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 世界
  “你......你记得我是你师侄?”
  夏朝歌小嘴张大,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你......你没有失去记忆!”
  江凡黑著脸道:“不然呢?”
  “谁家陌生人会给你两颗天使圣血?会帮你得罪东皇?”
  夏朝歌一阵眩晕。
  她就说嘛,师叔不记得她,为什么还会对她那么好。
  原来,师叔根本没有受到东皇术法的影响!
  她心里激动起来。
  如此说来,师叔跟她之间的过往仍然存在?
  只是,激动著激动著,她忽然僵住了。
  娇躯一点点地开始发抖。
  她想起来,此前在仙王不灭钟里修炼的时候,误以为江凡失去记忆的她,对著江凡表白了!
  她把自己曾经对江凡的种种情愫,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本就微微泛红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
  很快就红如蒸熟后的大闸蟹。
  脑袋里更是冒著一缕缕的白烟。
  整个人像是要从內到外烧著一样。
  此时的夏朝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来救救我呀!”她在心里无助地喊道。
  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急得泪水都快出来了。
  江凡可没有半点同情,好气又好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夏朝歌紧咬著红唇,俏脸又红又烫。
  带著几分恼羞,跺了跺脚:“师叔......师叔为什么骗我?”
  江凡抬手就给了她脑门一个爆栗,没好气道:
  “谁让你请东皇抹除我记忆的?”
  夏朝歌捂著脑袋,这才明白,江凡是报復她自作主张之仇。
  她又委屈,又好气。
  她那样,也是为了师叔好嘛。
  万一师叔跑来北天界找她,落得受伤甚至更坏的下场怎么办?
  江凡揹著手道:“咱们扯平了!”
  “现在,你出去告诉西后,你不愿嫁给我。”
  “此事就告一段落。”
  夏朝歌这纔想起来,刚纔江凡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西后的撮合。
  她心里忽然涌出阵阵酸涩。
  师叔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是她不够好吗?
  是她没有许悠然的相濡以沫,从开始陪伴?
  还是没有云霞妃子的患难出真情?
  或者是没有真言尊者的恩怨纠缠?
  她对江凡,始终是默默付出,从未想过回报。
  只要当一个小师侄,能够偶尔看到师叔,就心满意足。
  可现在,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垂下螓首,眼里泪光瀲灩,嗓音也有了许些轻颤:
  “师叔,朝歌是哪里不好吗?”
  江凡脸上的表情散去,一颗心也莫名的沉重。
  该面对的事,终究是逃不掉啊。
  失去记忆的他,可以装疯卖傻。
  恢復记忆,就无法躲避了。
  他望著面前身形单薄的蓝色倩影,眼里有无限柔情:
  “你若是不好,我也不会来北天界救你。”
  夏朝歌的头低得更深了,嗓音也终於变得哽咽起来:
  “那,师叔为什么不接受我呢?”
  “你明知道我对你......”
  江凡沉默了良久,才长长一嘆:
  “原因,太多了。”
  比如,他们是师叔侄关係。
  比如,江凡的死亡命运仍然悬在头上。
  比如,他给不了身边佳人应有的陪伴。
  ……
  纯美如天使的夏朝歌,他无法辜负。
  夏朝歌听了,沉默了很久。
  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湿润出一个个圆形斑点。
  她哭了。
  “师叔,真不愿意娶我吗?”
  她最后问道。
  江凡心中难受,明明自己也是为了朝歌好。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让她难过呢?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肯定道:“不能!”
  “你我之间,不能结合!”
  夏朝歌心里最后一簇希望的火苗被掐灭。
  心中的天,渐渐黯淡。
  她笑了,笑容中有一些淒凉:
  “师叔知道,为什么我对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吗?”
  “是我不愿意笑,不愿意哭吗?”
  “不。”
  “是我对整个世界毫无留恋。”
  “一切的事,一切的人,於我而言都是苍白的。”
  “我行走在中土,只是一个为了任务而活的行尸走肉。”
  “我本该如此走下去,也终將在某个角落无声消亡。”
  “是师叔赠送我一个兽王胃囊,让我救治更多的人,那是第一次有人理解我不顾武道,行医救人。”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终於有了同行的伙伴。”
  “是师叔,点亮了世界一角的光芒。”
  江凡心中仿佛触电。
  夏朝歌还是女孩时,就被强行送到中土。
  那时候的她,是孤独,也是无助的。
  所以,她对万事万物都缺乏兴趣。
  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江凡闯入了她的世界。
  “后来,师叔一次又一次地点亮我更多世界,终於让我的世界有了色彩。”
  “师叔开心,我的世界就多姿多彩,师叔难过,我的世界就晦暗无光。”
  “哪怕,师叔忘记了我,当我眺望中土时,心里依旧存著一点色彩。”
  “只要师叔好,我觉得世界就有意义。”
  “可是......”
  她仰起头,曾经看见江凡就绽放灿烂笑容的脸孔,已经泪流满面。
  “可是,师叔不要我了。”
  一些事没有捅破之前,就有著无限可能。
  一旦捅破,便迎来终局。
  江凡嘆息道:“朝歌,我有自己的苦衷。”
  夏朝歌擦了擦眼泪,摇著头哽咽道:“师叔別自责。”
  “朝歌没有怪你,是朝歌太自私,让师叔陷入为难中。”
  江凡心中难受不已。
  可,长痛不如短痛。
  不给夏朝歌任何希望,纔是对她的负责。
  夏朝歌擦了许久的眼泪,才终於止住。
  昔日顾盼生辉的倩眸,红肿不已。
  她长长吸了口气,情绪平静道:“我不会让师叔为难的。”
  “让我安静待一会,我整理一下,就给西后一个答覆。”
  江凡面露担忧。
  夏朝歌跺了跺脚,嗔道:“我狼狈的样子还没看够吗?”
  见她情绪稍稍恢復,江凡才略微放心:“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走出內殿。
  夏朝歌一直注视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平静的脸上,再度被难过取代。
  她默默取出了天使之刃。
  圣洁的刀刃上,倒映著她泪流满面的玉容。
  “以后,再也不用眺望中土,也不用念念不忘一个人的身影了。”
  “我的世界,已经没有意义了。”
  “师叔,谢谢你在我的世界路过。”
  “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