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屯田制!
  第368章 屯田制!
  “其二,百姓的失业问题!”
  江昭抬起头,平和道:“自从造出蒸汽机以来,纺织一行,產出大为上涨。”
  “以至於,就连京中布匹,其价位也隱有下行之势。”
  “此之一事,泽被天下。对於不相干的百姓来说,实为一等一的大好事。”
  “为此,士庶之中,不乏有叫好之声。”
  五位內阁大学士,心头一动,皆是注目过去“然——”
  话音一转,江昭严肃道:“有道是:一阴一阳,相济共生。”
  “对於不相干的百姓来说,此中之事,实为一等一的大好事。”
  “对於与之相干的织匠来说,此中之事,却几乎是堪称天塌一样的灾祸。”
  “更重要的在於—
  ”
  江昭顿了口气,沉声道:“今日,蒸汽机之功效,尚是局限於纺织一行。”
  “他日,却是未必局限於纺织一行。”
  “老子有言: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
  “为解决失业问题,有关之事,中枢却是得定下章程,以免乱了人心。
  ,“嗯—”
  话音一落,內阁五人,皆是连连点头。
  失业问题!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区区纺织一行的的失业,自是波及甚小,不必重视。
  可,若是涉及几种甚至几十种行业的失业,却是有可能动摇国本,让人不得不定下章程。
  “有关之事,上次也说过一次。”
  江昭注目下去,一一凝视:“彼时,乃是齐衡上呈了弹劾文书,使得內阁磋议。”
  “不巧的是,江某恰好涉及南渡问疾,时限仓促。”
  “为此,一干弹劾文书,便暂且留中不发。一干解决之法,江某让诸位斟酌一二,待某入京再议。”
  “如今,江某已然入京。”
  江昭平和问道:“不知诸位,都有何良策?”
  “这—
  —"
  仅此一语,上上下下,几人相视一眼,立时紧张起来。
  却见几人,皆是严肃非常,相互瞅来瞅去,都没有立刻走出来。
  粗略一观,却是颇有一种教书先生检查功课的感觉!
  终於。
  次辅章衡扶手正坐,面上一肃,沉声道:“臣以为,或可大兴工程。”
  “工程一兴,百姓自可就业。”
  “此之一法,既可解决失业问题,亦可充实民生。”
  大兴工程!
  江昭点头。
  这一法子,倒是与他心中预料,相差不大。
  章衡的性子,的確是务实的。
  “具体说一说。”江昭平静道。
  “如今,內帑充足、中枢丰赡。”
  章衡沉吟著,徐徐道:“恰逢天下大兴不久,天下民生之事,尚是贫瘠。”
  “或为官道、或为河道、或为驛道,皆可修治。”
  “以臣愚见,若有失业之事,便可让户部、工部牵头,定下大工程。”
  “如此,自可解决失业问题。”
  简而言之,大兴土木!
  当然,章衡说的“大兴土木”,有別於暗含歧义的“大兴土木”。
  一般来说,大兴土木都是指向於君王奢靡之风、建造奇观、祸害天下。
  章衡说的“大兴土木”,纯粹是字面意思。
  兴修工程,创造就业岗位!
  “良策。”
  江昭扶手正坐,评断道。
  大兴土木!
  对於如今的大周来说,其实非常有必要的。
  就算是没有失业问题,大周也註定会兴修工程。
  一来,涉及行军问题。
  官道的存在,极大程度的有益於兴军动兵、粮草运送。
  如今,西夏被打了下来,为了便於掌控,自是得在其境內大肆修建官道、驛道。
  如此一来,若是再有造反、起义,大周便可急速行军,镇压平叛。
  此之一策,適用性不低。
  西北一方,西夏得修建官道、驛道!
  西南一方,交趾也得修建官道、驛道!
  有此二者,註定便是一等一的大工程,就算是修建几十年,也並非不可能。
  此外,国中的一部分地区,也涉及官道、驛道的修建。
  以大周的国土量,就算是仅有一部分地区,其实也会是相当恐怖的量。
  论起实际工程量,未必就比西夏、交趾的官道工程量更小。
  二来,涉及治理问题。
  若说官道、驛道的修建是为了行军。
  那么,河道的修建,就是纯粹的为了民生。
  这一部分的工程量,相较於官道、驛道来说,其实也不低。
  无它,以往的几代,都並无財政盈余!
  这也就使得,百年国祚,除了太祖、太宗两代以外,其余的几十年,都並未有太大的河道类工程。
  河道一事,理论上是民生之渠。
  但实际上,在大周一代,却是隱隱沦为了祸害性的东西。
  自太祖称帝以来,一百一十余年,单是黄河,就足足决堤了一百五十余次!
  没错,单是黄河!
