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路线之爭
  第598章 路线之爭
  爵位制度上,李牧没有標新立异。
  勋爵沿袭了前朝的公侯伯三等,其中又分世袭罔替和终身制爵位两种。
  前者可以世代传承与国同休,后者则一代而止,特殊情况可以恩准多传承两代。
  宗室爵位进行了微调,从前朝的八个等级变成了五个,分別是亲王、郡王、公、侯、
  伯。
  正好对应“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五代之后子弟依旧能入宗室名录,但朝廷不再授予爵位,也无需继续发放俸禄。
  按照爵位制度,王爵属於超品,公爵对应正一品,侯爵对应从一品,伯爵对应正二品。
  爵位俸禄也和同等级官员一样,郡王在正一品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亲王再加百分二十。
  取消了前朝的禄米制度,废除了冰炭孝敬的潜规则,官员俸禄一律发放货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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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且定下了规矩:“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
  这些內容,只是一个开始。
  具体的爵位管理制度,还要时间来慢慢完善。
  比如管理宗室的宗人府,目前就只是一个空壳,仅存在於理论上。
  没有法子,宗室中的老一辈都死光了,年轻一代中能算得上德高望重的就李牧自己。
  安排谁担任宗正,都无法服眾。
  反正这会儿宗室人少,没那么多破事,宗人府晚些时候成立也不影响什么。
  首批册封的勋爵仅有五十二人,包括四名公爵、十二名侯爵、三十六名伯爵。
  在歷朝歷代中,这个数字都不起眼。
  倒不是李牧小气,主要是大唐帝国在统一过程中,就爆发了一次大会战,还是平推模式。
  一眾武將都是奉命行事,个人发挥的空间不大。
  因为家底子厚,文官在这一过程中,同样没有特別亮眼的表现。
  总得来说,团队综合表现不错,但个人功绩不明显。
  能够获得爵位的文武,全都是持续积累下来的功劳,而不是一战成名。
  在这种背景下,追隨李牧的时间越长,在爵位册封中就越占便宜。
  消息流传出去后,南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最受打击的还是前朝勛贵將领,他们最早跟著李牧混,並且还在军中占据了主要职位。
  如果不是贪图后续发展,中途离开了团队,现在最少也是一侯爵。
  正是他们的离开,才给草根將领腾出了位置。
  现在受封的一眾將领,许多人曾经都是他们的下属。
  论起军功来说,这些人的表现,也没有多么亮眼。
  甚至许多人的战绩,还赶不上他们。
  怎奈人家的战绩,那是跟著当今皇帝打的,他们则是替前朝打的。
  替大虞帝国卖命的功劳,大唐帝国肯定不会认。
  核算战功的时候,只统计大虞覆灭之后,在李牧指挥下他们取得的功绩。
  受此影响,前朝勛贵中只有十人获得爵位,其中七人还是李家子弟。
  在这方面李牧一视同仁,皇室子弟立下战功,一样可以获得世袭爵位。
  另外四人中有两人是因为家族衰落,没能力替他们运作,只能留下来跟著李牧混。
  真正后期加入的勛贵系將领,仅有云向文一根独苗,获得了侯爵之位。
  事实上,光苏州之战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获封侯爵。
  表明上授予他侯爵之位,是为了安抚前朝勛贵,实际上是对他前期表现的嘉奖。
  当年勛贵系和文官集团博弈,云向文在江南屠戮士绅,可是李牧在幕后一手推动的。
  事情无法放到檯面上说,但核算功劳的时候,还是会变著法子体现出来。
  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甭管是否愿意,都成了既定事实。
  错过了第一波封爵,那就只能努力爭取第二波。
  养心殿“这些全部都是前线將领的请战文书,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的边军都提出了作战方案。
  现在大家就议一议,哪些仗必须立即打,哪些仗可以先放一放。”
  ——
  李牧指著堆积如山的奏摺,对著眾人说道。
  皇帝不好当,尤其是开国皇帝。
  打最多的仗,收拾最大的烂摊子,还要建立一套完善的制度。
  自从统一了中原,需要处理的日常公务量就暴增。
  事情多的时候,批改奏摺到深夜,那也是常態。
  为了减轻工作量,李牧选择了放权。
  例如:北方的重建工作,就一股脑丟给了內阁。
  政务上的工作可以丟出去,但军事上的问题,还是需要他这皇帝亲自拍板。
  尤其是涉及到出兵事宜,更是需要他亲自下旨。
  “陛下,国朝初立,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民心思安,万万不可穷兵黷武啊!”
