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奏疏入京
  第739章 奏疏入京
  到了西厂行辕,陈头铁选择性的给三位同伙交了底。
  之所以是选择性的,就在於谷大用的立场是不可靠的。
  在很多事情上,谷大用都有可能站在裴元这边,但假如牵扯到朱厚照,以裴元和谷大用的那点情分,没人能赌得起。
  这次裴元的计划,已经牵扯到备倭军的兵权了。
  如果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兵部“自然而然”的让裴元以少量备倭军平叛,然后在后续叛乱扩大时,持续的“自然而然”追加投入,让裴元得以指挥更多的兵马进行平叛。
  那么,事后看起来,整件事不会有任何的不妥。
  裴元也能平滑的拿到,以提督备倭诸军事的身份,指挥大量备倭军平叛的资歷。
  这也是为后续,裴元能够援引先例,再次动用备倭军的一次重要投机。
  但假如这件事,一开始就明晃晃的谋划著名冲备倭军去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会完全不同。
  谷大用可以快乐的和大家一起挖大明的墙角,挖的慢了挖急眼了,甚至可能会自己上去踹两脚。
  但要是裴元第一锄头就直接往柱子下面刨,那谷大用会给什么反应,那就十分难说了。
  於是整件事的敘事,基本上就浮在王和毕真应该知道的那一层。
  也就是確保压制下罗教叛乱的影响,不至於影响一条鞭法和后续大明宝钞的炒作。
  谷大用见大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先是鬆了口气,再听说这些人在推动什么一条鞭法,也没有很大的兴趣。
  他谷公公不爱听这个。
  但是听到王敞和毕真急赤白脸的要陈头铁確保罗教的事情不要出岔子,不然就让陈头铁赔他们的大半身家时,谷公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我尼玛,这些人吃独食没有叫我!
  谷大用想著之前裴元带著他炒过的那一拨,心中顿时冰凉一片,难道他们又在悄悄暴富了?
  於是谷公公赶紧叫停了眾人的討论,质问他们刚提起的大明宝钞的事情。
  然后谷大用也耐著性子听了听他谷公公不爱听的“一条鞭法”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接著,谷大用问出了一个问题,“现在宝钞什么价?”
  眾人互相望望。
  还是对捞钱最上心的毕真给出了最新价格,“陛下给出的折税价,是以成化元年的价格为准,每钱四文折钞一贯。”
  “只不过这个价格暂时已经买不到货了,所有成交的兑换,都是发生在一贯宝钞兑换四文钱”的价码以上。”
  谷大用吃惊的问道,“为何如此?”
  以往的时候,宝钞的实际成交价都是低於官方的折税价。
  这样才让那些需要交税的商人,有利可图,从而让朝廷完成宝钞的回收。
  毕真见谷大用问这个,那可就畅所欲言了。
  他笑呵呵道,“宝钞的价格,经过了连番大涨,已经从几十贯兑换一文,到了一贯兑换四文。”
  “现在流入宝钞的白银很多。同样是那些宝钞,原本价值十两银子,现在要价值几百两了,换做是你,赚了那么多,要不要卖掉?。”
  毕真也没等谷大用回话,直接就道,”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太多卖盘。”
  “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多人察觉出了其中的蹊蹺,都认准了宝钞肯定还有一涨。”
  谷大用愣愣问道,“那还会涨吗?”
  接著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若是后续不涨,这两个狗东西怎么可能会把大笔身家投入进去。
  毕真道,“这就要说到一条鞭法了。”
  於是毕真就给谷大用科普了下“一条鞭法”对宝钞幣值的带动作用。
  接著毕真对谷大用道,“你想想看,如果在山东用宝钞徵税的时候,结果百姓们却拿不到一贯兑换四文”的宝钞,那该怎么办?”
  谷大用想了下,犹豫著问道,“该不会是要百姓们用更多的粮食来兑换宝钞吧?这和压低物价,用白银盘剥百姓有什么区別?”
