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抗议!
  第342章 抗议!
  新政试点,推行的很轻鬆!
  不出预料,几乎是一点阻抗也无。
  短短六七十日,一干政令,便已一一推行,小有成效。
  一本又一本文书,连著上呈,足有两车左右,可谓详尽之至。
  当然,这也不奇怪。
  上一次,火烧钦差,大相公奉旨钦查天下,剑指两浙,实在是太过骇人。
  两浙东路、两浙西路的士族,是真的被整怕了!
  自然,一旦涉及上头的政令,两浙人一下子就“乖”了起来,说一句予取予求、奉命唯谨,也是半分不假。
  不过,这也意味著一大趋势——新政试点,通过无误!
  不出意外的话,一干新政,就將推行天下!
  熙丰九年,九月十一。
  江南路,奉化县。
  陶宅。
  从上往下,左右立椅,主次有序。
  “啪——”
  “完了,完了呀!”
  陶容一拍椅子,紧皱眉头,颇为焦灼不安。
  “这——”
  陈启、卢岳、於风三人,皆是面色微变。
  瞧这样子,怕是上头又有了大动作?
  “陶兄,怎么说?”卢岳连忙问道。
  “唉!”
  陶容摇著头,长嘆一声,沉声道:“根据一些內幕消息,两浙东路、两浙西路,都已推行了新政政令,並將一干治政文书,呈了上去。”
  “不出意外的话,中枢会遣人到两浙东路、两浙西路视察,勘察政令推行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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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视察无误,新政政令便不再局限於一地,而是推行天下。”
  “这么一算,短则三五十日,长则六七十日。”
  “反正,估摸著来年左右,新政就会正式推行。”
  “那时....
  ”
  陶容沉著脸,微负著手,没有接著说。
  但,其余三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可理解其话中隱含的意思。
  一旦政令真的推行,区区江南路,也唯有予取予求。
  否则,中枢的屠刀,便会挥下!
  “具体的租金状况呢?”卢岳咬了咬牙,关切的问道。
  倘若租金变动不大的话,其实也並非不能忍一忍,予以接受。
  “整体租金,大致与官田相仿。”陶容沉声道。
  “这么低?”
  “这真是不让人活了呀!”
  “这不是恶政,天下就没有恶政了!”
  其余几人,闻之色变,皆是心头生怒。
  这一租金,可真是一点也不友好。
  大周的田,主要有五种:
  公田、营田、职田、私田,以及其余的专项田。
  公田,就是官府的田,大都是上等良田。
  营田,主要是在边陲区域。
  就像是屯田政策的田,就是典型的营田。
  职田,就是官员的“俸禄田”。
  这本质上是一种政治福利。
  一些职位较高的官员,其俸禄中除了钱財以外,还会有专属的职田,算是一种另类的俸禄。
  一般来说,职田都在专属的区域,官老爷肯定不会种的,也懒得让人去种。
  自然,唯有租予他人。
  如此一来,职田的租金,就是官员的额外俸禄。
  官位越高,职田就越广。
  並且,职田还大都是良田。
  类似於內阁大学士一样的存在,单是职田的租金,一年就能有一两千两银子,也就是五万斤左右的粮食!
  私田,也就是百姓的田。
  大大小小的地主、豪强、大族,以及农户、商户的田,都是典型的私田。
  其余的专项田,主要是沙田、成田、围田一类的“下等田”,较为少见。
  公田、营田、职田、私田、专项田,凡此五种田,除了营田以外,大都是租给他人租种的。
  其中,以公田、职田的性价比为其最。
  凡此二者,大都是上等良田,租金却並不太高,都是典型的抢手货。
  当然,这两种田的数量都不大,大都一租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很难真正的抢到手。
  专项田性价比低,几乎无人租种。
  余下的私田,自然也就是租田市场的主要“货源”。
  一般来说,公田、职田的租金,大致是一年五斗米到一石二米左右私田的话,根据田地的上、中、下的区分,可从七斗米到一石半米左右。
  当然,这说的仅仅是江南、两浙、淮南、成都府等雨水丰茂的富庶区域。
  其余的一些偏远地区,租金甚至都能到两斗米一年,不算是正常的状况。
  也因此,单就江浙而言,官田与私田的租金差距,足足可达到两成左右。
  如今,两浙东路、两浙西路,私田租金类官田,也即意味著是足足被“砍”
  了两成的租金!
  这一砍,实在是太过骇人!
  且知,陈启、卢岳、於风等人,手中的田都在一万亩到几万亩以上。
  单此一砍,就算是一亩田租金少一斗,也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数字。
  一旦政令真的推行到了江南路,仅是租金,他们一年就起码得少收几万斗米。
  几万斗米啊!
  简直就是砍了大动脉!
  就算是换成银两,也得有上千两了。
  仅凭中枢一纸政令,就这么白白割了,谁能捨得?
  “难道就一点补偿都没有?”
  卢岳红著脸,有些不太甘心的问道。
  以往,大相公布政,不都是会给点补偿的吗?