  粗略一算,大致是一年一到两次的频率。
  更甚者,还有一次“大决堤”。
  高宗年间,景祐元年(1034年),黄河河道大改,致使横陇决口。
  这一决口,便是千里泛滥,大量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其后,中枢几次组织堵口改道,但因工程浩大、经费不足,往往是事倍功半。
  以至於,仅仅是为了堵住决口,便足足耗费了几年时间。
  黄河为天下第一大河,中枢连年,尚且溃散至此,治理不力。
  其它的一些渠道,自然更是不必浪费口舌。
  凡此种种,若欲疏通天下河道,也註定是不小的工程。
  三来,也最重要的一点一中枢,有钱!
  时至今日,大周一年的赋税,已然是稳稳的一万万贯以上。
  一年到头,少则会有一两千万贯余钱,盈则会有三四千万贯的余钱。
  逢此状况,若是一年掏出五百万贯修筑官道、驛道、河道,断然是轻轻鬆鬆,毫无半点压力的。
  一般来说,涉及官道、驛道、河道的修筑,人工费与材料费是对半开,也即五成左右。
  五百万贯的工程量,人工费也就是二百五十万贯。
  一名工人,就算是日薪三十文,一年的薪俸也就是十贯左右。
  二百五十万贯,足以支撑二十五万工人的劳作!
  古代社会,二十五万工人的工程!
  这样的“失业容纳量”,可谓是相当之足。
  “臣以为,或可以农为本,鼓励百姓入边开垦。”
  王安石沉吟著,说道:“如此,既可民族融合,又可解决失业。”
  入边开垦!
  江昭点头。
  他懂王安石的意思。
  所谓的入边开垦,指的其实是到西夏境內屯田。
  当然,隱隱中也有一定的“殖民”色彩。
  不过—
  “此为良策。”
  江昭平静道:“不过,百姓势弱,蛮夷粗鲁,恐遭人欺侮。”
  “为此,江某准备让兵卒入边开垦。”
  王安石一怔,点了点头。
  老实说,王安石的构思,其实还是可以的。
  可惜,还是犯了一样的老毛病—一太过理想化!
  西夏人还没灭种呢!
  当此之时,国破山河灭,党项人肯定都在抱团。
  一旦汉人过去,十之八九是会遭到欺负。
  让平民百姓过去开垦,实在是太不妥了!
  “臣以为,或可..
  ”
  其后,王珪、冯京、陈昇之三人,相继给出了解决办法。
  其中,冯京和陈昇之的主张,都是与屯田有关。
  农为国本,这可不是假话。
  论起解决失业问题,屯田自是首当其衝。
  王珪主张“蒸汽机培训”。
  蒸汽机的诞生,导致了纺织一行的失业。
  但与此同时,它也带来了新的就业岗位。
  蒸汽机是需要养护的,也是可能会出故障的。
  这一来,操作工匠、维修工匠,便会是新的职业。
  当然,这种新兴的职业,总体数量还是较少。
  相较起失业人数,操作工匠、维修工匠的数量,终究是杯水车薪。
  除此以外,其实还有一大政策,乃是较为常见的解决办法。
  不过,几人都並未提出。
  这一法子,就是募兵充军,算是以往较为常见的做法之一。
  当然,隱患就是会导致“冗兵”。
  如今,冗兵难得被解决,內阁的人自然不会“开倒车”。
  “都挺好!”
  正中主位,江昭垂手,平和点头。
  旋即,沉吟著,徐徐道:“这样吧。”
  “日后,若有大规模失业,就暂以章衡之策为准,兴修工程。”
  “其中,主要以修筑西夏、交趾官道为先。”
  “另,可让工部设一小官,適当培养与蒸汽机有关的新兴职业。”
  兴修工程,主要是解燃眉之急。
  有此一策,起码五十年以內,都不会存在大规模的失业问题。
  新兴职业,则是与长久发展有关。
  至於说,纺织女工的失业问题?
  那不是中枢该考虑的问题!
  这一问题,本质上是解决小部分人的失业问题,乃是权知开封府、以及地方官该考虑的问题。
  此外,就实际来说,解决女工失业,其实並不难。
  纺织的產量上行,漂染、绣花一类的工艺,“订单”其实也在上涨。
  这一点,儼然就是相当一部分就业岗位。
  而以目前蒸汽机的水平来说,暂时是没法漂染、绣花的。
  仅此一点,就足以解决纺织女工的失业问题。
  “诺!”
  內阁五人,齐齐点头。
  “其三一”
  江昭沉吟著,注目下去:“西北的治理问题。”
  这也是今日的最后一个议题。
  西夏,如何治理?
  江山社稷!
  有江山,有社稷,方为江山社稷!
