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不擅近战!
  第658章 不擅近战!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到第四根时,节点线网终於承受不住,东侧一角啪地断了。玄照门老长老当场吐血,单膝跪地。
  沈照霜厉喝一声,横刀补上那一线空缺。
  第五根残丝却已经彻底狂了,竟不往节点走,反而反手朝罗文面门扑来!
  太近了。
  近到外面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罗文也来不及。
  可就在那缕残丝几乎要扑到他眼前时,本该半昏半疯的岳成川忽然猛地抬手,五指一合,竟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把那最后一缕暗银残丝抓进了掌心。
  残丝在他手里疯狂扭动,瞬间割得掌心鲜血淋漓。
  岳成川川眼底的灰红还没完全散,可那一点久违的清明终於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他死死盯著罗文,喉咙里挤出两个几乎听不清的字:“——断。”
  罗文没半点废话,反手一针刺下。
  最后一缕残丝,被他钉死在岳成川掌心和地面之间。
  世界终於安静了。
  不是彻底没声音。
  而是那种一直压在所有人耳膜和心口上的扭曲杂音,突然没有了。
  空谷上方原本狂卷不定的乱风先是一滯,隨后一点点散开。地上的白线节点一根根熄灭,像退潮后的浅光。岳成川周身那层灰红气浪也终於彻底塌下去,只剩一些还没散乾净的热雾,慢慢往上飘。
  平台上,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所有人都像刚从水底捞出来,半天回不过神。
  最后还是司空砚先扶著护栏,长长出了口气:“——活了?”
  沈照霜手里的刀还横著,没放下:“不知道。”
  林既白已经从平台边掠了下去。
  玄照门那老长老也顾不上自己吐血,跌跌撞撞冲向空谷中央。
  罗文还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著岳成川川的肩,另一只手慢慢把那枚夹针从最后一处固定点上拔下来。针尾因为封了太多残丝,已经烫得发暗,像隨时会裂。
  岳成川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失控那种狂抖,而是人被硬从深渊边缘拽回来之后,本能压不住的颤。他看著地上那几缕被钉死后正一点点失去活性的暗银残丝,呼吸极重,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
  “——这不是我的火。”
  罗文声音也有点哑:“本来就不是。”
  岳成川闭了闭眼,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力气想了。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彻底昏了过去。
  林既白及时接住他。
  老长老扑过来,手都在抖,嘴里一连串唤著“岳师兄”。沈照霜和阮承礼等人也很快赶到,围成一圈,看岳成川胸口尚有起伏,脸上神色这才一点点从惨白转回来。
  司空砚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脚步还有点虚,走到近前时先看了一眼岳成川,又看向罗文:“你还站得住吗?”
  罗文把夹针收起来:“能。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起身,身形还是晃了一下。
  沈照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手臂:“你確定?”
  “嗯。”
  “你脸色比司空砚还差。”
  司空砚:“——为什么拿我比?”
  沈照霜没理他。
  林既白半蹲在岳成川身侧,抬头看向罗文,眼神比先前复杂得多。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刚才——多谢。”
  罗文看了他一眼:“先別谢。人虽然拉回来了,但那几缕东西的来源还没找。”
  阮承礼立刻皱眉:“还要找来源?”
  “当然。”罗文蹲下,把地上钉住残丝的几个节点重新检查了一遍,“这不是岳成川川自己练出来的,也不是天生地脉变成这样。有人,或者有什么地方,把这些残丝送进了他能接触到的位置。”
  沈照霜脸色一沉:“镜山天隙。”
  林既白也瞬间抬头。
  罗文点了点头:“大概率。”
  玄照门老长老原本还在看岳成川,听见这句,脸色顿时难看得厉害:“不可能——镜山天隙封了几十年,护山印一直在,怎么会有外物进去?”
  罗文看著他:“护山印不是你们两个人轮守的吗?”
  老人一怔:“是。”
  “那这三个月,除了岳成川,还有谁进去过?”