  毕真笑著说道,“所以那些人就是在赌这个了。”
  “一旦宝钞不能正常流动,仍旧存在兑换上稀缺性,那就说明宝钞的公允价值仍旧没有得到回归。”
  “在不敢印钞导致宝钞彻底崩盘的情况下,你觉得朝廷可能会怎么做?”
  谷大用想了下,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了。
  “你是说,朝廷可能会继续提高宝钞的折税价,让宝钞的价格上涨,最终让囤积的宝钞流通出来?”
  毕真充满信心道,“必然如此。陛下在这件事上的態度很坚决,如果真要將山东的赋税全部货幣化,以现在的宝钞总量是远远不够的。”
  “就算宝钞的价格大涨,到时候可能也得再印一些宝钞,配合流通。”
  “这些新印出来的宝钞,可就是白得的钱,而且新印出来的还是价格暴增之后的宝钞。你想想,这里面是多大的利益,陛下必然不会放手的。”
  “再说,只是一个山东,就能让宝钞的价值重新大涨。如果这一条鞭法,后续推广到整个大明两京十三省呢?”
  谷大用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
  他顾不上痛骂这些狗东西不讲义气,慌忙问道,“现在收宝钞还来得及吗?
  山东这边是什么价?”
  “山东?”毕真窃笑道,“山东的宝钞都被各大钱庄低价收走运去北京了,那里的消息灵通,交易更快。”
  “现在嘛,恐怕只有每月放餉的时候,各衙门卫所会放出来一些,民间的宝钞应该被收走的差不多了。”
  谷大用先是有些心动,打算截留这笔发放俸禄的宝钞,接著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旦后续宝钞开始涨了,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谷大用看了两人一眼,心头一横,直接道,“你们两个一人匀我一点,就按那个一贯兑换四文的价格。”
  王敞和毕真没想到好好地討论著罗教的事情,谷大用竟然打算在宝钞的事情上横插一脚,而且还是想从两人这里勾兑一些。
  两人之所以把大半身家都押上去,就是强烈的看好宝钞的上涨。
  谷大用这样做,和直接抢他们的钱有什么区別。
  王敞和毕真立刻不乐意了,“谷公公,这可不行啊。”
  “对啊,谷公公,我也很难办啊。”
  谷公公闻言气的发抖,当即就大怒掀桌了,“难办?那就不办了!”
  陈头铁眼见三人为了利益吵成一团,只得好声好气的左劝右劝。
  等到精疲力竭的从西厂行辕出来,陈头铁越发觉得裴千户的这个变法能搞成了。
  这里面实在有太过庞大的利益可供瓜分了。
  陈头铁正想著此事,就见不远处有人带著几个手下等在那里,带头的那人陈头铁认识,正是刚才一起吃过饭的另一位都指挥同知程汉。
  陈头铁自己的手下也在附近,他左右看看,等著手下人凑过来。
  程汉见陈头铁摆出戒心满满的架势,当即主动上前,对陈头铁拱手坦率道,“兄弟程汉,想从陈老弟这里认认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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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头铁听得皱眉,不客气的答道,“咱们这是头回相见,你这话,说不著。”
  程汉既然下定决心过来,就早有主见,於是依旧笑著对陈头铁道,“说的著,刚才那三位不是指了路子嘛,兄弟我想来试试。”
  陈头铁大致有些明白了。
  应该是程汉偶入高端局,一时激发了野心,想要博一下试试了。
  陈头铁自然乐於见到自己这方慢慢兵强马壮,態度也和缓了不少。
  他微微向后扬头示意道,“那三位都在里面,以程兄的身份,直接求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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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汉心里却很清楚,直接对陈头铁道,“他们三个差些,不如陈兄弟。”
  陈头铁听的大奇,不由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汉说篤定的说道,“虽说他们三个地位很高,但是他们三个还要来陈兄弟这里来打听事情,是以我知道他们三个肯定不如陈兄弟,至少陈兄弟是离权力更近的人。”
  陈头铁听明白了,直接问道,“你想见裴千户?”
