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新京大营救
  第592章 新京大营救
  刑讯室內。
  周乙坐在椅子上,指间夹著一根香菸,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朱毅推门进来,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老周,这是顾秋妍的审讯记录,你看看。”
  周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什么?
  “她人都死了。
  “你在上边写什么都可以。
  “朱厅长,不用费心思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不是红票。
  “这只是你莫须有的迫害。”
  朱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怒火。
  “周乙,如果你是这样的態度,可別怪我不念交情对你动刑了。”
  他俯下身,试图从周乙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你知道的,我只想揭开你的身份让高彬看看。
  “你老老实实招了,省了顿皮肉之苦不好吗?”
  周乙淡淡一笑。
  他把菸蒂按灭在桌面上,多回应一句都像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撑到智有回来,就有转圜的余地。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彻底点燃了朱毅胸中的怒火。
  他指著旁边的老涂和陈亮,嘶吼起来:“给我用刑!
  “狠狠的打!
  “打到他招为止!”
  老涂站在边上,头皮一阵发麻。
  他是洪智有的人,洪股长跟周科长的交情整个警察厅谁不知道?
  动周乙,那不是找死吗?
  可眼前这位是厅长,不从命也没好果子吃。
  老涂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朱厅长,別急啊,这鞭子再泡泡盐水,打人会更疼。”
  陈亮也赶紧跟著附和:“是啊,这烙铁还得再烧会儿,不够红呢。”
  朱毅抬手就给了老涂一个大嘴巴子:“你们几个狗东西是端哪家碗的,以为老子不知道吗?
  “能不能干!不能干就给老子滚!”
  老涂捂著火辣辣的脸,脑袋嗡嗡作响。
  他低下了头。
  “是,我————我们这就审。”
  他拿起鞭子,陈亮也磨磨蹭蹭地去拨弄火盆里的烙铁。
  两人刚要动手,刑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任长春走了进来,冷声道:“洪爷有令,谁敢动周科长,就杀谁全家。”
  朱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一个小小的警尉补也敢威胁我了?
  “你少拿洪智有在这嚇唬人!
  “这里是警察厅,不是他的永升魁!”
  任长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朱毅:“朱厅长,那你就试试。
  “你也用不著瞪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要不要听,隨你。”
  朱毅气得浑身发抖:“我现在令你脱了这身警服,马上滚蛋!”
  任长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乾脆利落地开始解警服的扣子,扯下腰带,连带著配枪一同丟在了地上:“曹尼玛的,老子还不干了!
  “你有种就把我也抓起来!”
  朱毅气的快吐血:“你!”
  老涂和陈亮对视一眼,见任长春带了头,心一横,也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我们也不干了!玛德,不受这鸟气!”
  朱毅冷冷地看著他们,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来人!
  “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我怀疑他们是周乙的同党!”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衝进来一队警察,枪口齐齐对准了任长春几人。
  任长春一点也不慌,目光扫过那些举枪的同僚。
  “弟兄们,老朱爹娘、老婆、孩子都死了,他是烂命一条,但你们不是。
  “洪爷的口碑大家是知道的,言出必行。
  “你们是想死全家吗?”
  眾警察无不骇然色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任长春的声音陡然拔高。
  “警察厅还不是谁一句怀疑,就能隨便抓自己人的地方!
  “过去刘厅长、高厅长在的时候,没这规矩!
  “现在,也不能有这规矩!
  “否则,今天你们抓我,明天他就能隨隨便便一句话抓你们!”
  眾警员更慌了。
  任长春大喝一声。
  “都给老子让开!”
  朱毅也跟著嘶吼。
  “给我拿下他们!”
  任长春再次大喊。
  “洪爷的话你们都敢不听,想死了是吧!”