  “没有。”
  陶容摇头:“租金割让,从上大小,都是受害者。就连江氏一门,也有不少田地,大相公也是受害者。”
  “这样规模的受害者,除了类似於重工商业一样的政策以外,根本就无力补偿。”
  “这——”卢岳紧紧皱眉,脸色微沉。
  话糙理不糙。
  这样规模的受害者,要想予以补偿,只有一条路。
  也就是,大型的社会变革!
  就像是重工商业一样,上上下下,都是受益者。
  如此,自可补偿。
  但,天有定数,上上下下都受益的大型政策,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上头没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政策,下面自然也就没有政策性的补偿。
  “大相公,难道就不怕得罪人吗?”
  陈启沉著脸,面有怒意:“这样的政令,从上到下,都得罪完了。”
  “唯一的受益者,仅是区区无名佃户。”
  “大相公此举,岂非背叛了士人阶级?”
  “有朝一日,他老人家,也是会退下来的啊!”
  “大相公,也是会老的啊!”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皆是注目过去。
  陈启的意思不难理解。
  无非是大相公退了下来,有可能会遭到士族的报復。
  但是...
  “不可能的。”
  陶容嘆息,无奈道:“大相公,並未背叛士人阶级。”
  “何解?”陈启皱眉,不太理解。
  陶容挑眉,问道:“你以为,此次政令的受害者,为何人?”
  “自是上上下下的地主,无一例外。”陈启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这也是奉化县的一些中小型地主,经过议论,从而得出的结论。
  “错!”
  “仅是中小型地主!”
  陶容给了不太一样的答案:“也唯有中小型地主,还指望著租金吃饭。”
  “上头的大地主,以及一些名门望族、地方大族,已然仗著【重工商业】的政策,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於,十之四五的县望、豪强,也藉此机会,搞出了工商业的產业链。
  区区租金,已然不足为道。”
  “对於这些人来说,土地改革的政令,其实是可接受的。”
  “甚至於,他们都盼望著大相公天天都在上头,摄政天下。”
  “唯有如此,才可確保以重工商业、海贸、榷场等一干商贸政策,继续执行下去。”
  陶容目光灼灼,重重道:“他们,可並不恨大相公!”
  一言!
  上上下下,皆是一寂。
  总体而言,就一个意思一奉化县的地主,太自作多情了!
  谁跟你是一伙?
  那些人跟中小型地主不是一伙的,他们跟大相公是一伙的!
  而且....
  更关键的在於,陶、陈、卢、於,四大县望,本该也是跟大相公一伙的。
  凡此四大县望,都有几万亩田,乃是典型的大地主。
  作为大地主,理论上就该跟大相公是一伙的。
  无它,大地主是可以吃到以“重工商业”为核心的一干政策熙红利的。
  甚至,截至目前,这一红利也还在红利期。
  並且,可预见的是,往后还能继续持续几十年。
  但问题就在於,陶、陈、卢、於,四大县望,並没有跟大相公站在一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落伍了!
  他们本人,並不擅长经商。
  他们的族人,也並不擅长经商。
  他们的本事,仅限於吃老本,吃租金。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天下地主,起码有两成以上的人,都站在大相公一边。”
  “你信不信?”陶容黑著脸,沉声道。
  两成!
  这一数据,表面上很低。
  但,其余几人,面色却是越发难看。
  无它,倘若真的跟陶容的说法一致的话。
  这两成的地主,主要就是地方大族,以及一半左右的地方县望、豪强。
  都是典型的大地主!
  准確的说,乃是跟上了时代发展、吃到了政策红利的大地主。
  其中,不乏有县望、豪强。
  对於这些人来说,新政一样会一定程度上减少他们在本地的影响力。
  但是,他们跟上了时代。
  这一批县望,渐渐的以產业链的方式,掌控著本地的一切。
  表面上,影响力似乎是在降低。
  但,那都是一时的。
  时间一长,產业链深化,掌控力其实未必就低。
  也因此,这些人能忍受大相公政策。
  毕竟,从本质上讲,佃户种了田,才会有钱。
  有了钱,才能买县望、豪强的东西。
  流通的钱,才是真的钱。
  否则,就是白纸而已!
  单就势力而言,这两成的大地主,起码占了天下五六成以上的实力。
  这也是为何大相公敢推行政策的缘故。
  说白了,几万亩田,一年的租金也就千两左右。
  对於跟上了时代发展的大地主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这些人,会选择让利的!
  “那”
  “怎么办?”卢岳心头一凉,冷汗长淌。
  “这些话,其实也是杭州知州与某说的。”
  陶容说道:“知州给了建议,或可兴办纺织、酿酒、製糖、造纸、卖书、粮食加工、航海贸易等。”
  “据说,其他地方,都成了產业链,环环相扣。”
  “这是什么东西?”卢岳连连皱眉。
  好多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类似於粮食加工,简直是让人一头雾水。
  粮食,还能加工?
