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勉强把局面压住!
  第664章 勉强把局面压住!
  实验场四周无数碎器、导流架、校准盘同时被掀飞。林既白和阮承礼几乎同时被震退一步。沈照霜横刀挡在身前,仍被推得鞋底在地上擦出长长一道痕。裴照庭掌门印前的青光则被这一炸撞得碎成了好几片,连那道从下方探上来的深银下锚都被硬生生震断。
  可这还没完。
  半活核心本体没炸成碎片,而是裂成了大大小小七八块,每一块都还带著未散乾净的暗银活性,像刚被打散的火种,正要朝四面八方窜。
  “压碎片!”罗文喝。
  这一回,所有人都明白了,不用他再解释。
  沈照霜最先动,刀势不求斩人,只求横扫,把朝西侧窜的一块碎片拍回旧缓衝纹內;
  林既白连出三剑,把两块试图顺著东侧裂缝往外钻的碎片硬钉在石壁上;阮承礼则疯了一样往最近那块碎片周边补封脉印,不让它接住任何一条活口。
  裴照庭抬起掌门印,直接压住最大那一块。
  那块碎片被掌门印青光镇住的瞬间,还在疯狂震动。裴照庭手臂青筋都显了,显然不是轻鬆压得住。
  “现在!”他沉声。
  罗文已扑到近前,把检测盒整个倒扣下来。
  盒体咔咔连响,竟在一息间展开成一个比平时大得多的多边封存笼,正把那块最大碎片整个罩进去。可这一罩也几乎耗空了盒子的缓衝余量,边缘光线一闪一闪,像隨时要熄。
  “撑十息!”罗文道。
  “你在里面做什么?”沈照霜问。
  “给它断活。”
  “十息够吗?”
  “不够也得够。”
  罗文人已半跪进封存笼边缘,双手並用,一手拔出那枚还卡在碎片里的封流夹,一手拿银白短棒沿碎片裂面飞快敲进三处点位。他不是在蛮拆,而是在找残余“活性迴路”的节。
  第一息,碎片震得更厉害。
  第三息,检测盒边缘有一条光线彻底灭了。
  第五息,裴照庭掌门印下的青光开始往內缩。
  第七息,罗文手背上刚换过的贴膜又被震裂一道,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第九息,罗文终於低声骂了一句:“找到了。”
  下一刻,银白短棒猛地向下一压。
  那块最大碎片內部忽然传出一声极细、极脆的断裂响,像什么一直在里头勉强缠著的东西被人彻底扯开了。
  隨后,整块碎片上的暗银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
  “成了!”阮承礼失声。
  可罗文没停,而是立刻抬头:“还有六块!”
  好在最大这块一死,其他几块小碎片也像同时失了主心。虽然还在挣,但活性明显弱了一档。接下来的局面就不再是纯拼命,而是带著明確目標的围剿了。
  沈照霜和林既白一人扫一边,把乱窜的碎片逼回旧缓衝层;阮承礼补封;裴照庭掌门印镇场;罗文则拿著那支银白短棒一块块去点、去断、去压。
  整个过程又持续了近半刻钟。
  等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终於在石壁角落里彻底失活,实验场里那种一直如影隨形的金属腥味和压迫感,终於开始真正散去。
  没有欢呼。
  也没有人立刻说话。
  大家都站在一片狼藉里,呼吸比一个乱。地上到处是崩碎的器件、熄灭的导流槽和被震落的石屑。上方裂谷顶端有冷风顺著刚震开的缝往下灌,吹在一片死静的场地里,显得空得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沈照霜才把刀慢慢收回鞘里,低声道:“————这次,真死了?”
  罗文蹲下,用检测盒最后剩的那点余量扫了一遍四周,才道:“主活性没了。剩下的是废渣和污染层,麻烦,但不会自己醒。”
  阮承礼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什么银线”“残丝”半活核心”这种词了————”
  林既白靠著断柱,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先问了最关键的一句:“下面那条深银下锚呢?”
