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文彦博:江昭走了,好机会!
  第360章 文彦博:江昭走了,好机会!
  “恩师——
  ”
  一声大呼,由远及近,儘是心忧。
  上上下下,皆是一惊。
  江大相公,来了!
  “三郎。”
  枕榻之上,韩章眼神一抬,一吁一呼,一起一伏,越发粗促。
  “是。”
  韩嘉彦心头瞭然,连忙一礼。
  下一刻,三步两步,往外走去。
  “父亲,大相公来此,仅是三郎一人,会否过於——
  ”
  韩忠彦一礼,迟疑著,半吞半吐。
  观其模样,赫然是认为仅一人接引,有失礼之嫌。
  准確的说,其实也不该说是失礼。
  而是,不够重视!
  毕竟,这可是江大相公。
  作为录尚书事,摄政天下的存在,儼然已是无可置疑的天下实权第一人,甚至於,说是堪比君主,也是半点不差。
  对於这样的人,自是不可等閒视之,仅一人接引,或有轻慢。
  “你呀!”
  枕榻之上,韩章注目过去,轻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慍色。
  以及,一丝庆幸。
  慍,自是为长子之不成器而怒,惜其庸碌、悵其不进。
  庆幸,却是有二:
  一来,庆幸於遇见了弟子江昭。
  就此,政治人脉可一一存续,乃至於发扬光大。
  韩氏一门,有其庇护,也自可百年无忧。
  二来,庆幸於不止有一子。
  幸好生了老三!
  有三郎撑著,就算是老大、老二蠢,韩氏一门也仍可光耀门楣,制霸一方。
  “呵!”
  一声冷叱,韩章喟然一吸,以免被气死。
  旋即,冷目一扫,评断道:“蠢!”
  “真蠢!”
  “太蠢了!”
  一连著,三个“蠢”字。
  韩忠彦左右环视,略有不安。
  他,似乎是说错了?
  “唉!”
  韩章一见此状,越发庆幸。
  幸好有昭儿。
  幸好有老三否则,就老大这模样,韩氏一门怕是得败落在他手上!
  “昭儿”
  “咳!”
  “咳!”
  一连著,两声大咳。
  韩章之鼻息,越发粗重。
  “昭儿,可是老夫从六岁就一手养大的。”
  “就算是位极人臣,以其性子,又岂会在意一些排场?”
  喉咙干痒,让人不適。
  本来,韩章是不打算说太多话的。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
  还是长子。
  为此,韩章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
  ”
  韩忠彦一怔。
  隱隱之中,似懂非懂,略有明悟。
  就在这时。
  “恩师—
  ”
  一声大呼,已然及近。
  “嗒"
  “嗒”
  却见一人大步甫入,纳头便拜。
  “弟子江昭,拜见恩师!”
  “咚”
  “咚”
  “咚”
  一连著,三下叩首,声声沉重。
  却见来人,上衣下裳,白绢软履。
  观其一身紫袍,却是窄口,而非阔口,仅束纯白绢巾,纱软幞头。
  就连革带,也並非是金带,亦或是玉带,而是絛带。
  一身上下,无纹饰、无扣饰、无头冠、无带,亦无金玉饰。
  一些独属於宰相的装饰,类似於貂蝉冠、通天冠、皂纱幞头、金玉革带、金符鱼带、
  皂靴锦履、金佩玉饰一样的东西,皆是半点也无。
  甚至於,笼统的说,除了披著的较为粗浅的紫袍,以及其一举一动之中的从容不迫、
  渊渟岳峙、独步天下的风范以外,就再无任何可象徵其乃是入仕官员的饰品。
  素!
  简!
  凡此二字,即可概括一身妆容。
  “这样吗?”
  枕榻正向,韩大郎见此,心头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父亲说他蠢。
  一来,江大相公是父亲带大的人。
  二人,情同父子,自是不必太过注重排场。
  否则,反而有“疏远”之象。
  二来,江大相公本来就是低调著来的。
  大相公低调来,他反而高调相迎,与之相悖,岂不是更得罪人?
  至於说,大相公为何低调来此?
  其中缘由,也不复杂。
  於私,此为师徒之恩,低调即可。
  若是太过高调,反而像是为了公事而来,未免不美。
  於公,大相公是天下之表率,更该不忘初心,低调为主。
  文人养望,莫过如此。
  “昭儿。”
  枕榻之上,韩章点著头,眼中儘是高兴。
  一伸手,就要押手,起身扶人。
  “恩师。”
  江昭见此,连忙起身。
  身子一移,便坐在了床榻的一侧,关切的打量起了韩章的病状。
  “大相公!”
  “江公!”