  “这其中的一些东西,我倒是有听人说过。”
  於风插话道:“前几年,有一大族子弟,行商途径奉化,我与那人浅谈了两句。”
  “据说,相关商贸,投资甚大,没有三五万贯钱財,甚至都打不起水漂。”
  “就算是成功了,也收效甚微。”
  “万一不赚钱,就是倾家荡產。祖宗基业,功亏一簣。”
  “从那人的语气来看,就连一些大族,都颇为犯难。”
  “为此,那人还与於某交心,叮嘱於某万万不要落到大坑之中。”
  “以某拙见,怕不是知州为了赋税,避重就轻了吧?”
  “自熙丰二年以来,大相公布政,拢共也就七年左右。”
  於风一脸的不信,质疑道:“新政成效,怎会如此之快?”
  “有理!”
  卢岳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表示认可:“倘若真是得耗费几万贯,万一倾家荡產,却叫人如何有顏面对祖宗?”
  “有道是,士农工商。”
  “区区行商,终究是不如种田啊!”
  “言之有理。”
  陈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人无法想像出没见过的东西,也很难走出舒適圈。
  地方大族,有人才斐然者,敢於尝试;有家底丰厚者,敢於尝试。
  而陶、陈、卢、於四族,家底不厚,人才几无,自是不敢尝试的。
  这也是绝大多数“地主老財”的思想。
  中小型的地主,受制於视野的缘故,一生唯有两件事:“嗯!”
  科考,屯田!
  为何科考?
  为了有权,以便於更好的屯田。
  为何屯田?
  为了有钱,以便於更好的科考。
  一根筋,两头堵。
  仅此而已。
  中小型地主视野不行。
  一些较大的地主,也不乏视野局限性。
  特別是类似於陶、陈、卢、於一样的族群,最大的官也就七品,堪堪达到县令的水平。
  一生,可能都未曾走出一州,局限於出生地。
  视野,自然也是不广的。
  经於风一言,其余几人,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知州为了政绩,方才引诱他们行商办厂。
  就连入仕为官的陶容,也是如此想的。
  当然,知州本人,可能也真的有过类似的想法也不一定。
  “说来说去,还是没办法啊!”
  卢岳皱眉道:“新政推行,这可真是白白丟钱啊!”
  上千两银子,对於走上了正確道路的大地主来说,不足为奇。
  那些人手中的流动资金,都非常恐怖。
  但,对於守成无能的地主来说,却是一等一的中伤。
  毕竟,他们可就指望著租金呢!
  “大势如此,岂可更改?”陈启摇了摇头。
  何为大势?
  大相公就是大势!
  政策如此,为之奈何?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唉声嘆气。
  就在这时,陶容插话道:“此事,倒也並非完全无解。”
  “嗯?”
  几人一怔,皆是望过去。
  “天下地主,大地主终是少之又少。”
  “此次,受害者大都是中小型地主,可谓遍布天下。”
  “更有不知多少人,心头暗自不满,敢怒而不敢言。”
  “就某所知,相邻的抚州,已有人组织起了地主,公然上街,抗议反对。”
  “为此,抚州知州连忙安抚,上报安抚使。”
  陶容道:“若是我等也能联合起来,抗议的人够多,或许就能让安抚使都为之顾忌,上报中枢,取消政令。”
  “这——”
  “万一惹怒了上头,这是要丟命的。”
  “朝廷是真会砍人的。”
  卢、陈、於三人,面色大骇。
  其实,抗议一事,並不算少见。
  以往,也有不少地主联合抗议过一些事情。
  不过,自从大相公执政以来,一切就变了。
  那是一位拆卸两浙、罪罚一路的狠人。
  也正是顾虑於此,上上下下,几乎是一下子就没了抗议游行。
  “放心。”
  陶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干秘辛,我都打听过。”
  “你们猜一猜,抚州为何敢抗议?”
  “为何?”几人注目过去。
  “粮食!”
  陶容左右望了两眼,低声道:“根据一些小道消息,有粮商往陕西大量运粮了。”
  “其中之一,就有抚州的人。”
  “正是因此,抚州才敢抗议。”
  粮食!
  其余几人,俱是一震。
  “又要打仗了?”卢岳连忙问道。
  “粮食是假不了的。”陶容点头。
  大量往边疆运粮食,唯一的解释,就是要打仗!
  “不出意外的话,来年就得打仗。”
  陶容低声道:“倘若不解决土改的问题,任由地主抗议,便会致使內忧外患”
  o
  “这肯定不是中枢愿意看到的。”
  “这是一次机会。”
  “或可藉此,抗议新政!”
  “此外,政令还在试点,並未正式推行。”
  “就算是撤了政令,也不会打大相公的脸。”
  简而言之,借著打仗逼迫中枢,取消政令。
  而且,考虑也颇为全面,都不打大相公的脸。
  “嘶”
  陈、卢、於三人,相视一眼,眼前一亮。
  好像,真的还行?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涉及打仗,为了顾全大局,上头退让一二的概率,还真就不低!
  “可,万一打仗一过,上头翻脸不认人,意欲责罚呢?”卢岳又道。
  “罪不责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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