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李清將西夏卖了个好价钱
  第350章 李清將西夏卖了个好价钱
  午日风轻,云捲云舒。
  中书省,昭文殿。
  “这就是,蕃庶之食粮?”
  却见从上往下,左右立椅。
  新帝赵伸,微扶著手,居於正中正位。
  余下的六位內阁大学士,或左或右,一一入座。
  斯时,大航海的两大奇產一玉米、红薯,赫然在几位大学士之间传来传去o
  一声发问,暗含惊奇之意,却是集贤殿大学士韩絳。
  “不错。”
  江昭扶手,平静点头。
  “这——”
  韩絳拢著袖子,托起一小块干了的玉米,“咦”了一声:“就这东西,可不拘土质,產粮极丰,堪比长米?”
  观其面容一蹙,声音中略有质疑,儼然是颇为不信。
  当然,这倒不是说韩絳在质疑江大相公。
  江大相公的政治声誉,就算是在史书之上,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韩絳之“不信”,主要在针对於玉米、红薯,以及主管大航海的钱勰、宋球二人,认为此二人有言过其实之嫌。
  究其缘由,也不复杂。
  这种质疑,纯粹是源自於一种中原正统的自豪感、自负感。
  別看中原的人,都挺和气。
  但实际上,只要中原人,就或多或少的暗含些许自傲。
  而这自傲的源头,就是脚下的土地,以及源远流长的中原文化。
  对於中原人来说,脚下的土地,孕育了几乎从未有过敌手的文明。
  几千年,打生打死,逐鹿中原。
  但即便是这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长时间维持在千万人口以上。
  就算是最衰弱的时期,其人口数量,也远超其他的游牧文明。
  就像是北方的辽国,游牧政权,铁骑无敌,不可谓不俗。
  然而,论起人口,也就不到大周人口五分之一。
  西夏一国,也颇为不俗。
  但论起人口,甚至都不到大周的零头。
  这其中的一切,自然大部分都是土地的功劳。
  此中土地,包罗万象,万物皆有!
  对此,中原人平时不说,但心中却是有数。
  如今,一下子有了超越中原產物的存在,自是不免下意识的质疑起来,持怀疑態度。
  不拘土质,耐瘠耐旱,还產粮极丰!
  这么牛逼的东西,中原都没有,凭什么区区蛮夷就有?
  大殿之中,其余几位內阁大学士,或是托著玉米,或是托著红薯,也大都持著一样的態度。
  没办法,长米可是堪称“镇国神器”一样的存在。
  自从长米被推广下去,造反、起义一类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相当少见。
  就算是偶尔有几起,也无非是几人、十几人规模的动乱。
  与其说是造反、起义,不如说是黑社会。
  而这一切的功劳,不说都得归功於长米,起码一半的功劳是有的。
  毕竟,民以食为天。
  这个年头,百姓但凡能活,谁还没事造反呢?
  然而,就是在这种状况下一大航海的船回来了。
  钱勰、宋球二人,运回来了两种奇產,说是可堪比长米,谁信啊?
  “不会是钱勰、宋球二人,存心求赏,故意夸大其实了吧?”文渊阁大学士元絳,略微皱眉,沉声道。
  夸大其实,从而求赏!
  这种状况,在宦海中可並不罕见。
  说白了,还从没听说有人因“吹牛皮”被治罪的。
  “也不一定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文华殿大学士王珪摇著头,徐徐道:“我等,未尝就不是坐井观天。”
  钱勰、宋球二人,赫然是他的门生故吏!
  其实,王珪也未必真就信了。
  但是,他不得不信,也不得不维护此二人。
  最起码,该有的態度,还是得表示出来的。
  否则,不免寒了人心。
  “也是。”
  元絳注目过去,平静点头,並未与之爭执。
  都是宦海的老狐狸。
  王珪的“难”,他自然也是理解的。
  “嗯”
  左首之位,江昭掰下一粒玉米,尝了尝。
  这东西,相较於他印象中口感来说,差了不少。
  但,也並非是长米可比的。
  只能说,不枉一番折腾!
  “是否夸大其词,试一试不就好了。”
  江昭嚼著玉米,平和道:“据钱勰、宋球二人上报,玉黍之种植,短於粟麦,长於蕎麦,春种秋收,百二十日可成。”
  “甘薯之种植,叶色转黄、藤蔓发蔫即熟,一样是春种秋收,百二十日可成。”
  “区区一年半载,中枢还是等得起的。”
  江昭一脸的平静,又道:“他山之石,或可攻玉。”
  “蕃庶之辈,不通教化,白白浪费了上等资粮,也並非是没有可能的。”
  “人事之权,在於能者上,庸者下。”
  “此中之事,若是並未夸大其实,自是天大的好事。”
  “届时,一道旨意,重用钱勰、宋球二人即可。”
  “若是夸大其实,此二人自是奸猾之辈,置之閒职即可。”
  简而言之一让事实说话!
