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陛下要造反了?
  第410章 陛下要造反了?
  入夜,一片萧然。
  御书房。
  “陛下,该进膳了。”
  大太监走入,恭谨一礼。
  就在其身后,还有一小太监,手端一盘子,却是准备传膳。
  “撤去吧!”
  正中主位,赵佶皱著眉头,一副无心膳食的模样,挥手道:“朕心倦怠,不思饮食。”
  “这一“
  “陛下!”
  一步迈近,一声轻嘆。
  却见大太监张茂则,一脸的担忧之色,劝諫道:“自午时起,陛下便已辞过一膳。若是连夕膳也辞,便是一口水未进、一粒米不食,不免有伤龙体。”
  “要不,还是略进几口吧!”
  张茂则的担忧,並非是无的放矢。
  方今之世,大周实行的乃是一日两正餐制。
  两正餐,也就是午膳及夕膳。
  午膳,大致是在午时(十一点)左右,上奉膳食。
  夕膳,大致是在酉时(十七点)左右,上奉膳食。
  此二膳,为正膳。
  除此以外,偶尔也会有“泛索”,乃是一些点心、肉羹、果子、小食之类的,不算正餐。
  为此,所谓的辞膳,一般就是指的辞正餐,辞午膳亦或是辞夕膳。
  如今,赵佶已辞午膳,也即意味著从午时起,就一点东西都没吃。
  若是再辞夕膳,也就相当於一天都没吃东西。
  逢此状况,作为新帝大太监,张茂则心有担忧,也是正常。
  人是铁,饭是钢!
  万一一不小心饿出了病,那可就太糟糕了!
  “不吃。”
  赵佶半闔著眼,作沉思状,一副无心膳食的样子。
  “诺。”
  张茂则一嘆,不敢再劝,唯有点头。
  一挥手,小太监退了下去。
  “有了—!!”
  就在小太监退下去的那一刻。
  正中主位,赵佶猛的一睁眼,脸色通红,精神大振,如受大补。
  “陛下?”
  张茂则一讶,略有不解,注目过去。
  陛下,有了“反架空”的办法了?
  那可是大相公,有这么好对付吗?
  “有了。”
  赵佶一副肯定的模样,一伸手,从一角抽出一张纸,拎起硃笔。
  起锋、瘦劲、挺拔、收锋!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张茂则微一低头,余光一瞥,身子不禁一震。
  其上,赫然是两个字—
  兵变!
  “如何?”
  轻吹一下,墨渍微干。
  赵佶一抬手,捞起书法,一脸的得意,问了一句。
  “这”
  张茂则一愣。
  仅是一剎,略一迟疑,便果断道:“陛下圣明!”
  兵变夺权!
  此一法子,糙自然糙的。
  但,让人不得不承认的在於,这一法子,相当有效,堪称一劳永逸。
  方今天下,大相公之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兼之,还有摄政王赵煦虎视眈眈,居於枕塌之策。
  此外,更有国子监,报纸连篇,詆毁连连。
  逢此状况,单纯的政斗,註定是无效了。
  若真的斗起来,陛下也不太可能是大相公的对手。
  一时,对於陛下来说,可谓四面楚歌、十方埋伏。
  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破釜沉舟!
  兵权夺权,就是唯一的有效的破局之法!
  “只是一”
  张茂则略一迟疑,不禁问道:“陛下无兵,如何兵变?”
  兵变!
  此一法子,成本低,成功率高。
  可,就算是成本再低,也总得有兵吧?
  这一来,问题就难了。
  陛下上位,本就是险之又险,又何来的兵马一说?
  没有兵马,如何兵变?
  “嘶”
  赵佶一愣,一皱眉头。
  大伴说的有理!
  没有兵,如何兵变?
  “你可有法子?”赵佶凝视过去,沉声问道。
  作为察觉到核心问题的存在,张茂则的考虑不可谓不深。
  一於意见,自然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这...
  ”
  张茂则沉吟著,试探性的建议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向国舅此人,积势日久,不知可有兵马?”
  “亦或者,太后或许也有兵马。”
  向宗良!
  太后向氏!