  恰逢此时,堂中之人,皆是见礼。
  却是方才江昭来得太急,猛然下拜。
  其余人,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机会,都並未来得及见礼。
  “这如何使得。”
  江昭见此,也不以外。
  “公是公,私是私。”
  “若在庙堂,某自是天下之大相公。”
  “可,若是在相州,某便仅是恩师之弟子。”
  江昭轻一摆手,轻嘆道:“当此之时,实在是不必拘泥於俗礼。”
  “是。”
  其余人,皆是应了一声。
  不过,除了与江昭较为相熟的韩嘉彦,以及心有瞭然的韩大郎以外,其余几人都將之认为是客套话。
  无一例外,几人都是正身束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其中,更有与有荣焉者。
  毕竟,天下之中,有资格让大相公都大老远来省视的,恐怕也就寥寥两三人尔。
  “这——
  ”
  江昭一怔,略一皱眉。
  “无碍!”
  “任由著他们吧。”
  一声轻笑,自有一股沉重的沙涩。
  却是韩章。
  作为曾经的大相公,掌权十几年的存在。
  韩章,自然也经歷过有关的状况。
  劝不动的。
  “这”
  江昭摇了摇头,也不再行纠正。
  他的地位,註定了其他人会与他平等说话。
  江大相公权倾天下,自可自便。
  就算是甘作弟子,卑屈身子,卑躬屈膝,其余人见此,也绝不敢非议半句,甚至於,还得发自內心的称颂一句真孝也!
  可,一旦轮到了日常相处,其余人又怎敢真的將他视作韩章之弟子,平等相待?
  大相公可以是韩章的弟子。
  但,他又绝不仅是韩章之弟子!
  为此,其余人自是会恭谨有礼,以上位者侍之。
  这种事情,劝不动的。
  “唉。
  一回头,江昭上下打量,不禁眉头紧皱,为之一嘆。
  老实说,韩章病得很重。
  单从气势,以及一呼一吸,江昭就可察觉出一二。
  无它,这一状態,几乎是与先帝弥留之际,有七八分相像。
  区別就在於,並没有先帝一般虚弱,似乎还没有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但,这都是表象!
  赵策英虚弱,盖因他是被折磨的。
  三十来岁的壮年汉子,身子骨中的“元气”,还是很足的。
  唯有连连折磨,让其大为虚弱,方才会让其英年早逝。
  韩章不一样。
  韩章是老人。
  老人的话,身子骨中的“元气”,已然先天不足。
  就像是江昭的祖父江志一样,表面上没有像先帝赵策英一样虚弱。
  但实际上,突然就走了。
  这其中,核心缘由就一点油尽灯枯。
  油尽灯枯!
  绝症折磨!
  这两者,相差不小。
  相较之下,遭受绝症折磨的人,自是会衰弱一些。
  但,具体谁先走,还真就不一定。
  韩章就是这样的状况。
  表面上还行。
  但实际上,估摸著也撑不久了!
  说白了,老人病重,本就是一种“信號”。
  江昭注目著,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悲意。
  “恩师!”
  一声轻唤,自有一股复杂的心绪,徐徐显现。
  担忧有之,悲伤有之,感恩有之,追忆有之。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对於韩章,江昭是还很有感情的。
  甚至,对於他的內心来说,韩章的地位,几乎一直都是第一档。
  也就是,几乎与先帝、父母、妻子、儿子在一档。
  名为恩师,实为至亲!
  江昭一直都很清楚。
  没有韩章的话,他这一辈子,有可能也有机会走上宰执之路。
  但,绝不会如此顺遂。
  有道是,时势造英雄。
  没有韩章,十二岁的他,断然是不会名传天下的。
  【韩门立雪】千古佳话,其中之一的要求,就是“师”的一方,为天下名士。
  唯有这样,演戏一遍,才能真正的有热度。
  此外,还得政治资源的支持,让天下之中的大儒传名,方有成功的可能。
  没有韩章,十八岁的他,大概率也无法考上状元。
  甚至於,可能连庶吉士,都略有困难。
  自十二岁至十七岁,五年观政,对於年轻时的他来说,影响实在是太大。
  一於观政经验,对於其他的学子来说,也是几乎降维打击一样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鹤立鸡群。
  没有韩章,他的《平戎策》,自然也是无法被重视的。
  更別提,上头还准许他调度兵马,自由行动,並藉此开疆拓土,名动天下。
  此外,更有一干政治资源、政治人脉,予以的长久支持。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或许,没有韩章,江昭也能起势。
  但,大概率会起势艰难。
  或许,六十岁都不一定宰执天下。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三十岁入阁,三十三岁宰执天下,三十七岁摄政天下!
  这其中,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此外,拋开这一切不说,长达二三十年的相伴,也是半点作不得假的。
  为此,对於韩章,江昭是发自內心的敬重、感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今,观其病重,自是心绪复杂,颇为伤感。
  “没事的。”
  枕榻之上,韩章见此,大为欣慰。
  他一手带大的弟子,乃是摄政大相公!
