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囿於疯狂的人(一)
  第239章 囿於疯狂的人(一)
  李查克不加掩饰,把心绪和压力用惨嚎释放;反正此时此刻,也无人关注李查克这位与其他人一般无二的逃跑者、更没几个人听得懂他在吼些什么。
  把场面搅得混乱,好跟人群融为一体:这还是老搭档约翰·竇教他的技巧——虽然那个中年男人也才死去几个月,李查克却只觉恍若隔世。
  李查克跟著狂奔人群跑了一小段,隨后便从消防通道拐上候机厅二楼。他找到另一滩裹著衣服的肉酱,开始仔细搜索每一个口袋。
  这里紧靠航站楼的一根支撑柱、透过栏杆可以观察一楼候机厅的情况:有几位警卫正扶著那位鼻子被打折的可怜人,急匆匆地向机场外送;更多的则在疏散乘客,手忙脚乱。
  李查克面无表情,心底正刮著颶风。现在局势稍微安全些,可以整理思绪:
  【董事会在內斗?还是商业刺杀?那玩意儿叫自己“神”,还让我別听...完全没听说过有类似特徵的迷狂携带者。】
  重重疑问只是表层,真正的动盪还要更深:
  【连董事会的成员都——都变成肉末了。】
  片刻前还在思索的,真正的、绝对的“安全”存在吗?还是说只是他一直追求的臆想而已...
  世界上每个人的生命,其实都危如累卵:卡住喉头的一块口香糖、楼梯台阶上的一处凸起,必要时都可以扮演死神的角色。
  董事会找得到李查克一次,自然也找得到第二、第三次;亚欧邮政多半是通过某种迷狂来进行追踪定位,光靠常规手段压根无法反制。
  就算这么神通广大,依旧只剩团团黏糊的猪饲料。
  所以,那个气球人为什么只杀了亚欧邮政的人?
  代號为[欢欣]的董事会成员说得没错:上个月,李查克確实还和其余组织有著“勾连”。
  网络推进分子那边自不必说,除开和观光客对接的公务—寄宿在数学家身体里的客户,也借著李查克提供的信息、在她组织中青云直上。
  但李查克不觉得能从“客户”那拿到什么情报:网络推进分子要是有能力杀死董事会成员,早就动手了。
  还有人类编目中心...不得不说,和编目师打交道还是蛮简单的:他们脑袋里存不住“想法”,至少李查克碰到的那位是这样..
  儘管烦恼坠在心头,可李查克的手却没慢下半点。
  “喔哟!你好啊,李查克。”
  一声招呼忽地从前方响起,打断了李查克的动作:
  他稍稍抬起头,正望见本应空荡的阶梯旁、站著个没穿鞋的女人。
  李查克见过很多不“正常”的人,已然习惯;但这傢伙怪得出奇,尤其是在这个眾人都忙於逃生的航站楼。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宅邸的窗户...那不远处的女人—怕是没有住在多么美好的地方。
  她身穿没有图案的白纱裙、赤著脚;眼睛是苔蘚绿,像在脸上挖了两口古井。前额掛著造型奇异的头环:一个个瓶盖用铁丝穿过、缠绕,环住头颅。
  皮肤被瓶盖锋利的塑料齿边刮破,向下渗著血丝;这些红线越过睫毛,漫进眼睛里、
  让眼白带上粉色:“有意思。你的领导死了,领导的扈从死了。但你没事!有什么诀窍?”
  她说话带著很重的口音,话语內容更让李查克毛骨悚然。
  李查克稍稍偏过头——左手是墙壁、右手是栏杆,身后是长走道和一间吸菸室,拐过去就可以下楼:
  该跑吗?但这一路上没有可以阻挡射击的障碍物,还要暴露自己的后背;对方看似手无寸铁,不过...
  女人抬起双手用力挥摆,好像沾到虫蚁、必须马上赶开:“啊,我现在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观察你。你在我的主角考核名单里,你知道吗?”
  “不过也別骄傲。你看,你年纪大了点,人也滑头。这种角色不太討观眾喜欢,大家更爱看那种青春少年少女。”
  “倒也难说...可能本来目標受眾就是压力更大的上班族...而且观眾的喜好谁知道呢?”
  女人捏著下巴,声音越说越低。
  她说的话顛三倒四,李查克完全听不懂一不过他清楚:在这个世界上疯癲也代表著力量、乃至超常的暴力。
  是她吗?是她用迷狂把[欢欣]炸得粉碎的吗?
  女人比外表看起来敏锐。只是话语的方向,却和李查克所想的相反:“哦!不用向我自证清白:我相信不是你乾的,不是你把你领导弄成一滩肉泥的。你没那么个能力。你没有迷狂吧?我也没有。”
  “可是你跟你领导聊天的时候,走神了一小会儿——很有趣,你不太像那种会突然发呆的人。应该没那么神经大条...嘿,你是那种紧张兮兮的角色。”
  “所以我猜,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或者看到了什么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毕竟等你回过神来,看到那摊红色土豆泥,好像也不怎么惊讶。”
  “那么——能告诉我看见什么了嘛?”
  不安...李查克感到不安。与其说是危险,他更多觉得脊背上有股冰冷黏腻的触感,上下乱窜、让人不適。
  女人话里话外,都在声称那些肉体的爆散与她无关——但李查克並不相信这一点。
  【领导,她用的是领导这个词。她应该不是亚欧邮政的人:而且一直在观察我?未必是真的。也可能她是在追踪董事会的[欢欣]...】
  李查克还半弓著身子,双腿却已做好奔跑的准备:“我是有兴趣跟你聊,跟你分享我知晓的情报。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用葡语喊了什么,里约警方很快就要过来——”
  轰,轰!
  航站楼外响起爆炸,让李查克把话咽了回去。伴著车辆的急剎、人群的尖嚎、硬物的碰撞,玻璃幕墙反射著火光,地勤在逃离停滯的客机;种种巨响,组成刺耳的交响乐。
  呼呼...
  一阵穿堂恶风卷过,带来火和汽油的味道,气流把两人的衣物吹得啪嗒作响。
  女人扬起手,动作散漫、好似梦游。她用发绿的眼瞳直直盯著墙壁:“嗯,你说你安了炸弹隨时会引爆嘛!这倒是给了我灵感。我刚刚让朋友跑去机场外头动了点手脚,一时半会,是没人有空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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