  凡此二者,便是张茂则认为的可能手中有兵的人。
  其中,向宗良此人,在十年以前,因插手政局,且与大相公有爭斗,遭贬为赤县县尉。
  这赤县,乃是京畿的小县之一,相距京中也就几十里,半日即可入京。
  为此,即便是遭到贬謫,向宗良也经常入京,或是玩乐,或是覲见太后。
  而以向宗良此人的性格来说,十年之中,断然是不可能一点布局都不乾的。
  外戚插手禁军!
  此类行径,实在是太过正常。
  禁军之中,或许就有向宗良的人。
  至於太后,作为中宫之主,手中肯定有兵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太后此人,虽不涉政,但要说连宫中禁军都不安插人手,断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禁军乃宫禁安危之本。
  若是禁军中没有自己人,太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以太后的地位,在禁军中安插点同族,亦或是同乡,让其担任一些小统领,定然是一点阻碍都不会有。
  甚至於,就连內阁中的大学士,也肯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
  赵佶沉吟著,点了点头。
  禁军之中,大概率有国舅的人,百分百有太后的人!
  这一推论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
  “且召向国舅入京吧!”
  赵佶冷声道:“母后此人,终归是宫闈妇人,太过优柔寡断。”
  “朕若坦然此谋,母后定是大为惊慌,举棋不定。一不小心,甚至还可能使谋划泄露。
  “还是国舅好一点。”
  “诺。”
  大太监一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却见其恭谨一礼,退了下去。
  枕水阁。
  “嗯”
  正中主位,江昭一嘆,含著一口冰镇蜜水,心头五味杂陈。
  两大问题:
  一、如何废赵佶?
  二、如何与新帝相处?
  其中,关於废帝的法子,他倒是有了些许头绪。
  一干头绪,略一剖析,可为上、中、下三策。
  下策,毒杀。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也就使得,宫中有不少他的人,都“失宠”了。
  但,也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仍居於高位。
  特別是太医院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认大相公的。
  以“毒”装“药”,可行毒杀之策。
  不过,这一法子,有两大缺点。
  一是太糙。
  毒杀之策,一旦成功,肯定会成千古悬案,难以盖棺定论。
  而一旦没有不盖棺定论,自是不免滋生阴谋论。
  这也是说它“糙”的缘故。
  二是容易惹人惊惧。
  大相公有本事毒杀一位君王,就有本事毒杀两位君王。
  新君上位,一见於此,不免心头忧虑,大为惊惧。
  中策,废帝。
  此一策略,也就是走霍光的路子。
  缺点也是一样的,太糙了。
  霍光是霍光!
  周公是周公!
  此二者,有本质差別,且是两条不同的路子。
  一旦公然废帝,基本上也走上了霍光的路子。
  此外,这一法子,也一样惹得新君惊惧。
  有一就有二。
  大相公能废掉赵佶,自然能废掉新的一任帝王。
  此一策论,一旦实行,便註定了新君会心头惊惧。
  上策,鷸蚌相爭。
  此之一法,也即让赵煦干掉赵佶,以胜利者的身份登位。
  从头到尾,都只有赵煦的动手的痕跡,与大相公无关。
  这一法子,具体的实行过程,倒也不难重演一遍玄武门政变即可!
  让赵佶演李建成,率先动手。
  让赵煦演李世民,不得不反击。
  唯一的难点,就在於赵佶没有兵马。
  也不知,该如何设法给他塞点人?
  至於与新帝相处的问题?
  老实说,这没有固定答案,只能见招拆招了。
  周公与霍光,非常之相像。
  这从来就不是一句假话。
  在新帝心中,他江某人究竟是周公,还是霍光,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和平的过渡权力。
  “唉”
  江昭摇头一嘆。
  其实,他是想退休的。
  宦海的这潭水,没意思。
  可惜,天不遂人愿,从小养大的赵伸没了!
  这一来,他也唯有再撑一撑。
  主要在於,到了他这样的地步,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就算是要退,也必须得將手下的一乾的门生故吏安排好。
  並且,还得防止门生故吏遭到清算之类的。
  此之一事,注重天时地利人和。
  以往,在赵伸手中,已然实现了权力的过渡。
  如今,却是得再来一次。
  烦烦烦!
  “父亲。”
  就在江昭沉吟著时,一十八九岁的少年甫入。
  却是江珣!
  “哟!”
  “小阁老来了?”
