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大相公掛帅!
  第390章 大相公掛帅!
  御书房。
  经史典籍,一一序陈。
  正中主位,时年十七岁的赵伸,神色认真,正在审阅文书。
  “咳!”
  “咳!”
  一连著,乾咳了几声。
  赵伸似是口乾,一伸手,擎起茶盅,“咕嘟”一灌。
  —“
  江昭走入,注视於此,不禁无声一嘆。
  消渴之症,难了!
  或许是罹病的缘故,却见赵伸手肱枯瘦,肤色发暗,指节泛肿,皮肤皱巴,就连脸上,也是蜡黄一片,有著一种营养不良的病態。
  一副肖瘦的模样,罕有的不似往日之富態!
  赵伸病了,病得不轻!
  “陛下!”
  江昭抬手一礼,眼中掠过一丝惆悵,倏忽即隱。
  “相父,请坐。”
  茶盅轻置,赵伸伸手一扶。
  “臣入宫,主要是有两件事,欲呈与陛下裁定。”
  江昭一边入座,一边掏开袖子,上呈文书。
  文书?
  赵伸心头瞭然,熟稔的摊开文书,点头道:“相父稍待,容朕一观。”
  自熙和五年起,赵伸便已正式批阅文书,裁定天下大事。
  时至今日,已有五年之久。
  不难窥见,十余年的教导,终是让“幼苗”成长起来。
  赵伸,已然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君王!
  只是—
  江昭略一低头,神色惘然。
  就是不知,这一“大树”,还能活多久?
  总不能,又让他从头开始,重新带小孩吧?
  这也太难为人了!
  “嗯—”
  文书摊开,赵伸大致审阅,不时点头。
  两道文书!
  其中一道,主要是说关於对辽的“三伐”问题。
  上伐者,伐道,操纵舆论,引导是非。
  中伐者,伐谋,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凡此二者,都是大局上的布置。
  作为君王,涉及大军伐辽,一干布置,赵伸自是得一一知悉。
  余下一道,也是与对辽有关。
  不过,这却是一道难题,尚未有定论兴军伐辽,谁为主帅?
  这是一大难题。
  从理论上讲,以顾廷燁、王韶二人的水准,其实都能总领诸路军,任兵马大元帅。
  但实际上,这二人都不行。
  无它,顾廷燁与王韶,本质上是平等的关係!
  无论是地位,亦或是功勋,乃至於资歷,都是平等关係。
  论及地位,无非是以实职、虚职、爵位、食邑、殊荣等为核心。
  但,在实职上,二人都是枢密副使,为枢密大臣。
  在虚职上,一者为奉国大將军,一者为定戎大將军、安南节度使,各有千秋o
  在爵位上,一者为晋国公,一者为赵国公,也是不相上下。
  在食邑上,一者食邑四千三百户,一者食邑三千三百户,都是超乎常规的食邑量。
  在殊荣上,一者为上柱国,授【推忠佐运纯诚功臣】,位列【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一者为上柱国,授丹书铁券,一样是位列【昭勛阁二十四功臣】。
  此外,论及功勋,一者是灭国交趾的元功之臣,一者是灭国西夏的元功之臣。
  论及资歷,两人就更是几乎一样,都是全过程参与拓土一事。
  凡此种种,方方面面,无一例外,都几乎拉不开任何差距。
  这一结果,本质上既有客观上的因素,也有主观上的因素。
  客观上的因素,就是两人真的在“硬实力”上没有差距。
  主观上的因素,主要就是上头在故意维繫平衡。
  如今,这一平衡,肯定也是不能打破的。
  为此,理论上无非就是两种选择:
  一、仅让让二者的其中之一,入边抗辽。
  理论上,这一招是行得通的。
  但实际上,这一招,已经不太行了。
  无它,从客观角度上讲,无论是顾廷燁,亦或是王韶,单一一人,都不一定吃得下辽国!
  辽国实在是太特殊了!
  这是上一任天下霸主,实力非同小可。
  若是仅让二者之一入边,实在是不太稳妥。
  此外,单让某一人入边,也即意味著此人会有三次灭国的资歷。
  这一来,此人之功绩、资歷,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经盖过了另一人,又会打破平衡。
  二、空降一位主师,压制此二人,让此二人都作副將。
  这一招,也是以往的常见选择。
  当然,也是目前唯一选择。
  只是,让谁作“空降主师”,却又成了难题。
  其实,上一次討伐西夏,也面临过这一难题。
  对此,江昭给出了答案——
  以年幼的赵伸作名义上的主帅,大相公江昭作副帅。
  顾廷燁、王韶二人,都是將,而非帅。
  一人持景王剑,全权主导陕西路。
  一人持燕王剑,全权主导熙河路。
  但是,这一法子,对於现在来说,也行不通。
  陕西路、熙河路!
