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年半!
  第319章 一年半!
  解职入京,詰问罪责,不得迁延。
  仅此十二字,就是上头对於王拱辰的定夺。
  老实说,很重!
  其核心判定,无非有二。
  其一,解职。
  其二,问罪。
  解职,意味著手中的权势,就此消失得一乾二净。
  问罪,意味著可能就此沦为阶下囚。
  如此判定,但凡是入仕为官者,单是瞥上一眼,都得心头打怵,为之寒慄。
  一时人上人,一时阶下囚。
  其中差距之大,说是判若云泥,也是一点不错。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一生奋斗,猛然烟消云散,谁人不怕?
  为此,自然是有不少人暗中打听王拱辰“落马”的具体缘由。
  堂堂安抚使,封疆大吏,从二品大员,堪称“巨头”一样的人物,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的陨落,不可能没有隱情。
  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打听到了江大相公的身上。
  自此,宦海官员,尽皆瞭然。
  王拱辰被整,纯粹是活该!
  且不说改稻为桑不符合中枢政策,就单是大相公相劝,不识时务这一点,就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太蠢了!
  大相公是自贬了,不是死了。
  其门生故吏,都还在上头呢!
  而且,所谓的“自贬”,十之八九也是有著不为人知的內情。
  否则,燕王赵伸断然不可能被立为太子。
  赵伸可是大相公从小拉扯大的,倘若大相公真的遭到了官家的忌惮,却又为何让小太子上位?
  这说不通啊!
  以此观之,其中肯定有內情。
  就这种局势,王拱辰也敢跟大相公对著干?
  只能说,死的不冤。
  当然,以此为鑑,也可从中印证一些尚未证实的推测。
  特別是关於“不为人知的內情”是否真的存在一事,一向是颇有爭议,不少士人都在暗中议论过。
  而今,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一有內情!
  大相公自贬,绝非是遭到了官家的打压。
  不然,官家的判决,断然不可能如此之重。
  单从判决文书上讲,先解职,后核实,以及几乎是无缝衔接的判决速度,都无不说明著一件事。
  官家,还是无条件站在大相公一方的!
  大相公,还是宠臣!
  自然,大相公自贬,也肯定是有其它內情。
  这一推断,不可谓不重要。
  一时之间,宦海上下,不免人人惊嘆,议论不止。
  竹西铺。
  江昭一手持笔,一手镇纸,身子微伏,不时书就。
  对於外界的爭论,他並没有太大的兴致。
  如今,他的注意力更集中於一点——悟道。
  悟道一事,乃是他成圣的关键之一,无疑是重中之重。
  而自从五月入禪智寺,至今已有三十来天,江昭已经悟出了不少內容。
  为此,江昭准备继续熬一熬。
  然后,就可將悟道內容呈送入京,让国子监的人助力宣传,爭取就此立下道统。
  “物之施力於他物,必受他物之反力,其力之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此宇宙之恆理.....
  “”
  一字一句,—一书就。
  时光飞逝,秋阑冬藏。
  熙丰八年,腊月二十五。
  梅枝凝白,六花轻点。
  梅花书院。
  ——
  三楹轩堂,以讲筵为中心,左右区分,皆有几十席,可容一两百人。
  “嗒”
  “嗒一—”
  江昭拾著书卷,一步一步,徐步缓行。
  “却说有一池,五渠注之。其一渠开之,一日三满;次渠,一日一满;三渠,二日半一满;四渠,三日一满;末渠,五日一满。今皆决之,问几何日满池?”
  江昭背著手,神色平和,淡淡向下望去。
  不足一息,儼然有了抉择。
  “宗泽,你来答。”江昭点名道。
  “是。”
  一人起身,却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壮实,一举一动,自有一股坚毅之气,让人心生好感。
  “以学生拙见,可以功分术解之。”
  少年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说道:“首渠,注功为三;次渠,注功为一;三渠,注功为五中之二;四渠,注功为三中之一;五渠,注功为五中之一。五渠合一,即为十五日之七十四。故,时日久为七十四日之十五。”
  “也即,五时许左右。”
  “嗯。”
  江昭点头,压了压手。
  就难度而言,这一题还算是较为基础。
  五条水渠,都单独通往同一池子,通水量不一样,有的渠一日可灌满池子三次,有的仅可灌满五分之一。
  以此为先决条件,五渠一齐通水,试问为时几许可灌满水?