  罗文抬头看向裂谷深处:“断了头,但根可能还在更底下。”
  沈照霜脸色刚缓一点,立刻又紧了:“还有根?”
  “有。”罗文很诚实,“但没了上面这块半活核心当接口,它短时间爬不上来。你们还有时间收拾。”
  裴照庭收回掌门印,手心全是被反震逼出的血痕。他看著这片被人偷偷搭出来的实验场,沉默了很久,才道:“玄照门会封山彻查。”
  阮承礼冷冷看他:“最好不只是彻查。学宫和王朝也会插手。今天这事,你们镜山不可能自己关门消化。
  裴照庭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已经没有意义。
  死的人、疯过的人、被拿来餵东西的人、被拖进局里差点埋掉整条山脉的人,全都是真的。玄照门若还想靠一句“门內事”把一切压回去,那才真是愚蠢到头。
  罗文这时却忽然走到一处半塌石台边,弯腰在碎器堆里翻了翻。
  沈照霜看见,走过去:“你又找什么?”
  “找最先把思路带进来的人留下的痕跡。”罗文拨开两块烧黑的校准盘,手指一顿,“找到了。”
  他从碎屑里拎起一块不到半掌大的残牌。
  残牌材质不是镜山常见的石金,也不是九衡商会匣器常用的软金属,而是一种更轻、
  更密、带著微微灰白反光的合成层片。牌面原本应刻有完整標记,但大半已被烧掉,只剩右下角一枚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三瓣弧纹。
  林既白走近一步:“这是哪个门派的记號?”
  “不是门派。”罗文盯著那枚三瓣弧纹,眼神慢慢沉下去。
  沈照霜敏锐地看向他:“你认识?
  罗文没立刻答。
  因为他当然认识,或者说,至少见过近似的东西。
  这不是临渊本地体系的標记,也不是九衡商会这种地方商会能自己造出来的记號。它更像某种被刪过层级、被二次转手后留下的外来组织残標。而这种残標,最烦的地方就在於—它不说明完整身份,却足够说明这件事背后的人,不是单纯想在一颗低级文明星球搞点黑市倒卖或者地方权力渗透。
  他们在测试什么更大的东西。
  “我见过类似的。”罗文终於道。
  “在哪儿?”阮承礼立刻问。
  “別的任务里。”罗文把残牌收起来,“还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如果我没看错,这不是临渊內部势力自己能兜起来的局。”
  沈照霜皱眉:“意思是,镜山这事背后还有更大的人?”
  “嗯。”罗文道,“而且可能不止盯了镜山一处。”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
  裴照庭问:“你会把这东西交出去?”
  “会。”罗文道,“但不是交给你们。”
  裴照庭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这个反应倒让沈照霜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这位掌门居然不爭。
  “你倒是认得清。”她说。
  裴照庭看著满地狼藉,声音很低:“到了这个地步,还认不清,就真该死了。
  这一句不像说给旁人,更像说给自己。
  眾人短暂休整后,开始处理善后。
  活著的人要带走,死了的人要辨认,实验场里所有还能动的器件、印匙、导流板、转运箱残件都要封存。邹衡被重新锁住,胸前断掉的印匙残口也被阮承礼强行封住,不让他再死得太快。闻长老和那位假称病的长老尸体则被分开放置,等上去后再由各方一同验看。
  而罗文则蹲在一边,花了很久,把那几块已经失活的大碎片和几段最有价值的导流板残骸一块块收进检测盒剩余的封存格里。
  他的动作一直很稳,像刚才那场差点把整条天隙一起掀开的拆解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直到沈照霜走近,才看见他右手手背那层贴膜已经彻底裂开,下面的旧伤和新震开的口子混在一起,血把指节都浸红了一半。
  “手给我。”她说。
  罗文没抬头:“还行。”
  “我不是在问你行不行。”沈照霜蹲下来,伸手就把他手腕扣住,“给我。”
  罗文这才抬眼看她。
  沈照霜脸上和衣袖上也沾著刚才碎片飞散时蹭到的灰尘与血,眼底还有没完全散下去的紧绷,可语气比之前少了几分硬顶,多了点不容置疑。
  罗文看了她两秒,还是把手递过去了。
  沈照霜从自己隨身的小药囊里抽出一卷净布和两片清伤叶,低头给他重新处理那只手。她动作不算特別轻,却很利索,像很少照顾別人,却一旦上手就不拖泥带水。
  “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她一边包一边道,“是不是都把手当耗材用?”