  卫新之急忙劝说道。
  战爭打的就是钱粮,每次大战爆发,最受伤的就是財政。
  相较於前朝,大唐帝国的財政收入要高得多,总收入逼近一亿大关。
  与收入增长相匹配的是各项开销也是迅猛增加。
  帝国广阔的疆域,需要大量的钱粮来维护。
  除了陆军那个吞金兽,大唐帝国还多了一支规模庞大的海军。
  每年的日常军费开销,就超过五千万两白银,差不多是税改后大虞帝国的財政总收入。
  倘若时间往前拉,大虞帝国的財政总收入,都覆盖不了现在的军费开销。
  倘若爆发战爭,军费开销还要大幅度增长。
  除了军费开销外,第二大支出就是行政开销。
  相较於大虞帝国时代的两京十三省,大唐帝国的疆域近乎增加了一倍。
  不光吞併了南洋,占据了中南半岛,触手还伸到了南亚次大陆。
  疆域的增加,也意味著行政支出增加。
  移民、官员的俸禄、地方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要钱的。
  在这上面,每年最少投入四千万两白银。
  如果出兵收復了西域(新疆)、乌思藏都司(西藏)、朵甘都司(青海)、辽东都司等地区,行政开销还要大幅度增加。
  除非沿袭大虞的旧制,只控制少数几个据点,任命土司治理地方,不然每年上千万两的开销是少不了的。
  事实上,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真要是直接入手管理,也要当地土司肯买帐才行。
  唐军在中原的威风,他们可感受不到,不亲身体验一下,本地势力是不会甘心的。
  凭藉地理上的优势,打上三年五年,都是正常情况。
  局部地区持续抵抗十年八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朝廷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光两个大头就占据了九成的收入,剩下的钱还要供养皇室贵族,支付文化教育经费,承担社会经济,北方的战后重建————
  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为了削减开销,朝廷已经捣鼓出了一份裁军计划,主要是针对收编的虞军。
  当下的大唐帝国,常备军数量超过一百五十万,其中一半都是收编的虞朝军队。
  和平年代供养这么庞大的军队,財政压力实在是太大。
  按照內阁的计划,在未来一年內將裁撤六十万人,把总兵力控制在九十万。
  不光能节省大量的经费,还能把军中的“含虞量”降下来。
  毕竟,前朝的部队太多,也是一种潜在隱患。
  裁撤六十万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会初步替换掉剩下的虞军官兵。
  类似的清洗,歷次改朝换代都会发生,无非是採取的方式不一样。
  一旦战爭打响,裁军计划就算能够执行,也会大打折扣。
  倘若不小心让战局扩大,到时候不仅无法裁军,反而有可能被迫扩军。
  一百五十万大军对当前的疆域来说,真心不是什么大数字。
  “卫大人,此言差矣!”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北虏正在逐步从辽东撤离。
  此刻正是北虏最虚弱的时候,倘若我们不儘快出兵围剿,一旦让他们跑去了草原深处,再想出兵所需的代价可就大了。
  万一北虏中再诞生一名类似呼格吉勒的人,整合了草原上的一眾部族,帝国在北疆的压力势必大增。
  除了北虏之外,逃亡到西域的反王联盟,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现在执掌西域数千里河山的,就是昔日的白莲教余孽。
  眼下我大唐兵锋正盛,他们不敢招惹,选择了向西扩张。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让这些人在西边做大,搞不好未来又会杀回来威胁帝国西疆。
  出於帝国战略安全的需要,我们必须儘快出兵把他们消灭掉。
  除了西边和北边之外,南亚次大陆的身毒人也不甘心失败,正忙著扩军备战。
  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背后还有西洋人的影子。
  一旦敌人新军训练完成,南边的战火又要被点燃。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乾脆把恆河以北的身毒人,全部都给驱赶到南岸,利用战爭產生的难民,引发敌人的內部矛盾。
