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这一次不能世袭,下一次就更难了!
  第446章 这一次不能世袭,下一次就更难了!
  燕云路,析津府。
  中军大帐。
  一柱支壤,上掛一幅行军舆图。
  (ps:黄色框起来的部分,都已经成了大周的疆土,也就是辽国西京道、南京道,以及全部的西夏。)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入座,不时注目於舆图,作沉吟状。
  自其以下,文武大臣,一左一右,一一肃立。
  其阵容之豪华,古今罕见。
  甚至於,说是天下名臣齐聚於此,也是半点不假。
  文臣一方,有兵部尚书邓润甫、权知开封府苏軾、权户部左侍郎范纯粹,工部右侍郎马默等。
  这还仅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三品及以下者,大帐之中,更是数不胜数。
  其中,有一人较为值得注意。
  范纯粹!
  此人与上一任范纯仁是同胞手足,都是先丙阁夫学士范伸淹的子嗣。
  方今,范纯仁虽已致仕,但范纯粹却还在庙堂之上。
  只能说—
  不愧是天下名门,堪称门阀!
  相较於文臣一方来说,武將一方,一样也是名臣遍布,毫不逊色。
  枢密之中,顾廷燁、王韶、种諤、郭逵,皆是位列其中。
  唯一没来的,乃是英国公张鼎。
  这却是张鼎小病已久,筋骨略生违和,难以经受起伐辽之操劳。
  逢此状况,唯有让其暂居京中,作一防卫使。
  非枢密的武將之中,折可適、种师道、杨文广、姚兕、梁昭、郑晓、景思立、折克行、燕达等一干驍將,亦是位列於大帐之中。
  此外,还有一人,颇为特殊。
  却是宗泽!
  宗泽此人,乃是进士,且是江大相公的弟子。
  以理论之,宗泽自是文臣。
  但,观其仕途,却並非是走治政的路子,反而是以打仗为主。
  虽是文臣,但又並非是纯粹的文臣,自是较为特殊。
  当然,这是一件好事。
  打仗厉害的文臣!
  仅此一点,足以让宗泽在新生代中鹤立鸡群。
  起码,在大部分文臣心中,已经认可了宗泽这样一號人。
  但凡不出意外,他日枢密之中,定会有其一把椅子。
  甚至於,副枢之中,以其为首,也並非是没有可能。
  毕竟——
  一旦涉及兵权,相较起武將来说,还是文臣更让人放心!
  就像是这一代的副枢之中,隱隱也是以顾廷燁、王韶二人为首一样。
  虽然这是两人打仗厉害的缘故。
  但,就算是两人打仗略逊於其余几人,也一定是以此二人为首。
  不为其它,只因顾廷燁是江大相公一手简拔起来的武將,且读过书,考过举人,入过殿试。
  这就是半个读书人。
  王韶就更是毋庸置疑,进士出身,本是文人家庭,因军功封爵,方才文官转武將。
  假设有两名武將。
  一名是纯粹的武勛子弟,粗鲁不堪。
  一名是新生代的文官,亦或是考过功名的武勛子弟,都有文官背景。
  相较来说,有文官背景的那一名武將,自是更让人信任。
  而对於武將来说,信任便胜过一切。
  正是有了信任,方才会有领兵的机会。
  正是有了领兵机会,方才有机会立下功勋。
  对於武將来说,信任就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信任,一切都是白搭。
  而宗泽此人,作为大相公的弟子、进士功名,对於文官来说,这简直就是“根正苗红”。
  兼之,打仗还厉害。
  有背景、有本事,根正苗红。
  这样的人,但凡不夭折,位列副枢,也无非是迟早的事。
  “嗯”
  正中主位,江昭抬起头,大致一掠。
  “人都齐了?”
  江昭象徵性的问道。
  “启稟大相公,都齐了。”
  一人走出,恭谨上报。
  这人却是一副熟面孔。
  左副都御史,齐衡!
  此之一次,由其担任监军,督查军事、节制军令、核查军资、整肃军纪。
  “行。”
  江昭微一点头,一挥手:“那就开始吧!”
  上上下下,立时一寂。
  “此之一次,大军合计三十万。”
  “其中,入边禁军十万,定难路、燕云路、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合计驻军二十万。”
  “拢共一计,也就是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大军!
  即便心头已有预料,但大帐之中,还是不免为之一惊。
  方今天下,可不是二十年前的天下。
  往昔,有冗兵之弊政。
  凡是有了灾祸,就將流民编入军中,以至於冗兵,大军足有一百一十余万人。
  但如今,可不太一样。
  自军改以来,屡次裁军,精兵锐卒。
  天下之中,拢共一计,也就六十万左右的兵卒。
  三十万大军,已达半数!