  凡此二者,乃是真正对等的建制。
  此外,一干兵马、輜重,也都相差。
  但,这一次的对辽,却是不一样。
  自从燕云光復,西夏灭国,大周与辽国,真正接壤的“路”一级建制,足有五处。
  也即,燕云路、定难路、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
  凡此五路,非但兵马不一样,輜重也有差距,根本就不好分!
  此外,牵一髮而动全身,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地方,类似於熙河路,也涉及布防,具体归属於谁,也是一大难题。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吐蕃人就会老老实实的。
  非但如此,文官集团也不会让武將担任一把手的。
  上一次,文官选择放权,纯粹是没有办法的结果。
  彼时,陛下尚幼,大相公摄政天下,都没法入边,这才不得不让武將成为了事实上的一把手。
  如今,陛下已及冠,大相公也已消“摄政”之名。
  这一次,断然不能让武將再当一把手。
  否则,一连著两次灭国,就都是以武將为主导,文人根本就睡不著!
  正中主位,文书一合。
  赵伸目光一动,迟疑道:“相父,朕想入塞!”
  “空降”顶天上司。
  说白了,无非就是君王与大相公二选一。
  当然,理论上其实也能让其他內阁大学士入边。
  但问题在於,其他几位大学士,都不通军政,且不会放权。
  不放权,也即意味著会胡乱指挥。
  这一来,让这一部分人入边,除了添乱以外,別无他效。
  相较之下,赵伸与江昭,就成了唯二的选择。
  一者,为一国君主,精於放权。
  一者,为执政大相公,通晓军政,一样精於放权。
  “这——”
  江昭抬头,不免一怔。
  对辽一事,干係不小。
  说是关乎国运,也是半点不假。
  此之一役,他准备亲征。
  天下之中,也唯有他,能够在战场上真正的镇得住顾廷燁、王韶二人。
  “陛下为何想去边塞?”
  江昭並未急於反驳,反而平静问道。
  君王,天下之主!
  这可不是假话。
  古今未来,凡是大治之世,治理功劳都会自动有一部分算在君王的身上。
  同理,开疆拓土,臣子杀伐的功劳,也会有一部分算在君王的身上。
  作为君主,真正的职责,其实就是两点:
  善於用人!
  善於信人!
  仅此而已。
  也因此,这样的人,若非濒於绝境境,亦或是创业阶段,否则根本就没必要御驾亲征。
  其御驾亲征的风险与收益,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当然,先帝亲征是例外。
  先帝亲征,主要是为了大一统之功,以此成就千古一帝之名。
  收益较风险来说,更高上不止一筹。
  “朕...”
  赵伸抬起头,注目遥望,眼中迟疑更甚,沉声道:“朕怕是活不久了。
  嗯?
  “陛下慎言。”
  江昭一惊。
  活不久了!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赵伸一压手,长嘆一声,一副懊悔摸样:“朕,悔不听相父之劝。”
  “然,甜水之病,如覆水之祸,破镜难圆,恐难好转。”
  “就算是后悔,也是无用。”
  “余生,朕仅有三愿景:”
  “其一,诞下麟儿,以使江山有继。”
  “其二,天下太平,大治之世。”
  “其三,走一走,一览大好河山。”
  “如今,朕欲入边,却是欲一窥边塞风茂...
  ”
  话音未落,赵伸也似乎察觉到这一要求有些无理,不禁无声一嘆。
  为了一窥边塞,就御驾亲征!
  这一说法,似乎太过荒谬。
  但实际上,只要將之放在“君王”这一身份上,却又合情合理起来。
  凡为君王,长於深宫妇人之手,一生皆为天下至尊,却又囚於区区京畿之地。
  君王龙体,关乎江山社稷。
  为了天下安寧,臣子是不会君王胡乱出京的。
  仔细一想,若真是想一览边塞风光,还真就得入边亲征方可。
  “唉!”
  江昭一嘆,头皮发麻,大为犯难。
  老实说,赵伸的三大愿景,倒是没太大问题。
  诞下麟儿,是为了江山社稷,使祖宗基业有继。
  天下太平,是为了天下百姓,使百姓生活安康。
  一览河山,是为了他自己,凭此不白到这世上走一遭。
  但问题在於—
  江昭一嘆,大为犯难。
  別的不说,就单是诞下麟儿这一点,就还一点苗头都没有。
  其余的几点,就更是让人犯难。
  特別是一览天下河山,且知赵伸是君王,而非平常人。
  仅此一点,就註定了他不可能胡乱游逛,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实现!
  “陛下!”
  江昭摇头,晓之以理道:“陛下无嗣,臣又岂敢让陛下入边?”
  “就算是臣同意,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赵伸一愣,下意识的说道:“若是相父同意,文武大臣,有岂敢不...
  ,,话出一半,又是一滯。
  相父真的会同意吗?
  难!
  君王无嗣,江山无继,相父又怎会让他亲征呢?
  掛帅人选,表面上是一堆候选人,內阁大学士皆可。
  但仔细一瞧,却仅有两大人选,需得从君王与大相公中挑选。
  可实际上,这“唯二”也是假的。
  生在皇家,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真正的人选,就是唯一的。
  天下之中,只有相父,才能掛帅!
