潘真君与龙虎真君二人担任护道人,除却时机恰好之外……
  更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清楚知晓,二人相交多年,情谊深厚,远超寻常同门修士。
  此前二人在她面前演绎的兄弟情深,纵然掺杂几分刻意作戏的成分,暗藏私心算计,
  但不可否认,二人的羁绊与情义,是其他元婴老怪难以比拟的,
  也绝非表面虚情假意。
  这般深厚稳固的羁绊,能让他们最大程度尽心尽责地护持后辈。
  这便是她选定二人的核心缘由。
  就在一众金丹修士满心欢喜、庆幸自身多了一层性命保障之时……
  一道沉稳的身影骤然踏出人群。
  程智龙迈步上前,身姿挺拔,神色恭谨却不失沉稳,微微躬身抱拳,语气郑重发问:
  “老祖母,孙儿有一事请教。
  不知这两位元婴真君出身何等势力?
  心性品行如何,是否值得我等全然信任?”
  他目光澄澈坚定,直直望向慕容绾绾,并未被眼前的机缘冲昏头脑,
  始终保留着极致的冷静与审慎。
  身为小队队长,他深知一时的安稳不足为恃,团队内部的绝对团结,
  远比表面的强势战力更为重要,
  唯有根基稳固,方能行稳致远。
  他必须为整支小队的安危、为族中此次历练的全盘布局负责。
  程智龙话音落下,其余修士也纷纷收敛笑意,眸光灼灼,齐刷刷望向慕容绾绾。
  显然。
  他们心中同样存有这份顾虑。
  片刻后,
  性子直率的程慧敏率先开口解围,语气恳切:
  “老祖母,大哥绝非有意质疑您的安排,
  只是他性情素来稳健谨慎,行事周全惯了,还望您莫要怪罪。”
  紧随其后,程本行也连忙附和出声:
  “大哥行事沉稳有度,谨遵我程氏仙族稳健守正的族风,思虑周全,实属难得。
  还望老祖母宽宥,切勿怪罪大哥失仪。”
  “……”
  紧接着。
  余下数人也纷纷开口求情。
  他们生怕程智龙直言发问,冲撞了慕容绾绾。
  看着小辈们纷纷慌乱求情、小心翼翼的模样,慕容绾绾眸光微转,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嗔怪,轻柔地扫视众人一圈。
  “在你们眼中,我心胸便如此狭隘,容不得半句真话、半点质疑吗?”
  她语气无奈又温和,缓缓道:
  “更何况,我从未有半分怪罪智龙的心思。”
  一众后辈闻言,心中骤然一紧,连忙纷纷躬身请罪。
  “老祖母赎罪!
  是我等心急浅薄,唯恐大哥言语不周冲撞了您,才贸然开口,实属冒昧。”
  “是我等思虑不周,还望老祖母恕罪!”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响起,众人神色惶恐。
  “好了。”
  慕容绾绾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话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
  说罢,
  她收回目光,再度落回身前躬身而立的程智龙身上。
  此刻她看向程智龙的眸光,已然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欣赏与赞许,眼底满是欣慰。
  她心中暗自赞叹:
  这才是我程氏仙族的好苗子!
  身居福境而不骄,得逢机缘不浮躁,任何时候都心存敬畏、谨守本心,
  留存最后一分审慎戒备,不被利益蒙蔽双眼。
  看来平安此番选人,眼光极佳,未曾选错队长。
  心中思绪落定,
  慕容绾绾不再拖延,坦然开口,将玄潘真君与龙虎真君的出身来历,
  以及此前二人落败归顺的始末……
  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