  这可不是打下来了就行的。
  打下来了,只能说明有了江山。
  但,却还未有社稷。
  有江山而无社稷,也即西夏人还並不认为自己是大周政权的人!
  若是不解决这一问题,造反、起义就註定不会有半分减少。
  甚至於,时隔几十年再行復国,也並非是没有可能的。
  史书之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治理西夏,让西夏就此融入大周政权,儼然是重中之重,势在必行。
  “悉听大相公教诲!”
  资政殿大学士王珪,抬手一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其余几人,也大都是相似的状態。
  布局治政,从大局上治理异族!
  这是大相公擅长的点。
  典型的例子,就是交趾一事。
  自治制度!
  这一制度,成功让土司参与到了治政之中。
  时至今日,西南一隅也鲜少有人造反、起义。
  其中,很大的功劳,就是“与土司共天下”。
  如今,既是涉及大相公擅长的点,其余人自是不会班门弄斧。
  “屯田制度!”
  对於西夏的治理,江昭儼然是胸有成竹、心有稿腹。
  却见其严肃道:“截至目前,大周军卒共有五十万人。
  “其中,不乏有残兵老卒,一年大致会淘汰两三万人。”
  “以某之见,或让这两三万人,入西北屯田。”
  “不过,此屯田之法,有別於常规屯田。”
  江昭解释道:”以往之屯田,为集体耕作。”
  “而今之屯田,却是將田亩承包到单一士卒手中。”
  “若有战,便打仗。”
  “若无战,便种田。各人种田,各人收成。”
  “此外,还可允许西夏待嫁之女子,与之成亲,结为夫妻。”
  “如此一来,过上十年左右,再允准退伍还乡,並赠送土地。”
  “若该士卒坚持还乡,便让他还乡。”
  “若该士卒不坚持还乡,便可让他將老母、老父接入西北,以成全其孝道。”
  “此之一策,坚持一二十年,自可安稳西北。”
  嘶—
  內阁五人,齐齐一惊。
  这一法子,有点意思!
  田亩承包到个人手中。
  允许士卒成亲。
  十年过后,赠送土地。
  十年!
  这一时段,也即意味著该士卒大概率是有了妻子、孩子。
  有了土地,也就有了“业”。
  长期吃兵餉,也就有了钱。
  这一套组合拳,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士卒有钱有田,大概率会在西北成家立业,立足扎根!
  而且,十之八九不会还乡了。
  毕竟,但凡是底层士卒,肯定都是贫苦门户。
  贫苦门户,难得有了田地,你会捨得弃之不顾?
  不可能!
  如此一来,一年有两三万士卒屯田,十年就有二三十万人。
  而目前,西夏也就不到百万人口。
  二三十万壮年汉子,拖家带口,轻轻鬆鬆就会有五六十万汉人。
  若是时间更久一点,自可將西夏变为汉土。
  此外,实行的还是“军队屯田制”。
  也就是说,退伍的士卒,大都是有战友的!
  这些人,天然就可抱团。
  而且,各个都是打过仗的汉子。
  这一来,自是无惧西夏本土人的侵扰。
  凭藉於此,扎根立足,自是不难。
  “上上策。”
  王安石抬头,大为嘆服。
  一样都是入边开垦,大相公仅仅是將开垦的人选从平民百姓变为了军卒。
  一切,就已大为改变。
  这份本事,自是值得佩服的。
  “臣附议!”
  “臣附议!”
  其余几人,也都一一点头。
  这种大局上的东西,大相公的水平,无出其右!
  “此外——”
  江昭补充道:“西夏地区,便命名为定难路吧。”
  定南路!
  这却是五代十国就有的名字,为西夏前身。
  如今,以此为名,自是暗含正统之意。
  “自无不可。”
  “中肯。”
  区区名字,自是没什么可磋议的。
  “嗯”
  江昭点头,就要继续说些什么。
  “嗒—”
  “嗒”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步伐声响起,略有急促。
  內阁五人,皆是抬起头,注目过去。
  “相父!”
  一声大呼,人未至而声先至。
  赫然,却是小赵伸。
  观其三步並作两步,小跑著入內。
  小脸上,儘是兴奋之色。
  “陛下!”
  江昭一讶,抬手一礼。
  “拜见陛下!”
  其余几人,皆是行礼。
  “诸位免礼。”
  赵伸挥了挥手,步伐愈促。
  “相父,我可想你了!”
  赵伸走近,仓促一礼,就拽著江昭的袖袍不放。
  “臣也想念陛下!”
  江昭欣慰点头。
  “相父,走,我煮了奶茶...
  ”
  却见赵伸小手一拉,一君一臣,徐徐走出。
  恰逢日头上行,將二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
  “这一”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摇头。
  这份“荣宠”,无疑是独一份的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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