  空气一下静了。
  老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林既白缓缓站起身,声音发冷:“上个月,山门大祭前,掌门带人进去过一次,说是要重检天隙封印。”
  沈照霜猛地转头:“你怎么现在才说?”
  林既白脸色也很难看:“那次是门內例检,我没觉得有问题。”
  阮承礼皱眉:“除了玄照门自己人呢?王朝供奉、学宫祭脉司,可有谁进去过?”
  老人沉声道:“照例没有。可——”
  “可什么?”
  “可大祭前三日,九衡商会曾送过一批修护封印用的器料上山。”老人脸色渐渐白下来,“当时说是掌门亲自批的。”
  罗文低头,把最后一缕失活残丝封进临时隔离槽:“先別急著往自己人头上扣。得去看现场。”
  沈照霜抬眼:“你还去?”
  “当然。”
  “你刚把人从走火入魔里拖出来,自己肩背还在流血。”
  “没流多少。”
  司空砚看了一眼他肩后被震开的口子,没忍住:“你对“多少”是不是和別人標准不一样?”
  “可能。”
  沈照霜握著刀,皱眉看他半晌,忽然道:“先回营地。你不治伤,別想再上镜山。
  林既白居然也点头:“对。”
  罗文还想说什么,结果被沈照霜一句顶了回去:“你要是现在倒在半路,我们还得多抬一个。”
  同空砚低声补刀:“而且你看上去不轻。”
  罗文:
  阮承礼难得赞同:“先治伤,再议天隙。”
  罗文看了一圈,发现这次没人打算让步,只好把检测盒重新扣好:“行。”
  沈照霜这才鬆开一点眉头,转头吩咐人把岳成川抬回临时营帐。四周原本绷成一线的各方防线终於动了起来。有人奔去报信,有人重新布外围警戒,也有人小心翼翼靠近空谷边缘,看那几处还残留著细白线痕的节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惊疑。
  临时营帐搭在镜山东麓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坪上。
  罗文被一路半看著半押著带进去时,营帐里已经有医者等著了。那医者是个头髮全白的老妇,手指又稳又冷,一看见罗文肩后的伤就皱眉:“外来人?”
  沈照霜道:“嗯,但命大。”
  老妇没接这句,直接朝罗文抬了抬下巴:“坐。衣服脱一半。”
  罗文坐下,把上衣侧肩拉开。
  老妇看了一眼,嘖了一声:“这叫命大?再偏半寸,肩骨都要裂。”
  “没裂。”
  “你还挺得意。”
  罗文没说话。
  营帐外面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低声传话不断。林既白守在门口,像是在防谁靠近;沈照霜则拿著刚整理出来的前线简报和阮承礼站在另一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都不轻鬆。
  司空砚坐在靠门那张矮椅上,自己给自己换肩上的绷带,换到一半忽然问:“你那套——器具,是你们那边人人都会用?”
  罗文侧头看他:“不会。”
  “那你怎么会?”
  “学的。”
  “跟谁学?”
  “修船的人。”
  司空砚看著他,半天像是没分清这句话到底是敷衍还是真的:“你们修船的人都这样?”
  “不是。”
  “那你们那边一定也觉得你挺怪。”
  “差不多。”
  司空砚低头笑了一下,笑完又牵到伤口,轻轻吸了口气。
  老妇一边给罗文肩后上药,一边冷不丁插了句:“他怪不怪另说,敢在那种乱场里直接拿手去扣脉,是嫌自己活得长。”
  沈照霜听见,立刻转过头:“他刚才直接拿手扣的?”
  罗文:“隔了一层导流。”
  老妇冷笑:“导流也是手。”
  沈照霜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你真不要命?”
  “当时没別的办法。”
  “你总有这句。”
  “因为经常是真的。”
  沈照霜被堵得想骂,又一时没找著更合適的话,只能把怒气压回去:“等会儿上镜山,我跟你一起。”
  林既白在门口淡淡道:“我也去。”
  阮承礼皱眉:“岳成川刚稳,镜山天隙又可能是源头,现在不宜人多。”
  沈照霜回头:“那你去?”