  几个警察在剧烈犹豫和挣扎后,默默低头让开了一条道。
  老涂脑子转得快。
  赶紧折返回去,把桌上那个装著挫子、竹籤子、指甲钳等零碎刑具的皮布包一卷,直接揣进了怀里。
  陈亮也有样学样,把烧红的烙铁和泡著盐水的皮鞭都给拿走了。
  不能把这些害人的东西留给朱毅这条疯狗。
  几个人跟著任长春,在朱毅吃人的愤怒目光中,扬长而去。
  “反了!反了!”
  朱毅气得嗷嗷大叫,指著那群警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群废物。
  他气冲冲地走出刑讯室。
  回到警察厅,正看见高彬叼著菸斗一脸悠然自得的在散步。
  朱毅顿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挫败感油然而生。
  除了杀了周乙,他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宣泄怒火的法子。
  朱毅快步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再次拨通了秦彦三郎的號码。
  “参谋长!
  “洪智有操控手下闹事,我没法审下去了!
  “我现在可以肯定,洪智有、周乙,还有保安局的陈景瑜是一条线上的!
  “他们都是红票埋藏在大日本帝国的影子!
  “涩谷三郎先生就是被他们所杀!
  “好,我知道了。”
  “立即把人转移到新京参谋本部审讯!”
  掛断电话,朱毅胸中的鬱气总算顺了一些。
  他刚想大声叫人,却猛然发现,偌大警察厅身边竟已无一个可用的心腹。
  鲁明死了。
  许忠叛了。
  任长春又带头闹了这么一出。
  这警察厅,空荡荡的,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他把助理小吴叫了进来。
  “去,把刘魁叫来。”
  小吴一脸为难:“厅长,刘股长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不知去向。”
  朱毅骂了一声。
  “玛德!”
  “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他眼神一狠。
  “去!给我调一队宪兵过来!令他们押著周乙,立即前往新京!”
  深夜。
  朱毅亲自带队,押著周乙秘密踏上了前往新京的旅途。
  翌日。
  哈尔滨火车站“阿嚏!”
  洪智有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哈尔滨的夏天,还是这么凉爽。
  春三立刻迎了上去。
  “洪爷。”
  “虎子。”
  “肖先生。”
  他一一激动打过招呼。
  洪智有点了点头,將皮箱递给他,示意其他人自行撤了。
  “情况怎样了?”上了车,他问。
  春三道:“樱俱乐部已经盘出去了。
  “按照您的吩咐,收的黄金和一些金银首饰、珠宝。”
  洪智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
  “等把老周的事搞定,你先带一批黄金去关內。
  “苏联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再待下去隨时会有危险。”
  春三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是,洪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能————带上我老娘吗?”
  洪智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老周那边情况怎样了?”
  提到周乙,春三的脸色瞬间沉重下来。
  “很麻烦。
  “昨天晚上,我安排盯梢的人说朱毅亲自押著老周去了新京。”
  洪智有微微皱眉:“你应该干掉他的。”
  春三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洪爷,我何尝不想。
  “我確实想过强行救下周科长。”
  他嘆了口气。
  “只是甭提了,朱毅那老小子精得很,走到哪都带著一大队宪兵护著。
  “大部分时间都藏在警察厅里,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要打进去,起码得三十四条枪,还都得是好手。
  “警察厅后院据说还有炮,这老小子怕死的很啊。
  “咱们没那个条件,硬上都是白白送死。”
  洪智有嘆了口气,也知道春三说的是实话。
  “算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要是平时,人去了新京,还真不好救。
  “现在嘛————倒也不难。
  “先送我回家。
  “晚上,我再乘车去新京。”
  到了高彬家门口。
  洪智有推门下车,径直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高彬和刘振文正相对而坐,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两人正喝著闷酒。
  见到洪智有,两人都有点懵。
  “智有?