  邓瑞泽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前线的將士们渴望战功,他们这些国防部的官员,同样需要建立功业。
  要实现这些目標,就必须发起对外战爭。
  以大唐帝国的家底,完全有能力支持新一轮的对外扩张。
  財政困难,那只是纸面上的数据困难。
  北虏劫掠的財富,並没有全部带回北方,更多的都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靠甩卖战利品变现,筹集起来的费用,都快赶上了江南会战的开销,大大减轻了財政压力。
  统一天下之后,朝廷在清算贰臣的政治行动中,更是收穫颇丰。
  光查抄他们在南京城中的產业,就查抄出了三千万两白银和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以及上万套不动產和无数古玩字画。
  这还是被北虏搜刮过一遍的结果,否则数字还会更加惊人。
  查抄他们身后宗族的收益,暂时还没统计出来,但总额肯定会非常惊人。
  歷朝歷代开国初期,都能用最少的財政收入,打最多的仗。
  中间出现的財政窟窿,大都是靠查抄前朝余孽家產给补上的。
  到了大唐帝国这里,本质內核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藉助清算贰臣的契机,財政狠狠的回了一口血,这会儿帐上还有不少结余。
  眼下展示出来的矛盾,看似是政治路线上的分歧,实际上爭夺的是资金使用权。
  选择了优先战爭,那么这笔经费,就会化作军费。
  选择了优先北方重建,这笔经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会逐步变成行政开销。
  “军事上的威胁確实客观存在,但那些都是潜在威胁,短时间內不会发生。
  未来充满了不確定性,或许我们现在看的威胁,到了某个时刻就不復存在。
  战爭的模式,正在发生改变。
  从传统的冷兵器交锋,进化到了热武器时代。
  看似是两军交锋,实际上却是身后国家之间的工业实力大比拼。
  无论是想远遁草原的北虏,还是提前跑路的反王联盟,又或者深陷种姓制度无法自拔的身毒,都不具备发展工业的能力。
  纵使他们再发展一百年,也別想追上我们。
  隨著时间的推移,帝国在工业上的优势,只会越发明显。
  帝国一天的钢铁產量,北虏努力一年都捣鼓不出来。
  帝国每天生產出来的炮弹,比反王联盟手中的炮弹加起来都多。
  帝国的工业实力,领先了身毒人最少一百年。
  如此明显的优势,除非帝国內部出现问题,否则敌人根本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相比之下,当务之急还是重建北方,进一步增加帝国的综合实力更重要。
  至於那些存在潜在威胁的敌人,没必要高估他们,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拖的时间越长,未来收拾他们就越容易。
  隨著工业的深入发展,军工製造能力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更先进的武器装备,將持续增加我军的战斗力!”
  王靖川的话音落地,大殿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剖析的太过乾净,让主战派提出的外敌威胁论,直接沦为了笑话。
  在当下的时代,能够对大唐帝国造成致命威胁的敌人,唯有他们自己。
  內部不出问题,凭藉体量上的优势,就能辗压一切敌人。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的话,那么就按首辅的分析,直接回復给前线的官兵。
  顺便告诉他们,帝国不是放弃出兵,只是延迟出兵时间。
  等到帝国財政丰裕之后,朝廷自会考虑出兵!”
  见无人开口反对,李牧顺势採纳了建议。
  出兵是肯定的,收復西域、乌思藏都司、朵甘都司、辽东都司等地区,本就在计划內。
  可治国不是儿戏,需要分轻重缓急。
  眼下这些地区,全部都是穷乡僻壤,纵使收復回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转化成国力。
  反倒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战爭,会给朝廷造成沉重的財政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