  从解题角度来说,无非是算出五条水渠一起开渠的通水量,並以一日为基准,除以通水量即可。
  唯一的难点,就是“通分”,不可谓不基础。
  “可有不解之处?”江昭淡淡问道。
  堂中百人,皆是摇头。
  这种算术题,难度实在不高。
  这一点,从题目的排版位置就可窥见一二。
  此次,先生累计出了十三道算术题,越往后越难。
  此题,位列第二!
  “也好。”
  江昭沉吟著,就要继续往下讲。
  “噹——”
  恰逢彼时,一声钟吟,传遍书院。
  江昭摇著头,摆了摆手,平和道:“暂歇一炷香吧。”
  “拜谢先生!”
  “拜谢恩师!”
  堂中学子,齐齐一礼。
  其后,或是饮水,或是研墨,或是起身走动,不一而足。
  “呼!”
  江昭走出学堂,微垂著手,抬起头,凝视著茫茫一片,不禁长嘆一声,心头唏嘘。
  一转眼,又老了一岁半。
  政坛新贵小阁老,都成了三十七岁的老头子了。
  这样的年纪,就算是自称一句“老夫”,也是半点不为过。
  人,不得不服老啊!
  江昭一嘆,摇了摇头。
  一年半,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
  不长在於,区区一年半而已,甚至都不足以支撑一次春闈恩科,亦或是一次政绩大考。
  自嘉佑二年入仕,至今已有二十年。
  一年半,儼然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而已。
  就连变法政令,也是以年为单位计量。
  年!
  从大局上讲,真的一点也不长。
  长的在於,一年半,也即五百日左右。
  正所谓“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
  一日,即一夜。
  一日一夜,何其漫长?
  更遑论,五百日夜?
  一年半,已经足以干太多的事情。
  而对於江昭来说,这一年半主要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也即悟道。
  从自贬还乡起,江昭就已入了禪智寺,试图“禪智寺悟道”。
  为此,江昭还单独谋划了一波。
  而谋划的重点,自然是报纸。
  为了宣扬悟道一事,国子监拢共十五次为江昭单独刊印报纸,公布相关悟道內容,並予以高度讚誉,称其为千古一相,有圣人之姿。
  不出意外,江昭轻鬆传名天下。
  本来,江昭的名望就是一等一的高,自带不低的关注度。
  如今,更是有圣人之姿,自悟一道。
  其中热度,说一句“全民关注”,也是半点不为过。
  或许是受此影响,淮左一连著来了不少读书人。
  这,也就涉及到了第二件大事—一辩经。
  登门拜访的读书人,有长有少。
  年少一点的读书人,主要是为了引起江昭的关注,希冀被其收为弟子,传承衣钵。
  年长一点的读书人,亦或是一些慕名而来的大儒,主要有两种人:
  一种人是持求真態度。
  这种人,大都智商不俗,一定程度上已经理解了一部分悟道的具体內容。
  也即,仅通过报纸上对於悟道內容的解释,就已经自学成才。
  这部分人,单纯的是持求真態度,对於江昭的悟道內容,持半质疑,半信任的態度。
  这也就使得,他们通常会说出一些自认为不真实的內容,予以质疑。
  其中,主要的代表人物有三:
  一为先任集贤殿大学士曾公亮。
  这位曾经入阁六年的內阁大学士,其实非常擅长化学。
  而且,一定程度上还是系统性的掌握化学知识。
  所谓的毒药烟球、蒺藜火球,以及“一硫二硝三木炭”,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区別就在於,曾公亮偏向於应用化学,而非理论化学,可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也就使得,其一见到与化学有关的知识,轻轻鬆鬆的就理解了大半,大有恍然大悟之势。
  也正是因此,时年七十有五的曾公亮,不远千里,特来求取“真经”。
  至於为什么?