  反正,人事权在江大相公的手上。
  “大相公中肯。”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平白的爭执,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质疑,也仅仅是心头惊奇,隨口说两句而已。
  “对了。”
  “说起人事问题—
  ”
  江昭抬起头,似是念头一转,想起了什么,又道:“今日,本来是没有议政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乾脆就定下一些人事问题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都略有意外。
  昭文殿,並不是常规的议政大殿。
  韩絳、章衡、王珪、元絳、冯京五人,特地来此,纯粹是为了瞧一瞧大航海的一乾產物。
  主要在於,小皇帝赏赐的手笔很大。
  钱勰、宋球二人,都升了三级以上!
  其中,钱勰已然披上了正四品的袍子,宋球也已官至正五品。
  此外,更有金、银、铜、锦帛等一干封赏,可谓相当丰厚。
  其余的,一干大小官吏、杂役、水手,没有编制的都整上了编制,有编制的也都擢升了品级。
  这种程度的丰赏,堪称“集体飞升”,自是不免受到几位大学士的注目。
  如此,方才有了几人齐聚於此,而非政事堂。
  当然,议政的核心从来都在於人,而非大殿。
  於政事堂议政,於昭文殿议政,二者並无太大区別。
  临时议政,自是並无不可。
  只不过————人事问题!
  几位內阁大学士,暗自相视,精神微振。
  今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大考之年!
  自然,也就涉及內阁人选的更替问题。
  就是不知,大相公口中的人事问题,指的是內阁的人事问题,还是其他衙署的人事问题?
  “一恍,又是三年。”
  “內阁的人事,也该略有变动了。”
  果然!
  话音未落,除了韩絳、元絳二人以外,其余的几位內阁大学士,皆是大震。
  无一例外,皆是呼吸微促,紧张了起来。
  大殿上下,一时无声。
  江昭平静道:“本来,此事是该在五月左右,方才宣布。”
  “不过,今日恰好想了起来,也就顺嘴说了吧。”
  “也免得,人心惶惶,心绪不定。”
  內阁的人事任免权,乃是一柄双刃剑。
  若是用的好了,可使人心安稳,上下一心。
  若是用的不好,便是人心惶惶,上下不定。
  其中,较为常见的的用法,就是在五月宣布人事任免。
  这其实,也是较为中庸的用法,不好不差。
  这种用法,人心不会太乱,但也很难上下一心。
  “子华,厚之。”
  “於国有功,难得可贵。”江昭一脸的平静,一句话就带过了此二人。
  不出意外。
  韩絳与元絳,都得致仕。
  却见韩絳、元絳二人,相视一眼,也都不意外,不沮丧。
  毕竟,二人之中,韩絳入阁已有九年,元絳入阁也已有六年。
  一者九年,一者六年,放在大周的政治制度下,自然都是註定得致仕的存在o
  “子平,年五十有一,当打之年,勉之。”
  章衡,留任!
  “呼。”
  左次席,章衡鬆了口气。
  不过,他倒也並不是特別意外。
  一来,他还年轻,仅入阁三年。
  二来,他是江昭的铁党。
  仅此两点,足以让他继续留任。
  “禹玉——”
  王珪心头一震,连忙肃坐。
  其余几人,也都注目过去。
  王珪是替补入的阁。
  熙丰六年,唐介病重,王珪替补。
  时至今日,其入阁已有四年。
  也就是说,若是此次王珪可留任,他就可入阁七年。
  反之,就仅可入阁四年。
  江昭抬头,向下望去,平和道:“勉之。”
  一锤定音!
  王珪,可入阁七年。
  “拜谢陛下!”
  “拜谢大相公!”
  王珪一听,如受大补,脸色猛地泛红,激动得连忙行礼。
  七年的內阁大学士!
  其中蕴含的权力,显然不可想像的。
  如此,也就怪不得王珪心头激动。
  权力,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
  “嗯。”
  正中主位,新帝赵伸伸手虚抬,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相父已然慢慢的向他传授权谋手段、帝王之术。
  观看到这一步,他也算是隱隱的猜到了一些状况。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韩絳、元絳二人,其余的內阁大学士,都会留任。
  “当世,留任。”
  江昭扶手正坐,宣布了最后一个结果。
  儼然,除了韩絳、元絳二人以外,其余几人,都成功留任!
  一时之间,大殿上下,尽显轻鬆。
  几位內阁大学士,一脸的红光,无一例外,皆是精神亢奋。
  果然!
  小赵伸面有恍然。
  怪不得相父一反常態,主动宣布內阁的人事结果。
  韩絳、元絳二位大学士,可都是註定致仕的存在。
  除了此二人,其余人都成功留任。
  这一来,一旦宣布出来,肯定都是皆大欢喜,人心振奋。
  恰逢边疆大战,这种好消息,自是越早宣布越好。
  並且,从某一方面上讲,这也是一种特殊的“赏赐”,可让人干劲十足。
  学到了!