  甚至於,若是细究一二的话,恐怕还不止半数。
  毕竟,天下军卒,有相当一部分,都驻扎在地方上。
  剔开驻扎在地方上的军卒,真正用於边疆和京畿的军卒,估摸著也就不到五十万人。
  而在这五十万人之中,足有三十万人在大相公的手上。
  半数江山,莫过如斯!
  “这三十万大军——”
  江昭一抻手,缓步起身,从桌角捞起五枚寸许大小的朱红“棋子”。
  说是棋子,其实也不对。
  这实际上是磁铁。
  非但如此,那幅堪舆图的背面,也被放置了磁铁,且是一块“磁铁板”。
  一步两步。
  江昭走到木柱一旁。
  大致一掠,將其中一枚棋子置於西北角,也就是定难路中。
  “定难路,其西北方,不乏西夏残党。”
  “未免党项人藉机生乱,定难路中,当布兵五万。”
  又一伸手。
  东海一角,也被置放了一枚棋子。
  “此次,大周与金人,已达成一致结盟。”
  “但,未免金人变节,故而也得布置一手,大致万人即可,起震慑之效。”
  “他日,若金人守约,大军便可由东转北,攻伐东京道。”
  江昭一边说著,一边落子“嗒—“
  “嗒”
  “嗒””
  一连著,余下三子齐落。
  粗略一观,竟是並作一排。
  其中,在中京道的位置,布置了两枚,西边位置一枚,南边位置一枚。
  在东京道的位置,布置了一枚。
  “自上次大战以来,辽人便仅存东京道、中京道,以及上京道。”
  江昭一转头,目视下去,平和道:“东京道,將会有金人攻伐,兼之有东海一万大军北上,可合作一股绳,起牵制之效。”
  “为牵著有效,可再遣大军三万,一齐牵制。”
  “这一来,东京道分身乏术,上京道居於北方,並不与主阵线相接壤。”
  “趁此良机,还余下二十一万军,可使大军从西、南两大方向,主攻中京道,將之夺取。”
  “一旦中京道入手,便遣三五万人,北上牵制上京道,其余大军,攻伐东京道。”
  “以此论之,自可灭辽!”
  话音未落,上上下下,皆是点头。
  这番布置,实在是一目了然。
  时至今日,辽国的西京道与南京道,都已入大周之手。
  逢此状况,一旦牵制住东京道,中京道便是孤立无援。
  毕竟,除了东京道以外,理论上唯一还能支援中京道的,便是上京道。
  但是,上京道是不可能支援的。
  一来,上京道也有敌人。
  在上京道的北方,乃是游牧民族。
  阻卜人、於厥人、蒙古人,可都在辽国的北方。
  並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未曾臣服於辽人。
  这也就使得,辽国虽一样也是游牧政权,但实际上,它还得防范北方的游牧民族。
  就像是西夏人时不时的骚扰大周一样。
  阻卜人、於厥人和蒙古人,也会时不时的骚扰辽国。
  而一旦上京道空虚,在辽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一定是会选择袭击一二,趁机烧杀掠夺的。
  故此,上京道的大部分军卒,都是不能动的。
  不能动,自然也就不能支援。
  二来,上京道在中京道的北方。
  这也即意味著,从地理位置上讲,若是上京道决定支援中京道,唯一的选择,就是派兵入中京道,予以支援。
  这是一种非常“笨”的方式。
  事实上,在军事上,支援的方式並不止一种。
  较为常见的支援方式,更像是“围魏救赵”这一类型的支援。
  也即,不直接派兵支援主战场,反而是骚扰敌人的另一战场,使得敌人不得不分化战场,撤兵回头。
  而一旦敌人分化战场,局势上也就有了两大战场。
  对於主战场来说,有了另一战场,自然也就分化了压力,得到了一种另类的支援。
  这才是较为常见的支援方式。
  相较之下,直接派兵增援主战场,其实是一种很蠢的方式。
  无它—
  直接支援主战场,意味著阵线没有任何改变!
  这时,打仗的阵线,还是主战场的阵线。
  阵线没有拉开!
  而一旦阵线拉不开,对於本就弱小的一方来说,绝对是非常致命的。
  阵线拉不开,无论是战术,亦或是布局,乃至於奇谋,都根本没法施展。
  唯有將阵线拉开,对於弱小的一方来说,才会有生机。
  这就跟“游击战”一样。
  弱打强,只能设法拉开阵线,以奇谋和出其不意为主。
  唯有如此,弱小才能战胜强大。
  否则,一旦选择硬碰硬的话,真就是强者恆强。
  这一点,也是大周一方选择“横推之策”的缘故。
  横推之策,就是硬碰硬,就是强者恆强!