  程汉虽然不清楚这裴千户是何人,但是刚才酒桌上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很明白的知道在这些人中,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那个千户。
  陈头铁想了想,说道,“跟我来。”
  隨即带著程汉回了自己临时住宿的地方。
  陈头铁也不避著程汉,去自己的包袱中翻找了一番,取出来一枚青色的竹籤。
  隨后將竹籤上的绳子解开,对程汉道,“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籍贯何处?
  ”
  程汉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籍贯和名字。
  陈头铁用小刀小心的刻在上面,隨后用细绳將那青竹籤缠起,对程汉道,“拿著这个,我给你说个地方,你亲自去见千户一面。”
  程汉连忙將那青签接过。
  这也就是程汉是武官,没听过京师城中那场赫赫有名的青签案,不然的话,还不知他心中作何想。
  陈头铁说了和裴元联络的地点,隨后道,“我还要回济寧去做准备,你先自己去吧。”
  说完,看著程汉道,“事情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准。你要是反悔了,在去青州之前,可以隨时把这青签还给我。”
  “但若是你去了,就別让我失望。”
  程汉早就想好了。
  “我想试试,看看这路子能不能走通。若是千户看的上我,那我绝不让他失望。”
  陈头铁看著程汉眼神中那豁出去的决然,满意说道。
  “我原本在东厂,是当用刑官的。决心这种东西听著空洞,但我却知道它的样子,听过它的声音。”
  “我看好你。”
  陈教主鼓舞道,“拿好你的青签,我保你以后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就在陈头铁的公文得到尹增的附註火速发往京师的时候,裴元也在青州的馆驛得到了陈头铁通过驛传送来的公文。
  裴元打开一看,立刻就开始写奏疏。
  在奏疏中,裴元提及自己在青州巡视各寺庙道馆的时候,得到了负责处理罗教事务的陈头铁的传书,说是山东的各府的罗教徒,被白莲教所渗透,要在山东各地掀起叛乱的事情。
  而且为了让天子和大臣们明白事態的严重,裴元还提及了叛贼试图像霸州叛军那样,要焚烧漕船威胁大运河的事情。
  裴元先是向朝廷请罪,未能及时遏制住这些邪教的蔓延。
  隨后主动向朝廷请缨,要求趁著罗教还未叛乱之前,先以钉在山东五府的五个行百户所截断各地罗教教眾的勾连,然后迅速对意图谋反的白莲教徒先发制人。
  裴元还提及了千户所要切断各处罗教的联繫,避免形成燎原之势,因此手中能用来平叛的锦衣卫兵丁不足。
  为了儘快展开行动,裴元希望能援引当年平定白莲佛母唐赛儿时的先例,就近从地方借兵助剿。
  之后裴元也明確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想要就近从青州左卫借兵百人。
  裴元的这份奏疏,和陈头铁那份通过山东都司上奏的奏疏,几乎是一前一后的进入通政司。
  通政司右通政魏訥早就得到了招呼,赶紧將这两件事交办了。
  负责誊黄的左通政杨见是山东罗教要造反,他知道事情的轻重,也赶紧將抄录的奏疏和附带的誊黄送去兵部。
  兵部尚书陆完皱著眉头將奏疏看完。
  他是经歷过霸州叛乱的,知道地方一旦乱起来,会有多难搞。
  陆完的目光看到裴元的名字,想到了那一日在奉天殿前那个猛如鬼神的男子,目光又在那个借兵百人的要求上停了停。
  百人而已,要不试试?
  或许这场乱子,在缉拿邪教徒的这些锦衣卫手中就能搞定,消弭於无形了呢?
  於是陆完提笔,另外写了贴黄。
  这件事別看只是动兵百人,但在大明,只要是正规意义上的军队,就受到多重管理。
  前线和边镇的镇戍军兵马,自主性还强一些。
  但是地方上的卫所就完全不同了,裴元想要借兵的事情不止要兵部同意,还要给青州兵备道的兵备事牛鸞打招呼。
  只不过,那就不是陆完的活儿了,是內阁需要协调的事情。
  陆完知道军情如火的道理,立刻就让人將奏疏以及自己的贴黄,火速送往內阁票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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