  “好了,各司其职吧。”
  兴庆府,白高殿。
  丹陛之上,时年十五岁的国主李秉常,微低著头,扶手正坐。
  其一双龙目之中,赫然有著难以诉说的忌惮之色。
  如此一来,不抬头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一他的演技还不到位!
  忌惮由自心生,演技不好,自是没法將其掩饰。
  主少国疑,贸然抬头,除了徒惹灾祸,別无好处。
  大殿之上,蕃汉大臣,有序班列。
  却见大殿正中,立著一七尺木架,上掛舆图。
  当此之时,国相李清,正手持硃笔,不时勾划著名,诉说布阵之法。
  约莫半炷香左右。
  “嗒”
  硃笔轻搁。
  “陛下。”
  李清抬手一礼,一脸的严肃,沉声道:“综上之言,以臣愚见,唯有將禁军都遣入边疆,方有胜算之机。
  “都遣入边?”
  李秉常一诧,抬起了头。
  慕然抬头。
  忌惮之色,尚未消去。
  李清瞥了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点了点头,肯定道:“都遣入边”
  。
  “如今,大周兴军十万,北上討伐。”
  “若是算上熙河、陕西二路常驻的大军,便有足足二十万之眾。”
  “以大夏之国,非得倾尽全力,大军尽出,方有胜算。”
  李清微垂著手,严肃道:“否则,边疆一败,城关尽破,便是国破家亡。”
  “大夏几十年之基业,恐將付之一炬!”
  一声落定,上上下下,一片譁然。
  “这—
  "
  丹陛之上,李秉常陷入了迟疑。
  他倒不是在权衡利弊。
  时至今日,兵符都还在李清手上。
  军中上下,也大都是以李清为主的逆党。
  趁此机会,若是禁军尽数出动,他的自由度,反而要更高一些。
  但问题在於..
  “不可。”
  一声大喝。
  却见一人走出,典型的党项人模样,五十来岁的样子。
  “大军若出,且叫皇城安危何在?”
  这一问题,也是李秉常的问题。
  其心头迟疑的关键之处,恰好被此人问了出来。
  “尚父。”
  丹陛之上,李秉常向其点了点头。
  走出之人,名唤嵬名安惠,任尚书令、知枢密院事,却是西夏宗室之中较为有影响力的存在,也是坚定的保皇派。
  “皇城安危,繫於边疆,而非城中禁军。”
  李清一副无奈的样子,脸色微沉:“若是城关尽破,江山尽丟,谁又能逃得掉呢?”
  “尚书令。”
  “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李清一脸的狠劲,沉声道:“此中之事,务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京畿之中,尚有六万禁军。其中五万,都得派出去。”
  “如今,边疆之地,乃是七万大军对二十万大军,兵力悬殊。”
  “若可添上五万,便是十二万对二十万。”
  “如此一来,行守城之策,兼之向辽国求援,两者兼备,方可求活。”
  “不然的话——”
  李清话音一顿,指了指舆图,质问道:“边军苦苦拼杀,仅有七万人,禁军却藏兵六万人。”
  “藏兵之数,几近边军之数。”
  “你觉得,这合適吗?”
  “大周一方,可是有足足二十万人。”
  “七万对二十万。”
  “你觉得,这能贏吗?”
  一连著,两道质问,字字珠璣。
  “这—
  ”
  丹陛之上,李秉常一怔。
  虽然他也痛恨李清,但是他觉得李清说的有道理。
  此时此刻,唯有破釜沉舟,大军尽出!
  嵬名安惠紧皱眉头,死死的盯过去。
  他走出来,不为其他,仅仅是本能上的觉得不太对劲。
  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好了。”
  一声大喝,李清大袖一挥,自有雷厉风行之风范:“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想著內斗了。”
  “六万禁军,留存一万,护卫京城。”
  “其余五万,尽数出动。”
  “大夏几十年之基业,万不能断送於此!”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附和不断。
  就连西夏宗室之中,反对的声音,也消减了不少。
  毕竟,李清说的不无道理。
  这一次,真的是国运之战!
  “唉。”
  一声轻嘆,嵬名安惠识相的退了回去。
  逢此情形,的確是不能內斗。
  “哼—”
  大殿正中,李清注目著一切,暗自摇头。
  此番过后,西夏是真的得亡了。
  而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他!
  他將西夏卖了个好价钱。
  毕竟,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反覆横跳呢?
  有著国相作內应,兴庆府屯积的禁军,儼然是十不存一。
  京中空虚。
  一旦王韶的奇袭大军来此,不说势如破竹,却也相差不大。
  西夏,亡矣!
  就是不知,此番过后,他是能成侯爷,还是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