  只能说,曾公亮太想千古留名了!
  昔年,为了千古留名,曾公亮主持编纂了《武经总要》,几乎是一副恨不得传遍天下的模样。
  《武经总要》,堪称军事百科全书。
  但就是这样的书籍,曾公亮却毫不藏私,甚至都不怕辽、夏二国知晓其中內容。
  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让《武经总要》传遍天下,流传千年,从而让他本人千古留名吗?
  但,《武经总要》再好,也是前人经验,拾人牙慧。
  而今,江昭猛然悟道,儼然是开创性开闢了一道从未有过的路径。
  曾公亮能不急吗?
  趁此良机,但凡也在新领域搞出点开创性的知识,弄出点名堂,千古留名,可就在此间!
  除了曾公亮以外,还有两人。
  一为沈括,一为邵雍。
  沈括是真正意义上的数学、化学集大成者。
  这一点,从其能轻鬆自如的製造炸弹、火炮,甚至是火枪,就可窥见一二。
  自从禪智寺悟道的內容公布,沈括就大为震撼,心有明悟。
  为此,却是特地告假休沐,南下淮左,诚心求教。
  其求教內容,除了数学、化学以外,还有物理。
  准確的说,乃是物理的“受力分析”部分。
  就求教內容而言,其实都非常基础。
  毕竟,江昭本人也不会太难的。
  相关的大部分知识,他都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基本上也就只记得一些框架性的基础內容。
  可即便如此,这些知识的作用也不小。
  就像是“受力分析”,就能作用於炮管炸膛,已经足以支持一些较为基础的研究和应用。
  邵雍是典型的大儒。
  不过,这是一位懂数学的大儒。
  邵雍登门,自然而然的也就是为了求教数学的相关內容。
  除此以外,军械监副判监事苏颂、司关监监正卫朴、侨儒贾宪、侨儒韩公廉等人,也都是持求真態度。
  而不持求真態度的人,自然是纯粹的质疑者。
  这一批人,侨都是偏“科”的儒学学子,亦或是侨儒。
  他们不懂数学,不懂化学,也不懂物理。
  非但不懂,还不学!
  他们只会质疑,他们也只想质疑,一旦说广,十之八九就是“圣人云”。
  甚至蛾,还认为数学、化学、物理,都是奇技淫巧,不如孔孟之道。
  更甚者,都想將江侨孕公都打进奇技淫巧之中。
  对此,却是不必江昭出手,他们內部自然会清理门户。
  毕竟,要是江侨孕公都成了奇技淫巧,那......奇技淫巧和孔孟之道,谁是正统?
  而这样无用的质疑,结局自然是不了了之。
  其后,便是熙丰八年。
  从熙丰八年起,江昭就渐渐走出了禪智寺,併入职梅花书院,担任名誉院长。
  此举,却是为了传道。
  慕名而来的人中,有不少人都对悟道內容有兴趣,有意求教学习。
  为此,江昭单独將设立一学舍,凡入淮左求教者,皆可学之。
  其中,又有六名少年,天资不俗,品行上佳,江昭將其纳为弟子。
  此六人,也即宗泽、刘正夫、邹浩、王黼、何栗、方琼。
  其中,较为有名者,可能就是宗泽与方琼。
  宗泽是典型的|武兼具,抗金名人。
  方琼有名,可能还是因其弟子的缘故。
  其弟子,名唤岳飞!
  凡此六人,也就是所谓的关门弟子,可称一句“恩师”。
  其余听讲者,尊称一句“先生”即可。
  至蛾第三件侨事,却是一件侨喜之事。
  经过江昭的辛苦劳作,盛华兰、盛淑兰二女,都又怀上了孩子!
  截至目前,伍然怀胎五月,颇为显怀。
  悟道、传名、辩经、传道、育子..
  一年半,不长不短,也算是颇为精彩。
  “呼!”
  一口气呼出,化作白雾。
  江昭艺著手,目光一动,不禁远眺起来。
  这一年半,他过得倒是低好。
  就是不知,官家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