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征伐不断
  俗世洪流,每个人身处不同的位置,世人对你的要求也不同。
  一个文士,说出这番话来,想要在金陵府的城郊隐居,会得到祝福。
  一个帝王说出这番话来,只能得到错愕和失望。
  但是王楷不为所动,在你们对我失望之前,我早就对你们失望了。
  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个想法来。
  生出这个想法也就算了。
  他还敢大大方方说出来,那就真是心里没啥挂念的了。
  来大景养老的国主也不少,他王楷来了,说不定还能封个清贵的王爵,至少也是个国公。
  真等到大景以其他手段收拾了高丽,规格自然还要下降。
  背着手的王楷想起自己数次来到大景的经历,尤其是面圣的经历,不禁更加安心,毫无疑问大景的皇帝是个很宽厚的人。
  他并不让人畏惧。
  古往今来,越是强大的帝王,越是权威炙人。
  和景帝陈绍交往,却能叫人如沐春风,你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十分地尊重你,不会突然给你难堪,也不会突然下手。
  一行人离心离德,去往金陵的鸿胪寺。
  高丽的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国主都被迫逃亡宗主国,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
  大景态度暧昧,迟迟不伸援手。
  而原本要在辽东坐镇的国主,直接一口气跑到了金陵,对开京一系的士气打击是极大的。
  这等于国主已经放弃了。
  他要是来到金陵,真能日哭夜哭,换取大景的支持也行,偏偏他还摆烂了。
  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一行人来到鸿胪寺礼宾馆,大景礼部官员十分认真地按照规程接待。
  毕竟上次就是高丽使团没有人管,导致礼部被问责。
  他们心里也有些烦。
  按照规程,你们高丽一年来个两三次、每次几十人就可以了。
  偏偏你们一窝蜂地往金陵跑,连国主都跑来了,导致礼部的官吏一下子多了很多的差事。
  私底下骂的都可难听了,但当面还是要以礼服人。
  对于高丽的局势,除了陈绍和朝中几个大臣之外,其他人还真不是很关心。
  毕竟高丽对于大景百姓来说,还是太远了。
  与他们接壤的幽燕辽东,已经两三百年不属于中原,事实上从安禄山叛乱以后,那地方就没归中原王朝管辖过。
  当地的百姓和中原的交流也有限。
  就更别提还要继续往东的高丽了。
  也就是在辽东受封的那些人十分重视高丽:一来他们手里有大片土地,需要高丽人过来帮忙耕种、放牧。
  室韦、奚人和渤海人,根本不适合当佃农,而高丽民夫已经经过了考验,十分吃苦耐劳。
  二来他们也要和高丽贸易,如今高丽战乱不断,贸易虽然没有完全中断,但是影响也是巨大的。
  分封在辽东的这些定难军,也是最嫡系的定难军,本就是大景最大的原始股。
  金灵率领的银州兵,当初在朔州一分为二,其中跟随着金灵一起杀往应州的五万人,后来回到汴梁参加阅兵。
  然后就被封在了中原膏腴之地,荆湖、江南和河南。
  剩下的被曲端带着,在河东驻扎,宗望和宗翰合兵南下的时候,曲端带着他们从京西西路杀往大名府。
  然后就是进山东,走海路袭击郭药师,杀入黄龙府,毁了完颜阿骨打的墓,攻占上京,直到卢龙岭一战灭金。
  他们这些人,可是真的虎视眈眈。
  虽然如今是一个个的小庄主,每天最多就是收点山货加价往中原卖,去山林中猎虎追熊,无所事事。
  但是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这群人马上就能组织起一支相当精锐的铁骑来,自带战马兵刃那种。
  而且一点不夸张地说,高丽这两伙人,合起来也不能抵抗和巅峰女真死磕十年的这群老兵。
  所以他们趁着高丽内乱,掏空高丽的根基、收容高丽难民的行为虽然很恶劣,
  高丽两方人马都不敢管。