  並且,还很敬孝!
  “都出去吧。”
  韩章压了压手,平静道:“某与昭儿,敘一敘话。”
  “是。”
  其余几人,连忙一礼。
  自从熙丰四年,江昭拜相以来,韩章就退出了政坛。
  师徒二人,也已六年未曾相聚。
  如今,师徒相见,敘一敘话,自是实属正常。
  “恩师—
  ”
  河南府,洛阳。
  大周一代,有“二京”之说。
  也即,东京与西京。
  其中,东京是国都,也就是开封府的汴京。
  西京,却是陪都。
  此之一地,为十三代之帝都,雄踞中原,政治意义不俗,也就是河南府的洛阳。
  而西京留守一职,便是洛阳之最高军政长官,总揽西京军政大权,类似於汴京的权知开封府。
  当然,就实际来说,西京留守的实权並不算大,仅是局限於方寸片土,本质上更像是荣誉之职。
  论起实权,远不及常规性的封疆大吏。
  为此,通常来说,这一职位都是贬謫一方的宰辅重臣担任。
  亦或者,偶尔也会有即將升入京中的封疆大吏担任此职,短暂过渡。
  两种状况,都是从二品建制。
  不过,自从京中的一位大人物贬謫以来,西京留守一职,却是久未更替。
  嗯文彦博!
  双桂楼,公堂。
  却见从上往下,左右立椅。
  其中,或左或右,坐著几人。
  粗略一观,都披著官袍,或朱或紫,儼然都是洛阳主官。
  “呼!”
  正中主位,长舒一口气,时年七十有一的文彦博,垂眸半闔,沉声道:“韩章病了。”
  “江大相公,泛舟南渡,不在京中。”
  一句话,意味不明。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皆是並未作声。
  江大相公与文彦博的矛盾,他们是知道的。
  甚至於,几人中还不乏有文彦博的门生故吏,也曾为此抱怨过江大相公。
  但老实说,差距真心太大了。
  文彦博,已然七十有一,犹如落山之日。
  而江大相公,仅仅三十有八,却已是摄政天下。
  三十八岁!
  对於政治来说,其实是相当年轻的年纪。
  一般来说,五十岁左右入阁,都称得上一句年轻。
  五十五岁,可称当打之年,有望爭夺百官之首。
  以此作对比,三十八岁的政治人物,说是一句小年轻,也是半点不为过。
  但事实就是,江大相公已经入阁了八年了。
  就连宰执天下,也已五六年。
  这是初生的朝阳!
  从文彦博的话音中,不难窥见,他还是想要斗。
  但,两相之下,两者真的不在一个档次。
  正中主位,文彦博向下望去,也不意外。
  一般来说,都是人走茶凉。
  而他,儼然是有人未走而茶已凉之势。
  不过,这都不奇怪。
  毕竟,他已经七十有一了。
  大周一代,制度上规定的致仕年纪,乃是七十岁。
  一旦过了七十岁,就必须得主动上呈致仕文书了。
  若不主动上呈,就会御史和諫官下来勘察,从而遭到弹劾。
  往后,基本上就是弹劾有效,一纸文书颁下,让不肯致仕的人强制致仕。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也即,“落致仕”制度。
  简而言之,就是老一辈的高官“二次入仕”,继续任职。
  通常来说,这种“二次入仕”的高官,大都是內阁大学士,亦或是枢密副使一级的存在。
  而且,还得上头特批,就算是二三十年,也未必有一人可享此待遇。
  文彦博七十有一,自然是到了该致仕的地步。
  以往,並未致仕,盖因边疆正在打仗,一切都在为边疆让步。
  就连吏治,也鬆懈了些许。
  如今,边疆大胜,一切回归常態。
  不出意外的话,过些时日,就会有人来“问罪”的。
  本来,文彦博都已经打算认命了。
  但,苍天有眼,机会来了!
  “某准备入京,求见太后。”
  文彦博直言道:“求其开恩,允准文某落致仕。”
  “这一”
  堂中之人,皆是一讶。
  天下之中,谁不知道太后无意插手政局啊?
  更遑论,还是让大相公的政敌“落致仕”?
  “大人,这能行得通吗?”
  其中一人,主动问道。
  此人,却是文彦博的门生。
  对他来说,若是文彦博可继续任职宦海,自是再好不过。
  毕竟,只要人在,茶肯定不会太凉的。
  而且,若是文彦博真的“落致仕”成功,本质上其实也代表著太后的一种態度。
  如此一来,不说温茶,起码不至於让茶更凉。
  “她会答应的。”
  文彦博背著手起身,眺望一眼,平静道:“为了陛下,她会插手政局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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