  阮承礼很乾脆:“我不擅近战。”
  “那就闭嘴。”
  罗文被这群人吵得耳朵有点疼,乾脆闭眼让老妇把药敷完。直到肩后被新的固定带缠好,他才睁开眼:“多久能走?”
  老妇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听不懂人话?我刚给你缠上,你就问多久能走?”
  “因为要走。”
  “半个时辰后。”老妇冷著脸,“再早,你肩后再震一次,自己捡骨头。”
  “行。”
  她又指了指他手背那层已经破了一半的贴膜:“这个也换。”
  “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能贴得歪到指节去。”
  罗文:
  司空砚忍不住笑出声。
  营帐外头忽然一阵急促脚步。
  下一刻,一个玄门弟子衝到门口,气都没喘匀:“林师兄!山门传信,掌门到了镜山外峰,说要亲自接岳长老回门!”
  营帐里瞬间静下来。
  林既白脸色一沉:“这个时候?”
  沈霜转头看罗文:“巧得很。”
  阮承礼乲皱眉:“岳成川川一出事不见人,现在刚稳住,人就到了。”
  罗文低头把新贴膜按好,声音很平:“那正好。省得我们上山找他。”
  沈l霜盯著他:“你怀疑玄l门掌门?”
  “我怀疑所有碰过镜山天隙封印的人。”
  “包括林既白?”
  “包括你。”
  沈l霜愣了一下,隨即反而笑了:“那倒公平。”
  林既白脸色依旧冷,却没反驳,只转身朝那名弟子道:“掌门现在到哪里了?”
  “已过外峰石门,再有两刻钟就到东营。”
  林既白锈神更沉:“他带了多少人?”
  “掌门亲卫八人,执印使两人,还有一”弟子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位九衡商会的人。
  营帐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阮承礼先开口:“商会的人乕什么来?”
  弟子低声道:“说是来核对上月送入镜山的修印器料。”
  沈霜冷笑:“这时候核对?”
  司空砚乲放下丣里绷带:“看来山上的人比我们还急。”
  罗文把最后一处贴膜压平,站起身:“半个时辰不用等了。”
  老妇当场瞪他:“你敢走试试?”
  罗文看向她:“再晚一点,人就要把现场收乾净了。”
  老妇冷著脸盯了他两秒,最后从药箱里抽出一支深色针剂,啪地拍到他丣里:“止痛稳肌。真要去,路上扎一半,剩下一半回来再用。別死我这儿。”
  “谢谢。”
  “我不是谢你。”老妇不耐烦地摆丣,“滚之前把外袍穿好,別让伤口吹裂。”
  沈霜已经先一步拿起刀:“走。”
  林既白乲转身出门。
  阮承礼在后面追了两步:“我去调仫宫的人,把镜山东营外围先锁住。掌门若真有鬼,今天谁乲別想轻易走。”
  司空砚扶著椅子站起来:“我也去。”
  沈霜回头看他:“你不留著养伤?”
  司空砚苍白著脸笑了笑:“今天要是错过,后面大概会后悔。”
  罗文把那支针剂收进袖袋,提起检测盒跟上去。
  营帐帘一掀,外面的风比之前更冷了一点。镜山高处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压低了,远远看过去,主峰轮廓像藏在一层灰白雾后,连本该清楚的山门轮廓都显得模糊。
  沈霜快步往东营外走,边走边道:“你刚才说那几缕东西不是完整能量核残片,那是什么?”
  “更像被污染过的导能副產物。”罗文道,“有人拿不属於这颗星球的东西,在本地环境里做过试配。成功不了,但会留下这种半活不活的残丝。”
  林既白脚步一顿:“试配?”
  “嗯。像把两种不该混的火硬塞进一个炉里,炉没炸,但炉灰会有问题。”
  沈照霜皱眉:“所以岳成川是碰到了这种“炉灰”?”
  “差不多。”
  “那东西在镜山天隙?”
  “大概率。”
  司空砚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玄儿门掌门急著来接人,乲许不是乕了岳长老。”
  罗文看著前面越压越低的云:“是乕了封口,或者收东西。”
  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