  当初高丽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绍直接说:“此皆开国老卒,朕也要让他们三分。”
  ——
  光阴匆匆,总是如白驹过隙。
  以前陈绍觉得诗人们总是这样感叹,好像他们都很珍惜时间。
  但后来他发现,纯属是这些人没事干,像自己每天忙碌,就极少察觉时间的匆匆。
  只有偶尔无意间发现花开花落,才会慨叹节气的变化之快。
  葆真观里的枫叶在夕阳中闪耀着暗金色的光辉,如同草原上草籽饱满、渐渐枯黄的草地。它们纷纷扬扬,于辉煌的色泽中又透着暮气重重,叶一落天气该越来越凉了。
  院子里,侍女丫鬟们的衣服也日渐增多,不过也还有人穿着单衣的,“春捂秋冻”嘛。
  秋季来临,陈绍在凉亭里歇息,宋氏陪着他。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陈绍身边,脸色十分红润,明显是气血很足。
  很多侍女聚在一起,采摘院子里的瓜果,怡然自乐。
  她们中很多人都是从高丽来的,远离父母爹娘,远离故土之后,过得也算和乐悠闲。
  这些高丽少女,很多都是从小就被挑选出来,集中养育,只教她们伺候人的事。
  所以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服从主人,反而更加快乐,甚至不会思念父母。
  陈绍有时候觉得这件事很残忍,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们要是真的心智成熟健全,此时估计很难如此高兴,毕竟高丽内乱,十室九空,打的异常激烈。
  这样的战火摧残下,死伤最严重的,不是那些发动战争的高门大户。
  而是普通百姓,也就是她们的亲人。
  比如前不久的黄海道之战,因为西京军队围城日久,城中缺粮。
  于是叛军就把城中老弱妇孺全都驱赶出去,而官军则无差别屠杀,记录人头为战功。
  光是此战,就死了五万百姓。
  五万人的尸体堆积在一块,就像一座小山一样,是个十分可怖的场景。
  但站在陈绍这个角度来看,五万人只是一个数字,而且还不算很大。
  别的不说,童贯抚边这些年,陕西五路被他驱使而累死、饿死或打死的农夫,就不下二十万。
  打仗就是这么残酷。
  西京那些门阀脑袋一热,就要造反,根本不知道打仗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而且战端一旦开启,两边就有了无法弥合的矛盾,即使妥协议和,将来也早晚还会再打。
  一群小娘摘了几篮子水果,陈绍一看是些梨子,这种梨看上去不大,只有少女拳头大小,但是一口咬下去十分多汁,味道甜美。
  她们笑着上前,给陈绍留下几个,宋氏马上起身就要去洗。
  陈绍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思虽然还在千里之外的高丽,但也不妨碍他欣赏。
  虽然是秋天,但她穿的就不多,一件低胸罗裙,胸口沟壑在衣料衬托下更加艳丽。
  她的骨骼娇小,却长得不瘦,身上的肉比较丰腴。
  尤其是裙下磨盘似的屁股,丰盈软绵,蹲着的时候,好像要坠到草地上。
  好像是感受到了陈绍的目光,她递上梨子之后,小声道:“天儿有些冷了,陛下到床上去罢,贱妾侍候你宽衣。”
  此时还是下午时分,仍然亮堂堂一片,大白天的关起门这样本不太好,不过葆真观就是奢糜闲适,倒也不太在意这个。
  陈绍笑着摇了摇头,“晚上吧。”
  宋氏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心里暗暗盘算晚上穿那件小衣。
  葆真观三人妇,她算是欲望比较强的那一个,但是平日里却端庄地看不出来。
  真上了榻,常常让易安和茂德咋舌。
  陈绍之所以推辞,是因为他下午还有事要做,为即将离京的一群人壮行。
  折氏回朝已经将近一个月,马上就要回到麻逸,也就是大景新设的吕宋府。
  接下来还有谏义里要打
  要知道,这场仗开始的时候,敌人就是谏义里和真腊。
  结果到现在,麻逸、蒲甘、暹罗都被灭了,谏义里和真腊还在。