  一念及此,赵伸心头大为失落。
  “唉!”
  一声长嘆,赵伸也就不再挣扎。
  一挥手,裁定道:“如此,便劳烦相父持燕王剑,衔宣抚使之职,掛帅入边,总领燕云路、定难路、河东路,熙河路、陕西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一切军政要务。”
  持天子剑,总领七路!
  天下兵马,大半入手,其中信任,可见一斑。
  “诺!”
  江昭鬆了口气,起身一礼。
  中京,大定府。
  天章阁。
  “新年了。”
  “辽周之爭,就要正式拉开序幕。”
  “都说一说吧,谁可掛帅?”
  正中主位,耶律洪基神色严肃,凝视下去。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却有五人。
  其中,除了南北宰相,南北枢密使以外,还有一人,其名耶律和鲁斡,为宗————
  室大臣。
  谁可掛帅?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
  一般来说,但凡涉及打仗,大都是契丹贵族,亦或是萧氏一族的人,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且,必须得是武將!
  也即,姓“耶律”亦或是姓“萧”的枢密使。
  以往,这样的人,大都只有一位。
  主要在於,南院枢密使,大都是汉人,並非契丹贵族。
  如今,汉人遭到打压,核心高层之中,除了南院宰相王绩以外,皆为契丹人。
  这也就使得,南院宰相、北院宰相,皆可掛帅出征!
  只是—
  却见北院枢密使耶律颇德、南院枢密使耶律巢哥,皆是並未作声,毫无半点主动出头的跡象。
  且知,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向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差事,都是抢著乾的。
  这一次,此二人竟是一反常態!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脸色一沉,点名道:“耶律颇德!”
  “耶律巢哥!”
  “你二人,谁可掛帅?”
  耶律颇德一愣,抬头道:“陛下,不准备御驾亲征?”
  “朕...朕镇守后方!”
  耶律洪基的脸色,越发难看。
  御驾亲征的活计,他干过两次。
  无一例外,都干得一塌糊涂。
  一次,导致丟了燕云四州。
  一次,更是割让了燕云十六州。
  凡此两次亲伐,都可谓是相当程度的打击了他的威信,以至於动摇国本。
  时至今日,耶律洪基也算是吸取了教训,自然也就不打算御驾亲征。
  “这样啊!”
  耶律颇德一点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没了下文。
  “你要御驾亲征吗?”
  耶律洪基沉住气,又问了一次。
  “臣幼子病重,心思不在兵戈之上。”
  耶律颇德嘆了一声,一副悲伤的模),摇头道:“亲征一事,乍是劳烦他人吧。”
  “耶律巢哥,你怎仇说?”
  耶律洪基注目下去:“你可愿丼领天下兵马,为契丹贏丑这一仗?”
  “臣,心有余而力不足。”
  耶律巢哥一嘆,一副无奈的丿子:“如今,汉人作乱连连。臣为南院枢密使,应以镇压汉人动乱为主。”
  “嘭!”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脸色大沉,再也实在忍不住,一拍木案。
  国难当头,堂堂枢密使不愿意出征,何其可笑?
  “陛下息怒!”
  大殿之中,五人皆震,连忙一拜。
  耶律颇德、耶律巢哥席人,更是俯首至地,大汗长淌。
  老实说,这也怪不丑他们。
  实在是,打这一仗的危虽係数,过於的高。
  若是一不刪心,打输了,便是国之罪人,十之八九会被祭旗,以消群恨。
  若是一不刪心,打贏了,那一,也会很糟。
  表面上,似乎会威望大涨。
  但实际上,却是功高震主,会让陛下大为忌惮。
  甚至於,可能在庆虬宴上,一不刪心,就饮了一杯毒酒,一命呜呼。
  打输了,是死。
  打贏了,也是死。
  相形之下,乍不如不去。
  不仅如此,留在国中,乍有更多的优势。
  类似於,跑功的优势!
  若是边军大输了,凡大辽之人,上上下下,肯定都会北撤避祸,暂避锋芒。
  这时,也就涉及运送家资北上。
  若是待在大后方,自然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安排这一切。
  此外,乍有抢地的优势、抢资源的优势..
  丼之,对於枢密使这,的高层来说,留在大后方,远胜过丐边拼命。
  “哼!”
  耶律洪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臣子心中的刪算盘。
  “你席人,都是武將典范。逢此国难之际,都丑丏边。”
  耶律洪基断然道:“这一点,没丑商量。”
  “陛下!”
  话音丕落,两位枢密使,皆是面色大变。
  “好了!”
  耶律洪基一挥手,粒道:“古往今来,国之忠臣,皆是值丑表彰。”
  “在此之前,你席人都有何诉求,可一一道来。”
  “但凡在能力范围之內,不太过分,朕都可答应!”
  这话一出,耶律颇德、耶律巢哥席人,登时安分不少。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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