  大周是强者的一方,自是更偏向于于硬碰硬。
  故此,作为弱小的一方,辽国要想翻盘,唯一的办法,就是拉长阵线。
  而事实就是,上京道在中京道的北方。
  上京道根本没法直接与大周军队交战,没法单开另一阵线。
  它唯一的支援方式,就是派兵增援,並延续原来的阵线,继续打下去,继续硬碰硬。
  这样的支援方式,对於辽国一方来说,无疑是非常的划不著。
  此外,上京道的一部分,还与金国相接壤。
  为了防范金国,上京道也不敢大肆遣兵支援中京道。
  於是乎,一切的一切,都不难预见一中京道,必死无疑!
  “呼一—“
  江昭呼了口气。
  目光一凝,话音一转,又道:“若是此役顺遂,这大概便是往后几十年之中,规模最大的开疆拓土了吧?
  上上下下,为之一怔,隱有不解。
  这话是不假。
  辽国,绝对是大周最为强劲的敌人。
  一旦辽国灭了—
  从政治上讲,这意味著宏观意义上的大一统。
  从经济上讲,自此大周经济,必將持续腾飞。
  从军事上讲,这意味著大周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下霸主,无论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都是如此。
  故此,灭辽一战,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讲,都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水平。
  只是,大相公为何单独提及此之一事?
  “正是如此—!!”
  顾廷燁眸色微闪,似有所悟,连忙故作感慨道:“这一战,想来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功勋了。”
  “若经此一役,爵位封號依旧分毫未进,那这辈子的名位,大抵也就这般定型了吧?”
  话音未落,上上下下,不少人面色一变。
  特別是一些已经封了流爵,但还未曾世袭的人,更是心头一惊,有著一种恐惧之感。
  大相公与顾国公的话,却是提醒了不少人。
  灭辽之战,已经是最大的功勋了!
  这一功勋,往前数百年未有,往后数百年也不会有。
  若是在这样的大战之中,都不能立下不世功勋,並达成世袭罔替的话,日后要想世袭,可能性恐怕会相当之低。
  当然—
  这並不是说,此战一过,未曾世袭的人,就再也没有世袭的机会。
  往后几十年,肯定也会有战爭,也会有功勋。
  未曾世袭的人,熬一熬资歷,也有可能熬成世袭。
  另外,从龙之功,也可以达成世袭。
  只是,相较於这一次的难度来说,往后要达成世袭的难度,將会非常之恐怖。
  两者难度,根本就不是同一等级的。
  在这一次都难以达成世袭的人,在往后,又岂有能力达成世袭?
  “唉一”
  江昭一嘆,摇头道:“点到为止。”
  “大相公——”
  有人连忙一呼,急於表態,意欲拼杀。
  江昭一压手,平静道:“若真有功勋,江某会儘量为诸位爭取的。”
  仅此一句话,不少人心头一安,士气大震。
  大相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奋力去拼杀。
  奋力去立功。
  但凡功勋足够,封爵的事情,有大相公爭取!
  “诺!”
  上上下下,齐齐大喝。
  一干士气,空前之高。
  “行了。”
  江昭一挥手,注目於舆图上的棋子,问道:“定难路,谁愿往之?”
  话音一落,无人吱声。
  此之一次,主旨是伐辽。
  而定难路,主要任务是防范西夏残党,註定难有大功勋。
  “末將愿往。”
  副枢郭逵一步迈出,接下了单子。
  他是第一波跟著江大相公吃螃蟹的人。
  时至今日,已然世袭,位列定边伯。
  一旦世袭,无论是侯爵还是伯爵,亦或是公爵,其实都並无太大差別。
  唯一真正有含金量的,还是手中的权势。
  因此,对於爵位的晋升,郭逵倒是看得开,並无太大欲求。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缘由,与自知之明有关。
  郭逵有自知之明。
  在开疆拓土之中,他的確是有不小的功勋。
  但,这一部分功勋,大都是仗著勇武得来的。
  论起谋略,他远不如顾廷燁、王韶、种諤三人。
  若真是爭功,他是爭不过这三人的。
  相较之下,与其留在主战场爭功,不如退居定难路。
  统领五万大军,防守於定难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其实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勋。
  “好。”
  江昭一点头。
  “东海一万大军,谁愿往之?”
  “末將愿往!”
  兵权瓜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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