  陈绍希望他们接下来一年,就要把谏义里拿下,然后开始继续下南洋探索。
  这次要随着他们一起去的,还有种氏的几个年轻子弟。
  吃完梨子之后,陈绍在宋氏的身上捏了几把,嘱咐她准备好醒酒汤,自己这次估计要喝点。
  别看陈绍当了皇帝之后,身边的女人都是千依百顺,但还是只有师师最贴心,每次都能在自己醉后准备好醒酒汤。
  因为西北没有战事,折氏又从一批原本西军中挑选出弓马骑射娴熟的军士组成了新军,又从黄河九曲地区调战马二万。
  这批将士本就是从军队中选出来的,和新募壮丁大相径庭,只不过大景成立的前夕,考虑到绝对的安定,把他们都给裁撤了。
  如今让他们从大宋厢军的边军,成为了大景的兵,很多基本的东西是不需要再练习的,只要让他们操练队列认识自己的各级将领就可以了。
  西军都是些老兵油子,去往南荒作战,若是不考虑气候问题,其实很适合他们。
  大景需要一些会压榨的人,前去压榨一下当地的土著,让他们尽快融入新的国度。
  要是一般百姓组成的新军,估计没有这个狠劲。
  而这些人,个顶个都是老手了.谁敢在他们手底下耍花样,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南荒的仗,打到这个时候,没有硬仗。
  如果非要定性的话,可以说全都是治安战。
  工院承造的一万五千副各规格新甲已快完工了,这样的速度,也让折家的人十分吃惊。
  他们都是懂行的,知道这个速度的含金量
  这意味着,大景想要招募多少兵马,就能组织动员多少兵马。
  而朝廷也早就准备好了粮草辎重,在没有改变之前他们一直都在计划准备,从哪些地方调兵、调粮、各级协调的官员都已内定。
  折家因为打的好,可以再次组建新军,对比西军曾经四大家族,他们也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再次脱颖而出。
  种家依然是西军的第一将门,但是他们确实是太能吃苦,以至于大部分家族男丁都战死了。
  人丁一直不兴旺。
  刘家名存实亡,刘光烈已经改名为陈光烈。
  姚家在陇右被杀,算是灭亡了。
  这次算是西军的最后一次辉煌,原本宋夏边境,如今彻底成为内陆。
  陕西五路,根本不再需要跟谁打仗。
  如今的西北国境,已经顶到了伊犁河谷、撒马尔罕。
  等陈绍到的时候,折可求已经设宴欢饮,仗还没开打他们就弄得像在庆祝胜利一样了。
  显然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特别是折可求身边的一帮武将,认为此战必胜立功晋升的机会又来了。
  西军没落这么多年,总算是要咸鱼翻身,果然还是要跟对人才行。
  看看咱们陛下,再看看童贯。
  呸!
  折府治家一直很严,所以才能代代有人才,一直没有断代。
  府上一改往日安静有序的情形,变得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唱歌之声中夹杂着粗嗓门的嚷嚷,只见奴婢们端着佳肴酒坛来来往往,大白天的便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陈绍带着侍卫进来,更是把气氛推到了高潮,大家纷纷起身像他行礼。
  自从开始培养官僚体系的自主能动性,陈绍也很久没有这样肆意欢饮,加上列宴的都是一些熟人,心情一好就和众人一块儿胡闹,他敲着鼓唱大风歌可惜中间词儿唱错,五音更是走得离谱,有的武人已顾不上许多忍不住哈哈大笑,陈绍也不以为意。
  陈绍算是西军出身,毕竟胜捷军也是西军的一支,而且他的战功就是买的韩世忠的,也是在宋夏之战中立的功劳。
  而且种家是西军的领袖,当今皇后就是咱们西军的女儿。
  很多西军的人,都把陛下当做自己人,可惜就是后来兵出暖泉峰,西军没有跟。
  陈绍很喜欢喝如今的酒,甜滋滋的,也不辣嗓子。
  但他的酒量不怎么好,虽然这酒的度数应该不高,可一喝到晚上他已是酩酊大醉。
  种师中等人,也都喝的七倒八歪,明日太阳升起来,他们就要远征。
  到时候肯定是要戒酒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