  “不是都。”罗文道,“我比较会一点。”
  “这叫会?”
  “嗯。”
  “怪不得你们那边会把你丟来这种地方。”沈照霜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在哪儿都这样?”
  罗文想了想:“差不多。”
  “那你还能活到现在,真挺不容易。”
  “我也这么觉得。”
  沈照霜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人能这么平静地接这种话,最后居然低低笑了一声。
  不远处,林既白正和阮承礼一起搬动封存箱,闻声偏头看了一眼这边,却什么都没说。
  再远一点,裴照庭独自站在裂谷边,低头看著更深处那片暂时安静下来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风吹起他的衣摆,背影很直,但那种挺直里已经多了一种很重的疲惫。
  等所有东西都初步收拢好,一行人才沿原路往上撤。
  回到外封平台时,天色已经明显偏暗了。原本压在镜山上的灰白云层散开一点,天边露出一点迟来的日光,可那点光落在被翻过、封过、又重新加重警戒的平台上,只让这一天显得更长、更冷。
  东营那边早已接到信,人手比之前多出数倍。学宫、王朝、玄照门三方都来了更多执事与供奉,把整个后山通道封得密不透风。邹衡等人一押出来,气氛顿时又绷紧了一层。
  岳成川那边也传来消息,人已经醒过一阵,虽然仍虚,却能认人了。
  这算今天唯一真正像样的好消息。
  可好消息也只能算一半。
  因为谁都知道,镜山里的事还没真正完,只是最危险的那一轮被按下去了而已。真正的彻查、追线、善后,以及那条被折断头却可能还在更底下的“根”,全都还摆在后面。
  而罗文刚回到东营,还没来得及真正坐下,终端就亮了一下。
  是来自公司的加密短讯。
  只有极简的一行:“lq—17异常级別上调。保留现场关键证据。不得私下移交核心残件。若发现三瓣弧纹残標,立即回传。”
  罗文盯著那行字,眼神微微冷了冷。
  果然。
  不是巧合,也不是自己多心。
  他把那条讯息划掉,没有立刻回。
  沈照霜正好从营帐外掀帘进来,看见他神情有异:“怎么了?”
  罗文收起终端:“没什么。只是確认了,这事没那么快结束。”
  沈照霜靠在帐门边,看了他两息,忽然道:“你会走吗?”
  罗文抬眼:“你是问现在,还是问镜山收尾前?”
  “都算。”
  罗文想了想:“现在不走。镜山这条线没彻底交接乾净前,我走了会麻烦。”
  “那之后呢?”
  “之后看公司安排。”
  沈照霜像是早猜到会是这句,也没失望,只点了点头:“行。那至少在你没走之前,別一个人乱跑。”
  罗文看著她:“你说话越来越像齐默了。”
  “齐默是谁?”
  “另一个喜欢管閒事的人。”
  “那他挺有眼光。”沈照霜面不改色,“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像那种稍不留神就会自己跑去拆更大麻烦的类型。”
  罗文沉默了一下,居然没反驳。
  东营外的风一夜都没停。
  镜山后山封锁加到了第三层,学宫的人守外圈,王朝供奉守山道,玄照门自己的人反而被拆散了编入各处,谁也不许再单独行动。营火一堆接一堆地亮著,从山腰一直铺到更低处的谷口,远远望去像有人在黑暗里替整座山缝了一道发红的线。
  这线勉强把局面压住了。
  但谁都知道,压住不等於结束。
  真正的结束,要靠把人、物、线索、隱患一件件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