  江昭抬起头,平和一笑,调侃了一句。
  却是江珣此人,常居京中,颇为活跃,被人称呼为“小阁老”。
  至於江怀瑾,却是“小江公”。
  江为庶子,为人低调,存在感略低,並无雅称。
  当然,这也无所谓。
  至少,江珣本人是乐在其中的。
  毕竟,他又不从政。
  所谓的“小阁老”的称呼,折煞不了他。
  小阁老?
  这一称呼,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是一种意味,从老父亲口中说出来,不免又是另一种意味。
  江珣一愣,不禁哑然一笑:“父亲莫要说笑。”
  “孩儿此来,是有要事。”
  “怎么了?”江昭好奇道。
  “有一小太监上门。”
  江珣一礼,严肃道:“那小太监说,他是大太监的人。特此登门,只为呈送这一小纸团。”
  一边说著,江珣一边伸手,將一捲起来的、寸许大小的纸团传了过去。
  “纸团?”
  江昭一诧。
  小纸团入手,一点一点的摊开。
  大致三五息,寸许小纸团,便化作十寸长、寸许宽的小纸条。
  其上,有著十余小字。
  【帝欲举兵夺权,苦无禁军,乃先召国舅入內,探其有无兵权。】
  “咦?”
  江昭一眯眼,不免心头微动。
  天下之中,大致有十一二位左胸的太监,都可称为“中贵人”。
  不过,可称为大太监的,却是唯有一人。
  司礼掌印太监,张茂则!
  理论上,这位是主管各种璽印的。
  只是...
  这不是赵佶的人吗?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江昭扶手,不禁慨嘆一声。
  老实说,张茂则的投靠,让他颇为意外。
  这人是他从未想过的。
  但,真被投靠了,这一消息,倒从並不难以消化。
  宦海就是这样的,贏家通吃!
  赵佶虽是决定兵变,但贏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並且,一旦他输了,但凡与他高度相关的人,都得被杀。
  为此,张茂则此人,不免识时务,准备以此投诚,换取平安。
  当然,这其实从与关係的远近有关。
  就实际来说,张茂则与赵佶的绑定,並不算深。
  张茂则此人,乃是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生人,人就是真宗年间的人。
  丕至天万初年,大致十岁左胸,他便已入侍宫中,並在宫中失火之时,带人扑救。
  彼时,高宗赞之“惟忠与力,予固嘉之”。
  自此以后,一侍就是四十年,並一步一步,从小黄仏升至)侍省十二位掌印太监之—!
  自世宗上位始,张茂则继续宫中侍奉,以清谨、勤勉著称,一样还是十二位掌印太监之一。
  这一侍奉,又是十年。
  熙丰九年,幼帝上位,张茂则从仍是以勤勉为主,並无太大存在感。
  这一来,又是十年。
  及至赵佶上位,七十一岁的张茂则方才正式成为大太监,真正的出人头地。
  从就是说,文武大臣认识了赵佶几天,张茂则就认识了赵佶几天。
  而对於张茂则来说,赵佶仅仅是他生命中侍奉过的四位君王之一,虽有恩遇之情,但实在是认识得不久。
  短短几日的恩遇,就想让其化为死忠,自然是不可能的。
  逢此状世,唯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
  “有意思,將计就计吧!”
  江昭不禁摇头。
  方一准备效仿玄武仏之变,结果...赵佶就真的打算兵变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掛了呢!
  “將计就计?”
  正下方,江珣一脸的好奇。
  纸团之中的容,乃是指定了要呈送到父亲手上的。
  因此,他並未提前看过。
  “陛下要造反了!”
  江昭解释了一句,將纸条传了下去。
  “嗯?
  ∴
  江珣一愣。
  什么叫—
  陛下要造反了?
  陛下!
  造反!
  凡此二词,都並不让人陌生。
  但组合在一起,竟是那么彆扭?
  江珣一边嘖嘖称奇,一边注目於纸条之上。
  “真准备造反了?”粗略一掠,江珣心头一诧。
  还真没说错。
  陛下要造反了!
  “任他闹吧。”
  江昭一脸的平静:“这天下,稳固著呢!”
  江珣连连点头。
  是这样的。
  当今天下,一片大治。
  別说一次玄武门之变,就算是十次,从改变不了大局。
  天下的定海神针,乃是父亲,而非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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