  “你————你怎么回来了?”高彬大惊道。
  在他们看来,洪智有这样精明的人,早已看透时局。
  关东军即將大败,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跑回来。
  洪智有笑道:“我说了,要接你们一起离开的。”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几分。
  “另外,还有些事必须得做完了。”
  他没有多说,简单陪著两人吃了顿饭便起身告辞。
  时间紧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夜又乘上了去往新京的火车。
  新京。
  关东军参谋本部,刑讯室。
  周乙浑身是伤,坐在椅子上。
  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些伤痛都不在他身上。
  门被推开。
  秦彦三郎披著军大衣走了进来。
  朱毅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恭敬地躬身:“参谋长!”
  秦彦三郎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周乙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审视了许
  久。
  “听得懂日语吗?”
  周乙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秦彦三郎冷冷道:“我只想知道,涩谷厅长是洪智有杀的吗?”
  周乙笑道:“全哈尔滨的人都知道,涩谷三郎是在码头被人刺杀的。
  “至於是不是洪智有,只有天知道。”
  秦彦三郎的眼神愈发冷峻:“你呢,你是红票吗?”
  周乙摇了摇头:“参谋长,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朱毅只是在利用你,满足他那变態的私慾。
  “我不是红票。”
  秦彦三郎逼近一步。
  “可顾秋妍是。”
  周乙的目光迎著他,没有丝毫退缩。
  “她也不是。
  “她人都已经死了,那些所谓的口供材料,不过是朱毅偽造的废纸。”
  秦彦三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周乙,我看过你的履歷。
  “你是一个正直,令人尊敬的人。
  “但如果你一直不肯如实招供,我只能凭直觉来处理你了。”
  周乙闭上了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如果参谋长认为我是,那我就是吧。”
  这句话,彻底关上了所有对话的门。
  秦彦三郎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刑讯室。
  朱毅连忙追了出去。
  “参谋长!
  “怎么处置周乙?”
  秦彦三郎脚步不停,声音里透著极度的不耐烦:“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没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押入监狱,等待集体处决。”
  朱毅本还想再劝说几句,可看到秦彦三郎阴沉、杀人的脸色,只能躬身领命。
  他回到刑讯室,看著遍体鳞伤却依旧平静的周乙,心中那股无力的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走上前,脸上挤出一副真诚的表情。
  “周乙,你还有最后开口的机会。”
  周乙看著他:“你是不是特別失望?
  “觉得人生,没有了半点希望。”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日本人马上就要战败了。
  “你到最后一刻都没能搞定我,没能战胜高彬,更没能战胜你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如今,这最后的机会也错失了。
  “等苏联人打进来,你余生要么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要么被送上断头台。
  “不慌吗?”
  朱毅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不得不承认,周乙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承认,我的確低估了你。
  “我很失望,也很迷茫、痛苦。”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將周乙从刑架上解下来。
  “走吧。
  “参谋长决定要枪毙你。
  “我亲自给你挑选一间好点的监牢,就当送你最后一程了。”
  周乙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
  朱毅说:“我知道,你在等洪智有来救你。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待会儿就会有一批处决,我会把你的名字,第一个报上去。”
  他凑近周乙,有些不舍、不甘的压低了声音:“老弟,咱们很快就要真正地永別了。
  “你是不是,也很失望?”
  周乙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打赌,我死不了。”
  朱毅一愣,隨即也放声大笑起来:“行!
  “你死不了,那我就去死!”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前。
  车门打开,洪智有整了整西装领带,迈步下车。
  此刻,司令部会议室內,气氛凝重。
  ——
  总司令官山田乙三正对著地图,部署著最后的防线。
  一名助理军官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山田乙三眉头一皱,但还是挥了挥手,吩咐眾人先行准备备战事宜,自己则快步走向了办公室。
  推开门,他看到了那个正悠閒地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男人。
  山田乙三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主动伸出手。
  “洪先生!”
  洪智有放下茶杯,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司令官阁下,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目光直视著山田乙三。
  “参谋长秦彦三郎绑架了我的朋友,诬陷他是红票。
  “我希望,你能立即把人给我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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