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逝去
  此时,有番僧在法台上布置了一处“施食台”。
  台子不算高,也就是寻常的桌案大小。
  番僧们在台上分別摆了七碗净水,七堆麦粉,以及大量的生米。
  妙见和尚从法座上起身,缓步走到了施食台之前。
  他手中结出了施食印,化作“金刚上师”相,口诵著变食真言与施食咒。
  然后抓起一旁的生米,向著四面八方拋洒米粒。
  每拋一次,身后的侍僧便敲小磬一声。
  而周围的眾僧,则齐齐的合掌默念施食经。
  不但台上的僧眾如此。
  即便是慧明和尚与云安方丈,同样被气氛所感染,两人双手合十,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这並不是他们认同了罗摩宗,而是佛门弟子一种发自內心的悲天悯人。
  做完了焰口施食的仪法,便是放灯。
  举行法会的地点若是在水边,便会將无数的莲灯放入水中,象徵著接引亡灵往生净土。
  然而隆兴寺的附近並无合適的河流或是池塘。
  所以也只能是放天灯。
  於是数十个纸质天灯借著夜风飘摇而起,直上九天,不久便消失到了天际。
  此时所有人都望著天上逐渐消失的光点,若有所思。
  很多人即便不信罗摩宗,也被其仪法所影响,逐渐融入了法会之中。
  李原望著台上的妙见和尚,心说这老番僧还真能折腾。
  莲华法会,居然从日出一直办到了日落。
  眼下看,依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也罢,我倒是要看看,你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双方的人质到底要什么时候换。
  做完了焰口施食,放过了天灯。
  隨著一阵梵音鼓乐之声,十几名执事僧捧著捲轴走上了法台。
  李原有些好奇,捲轴?这又是什么名堂?
  於是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慧明和尚。
  慧明的表情也是一脸的疑惑,显然这种仪法他也没有见过。
  此时在台上,两名番僧正將其中一个捲轴展开,原来是一幅画卷。
  画面绘製的情景,是有一人正行走在森林之中。
  此刻,妙见和尚的声音响起。
  “入罗摩之道,方知修行之艰。”
  隨即便对著眾人开始以图讲法。
  在他描述的故事中,罗摩在森林之中忍受著飢饿乾渴,却坚定了屠魔之心。
  最终杀死了魔王,感悟到了菩萨六度,即所谓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禪定,般若。
  而隨著他的讲述,番僧们也是依此展开画卷,画中內容与妙见的讲述,配合的极为默契。
  让听讲之人瞬间便代入到了故事之中。
  讲法持续了半个时辰,妙见的口才极好。
  即便是李原手下的诸位將佐与两名和尚,也不知不觉被妙见的讲法所吸引。
  与其他人不同,此时的李原已经站起了身。
  因为藉助著慧眼识珠的能力,见有红点从后面进入到了法台之內,而且数量还不少。
  李原嘴里翘起,这妙见和尚终於要动手了吗!
  此时,妙见口中的故事已经讲到了高朝,便是罗摩化佛。
  隨著两名番僧將最后一幅长达丈许的巨大画卷展开。
  眾人望去,原来那是一幅巨大的佛像。
  妙见轻轻的將手一抬,只见那幅佛像立刻向空中飘起。
  在眾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佛像居然就在空中稳稳的停住了。
  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將佛像定在了空中。
  这一幕,简直犹如神跡,几乎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勛贵,不少人甚至已经跪地磕头。
  这时,妙见和尚缓缓起身,走到了法台之前,然后昂声喊道。
  “青原侯可在。”
  “贫僧想请侯爷登台观佛,不知敢否?”
  他的声音洪亮,现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原心中明白,这老和尚这么做就是在向自己邀战。
  他先用秘法將佛像飞起,在现场製造神秘感。
  然后邀请自己观佛,自己若是不敢去,那便当场失了青原侯的威仪。
  所以这老和尚篤定,他李原肯定会来。
  事实也与妙见和尚想的一样。
  李原起身便向法台的方向走来。
  只是他一动,身后数百名身披甲冑的亲兵士卒也是齐齐跟上。
  这些人可不管你什么佛像飞天,他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就是保护侯爷。
  一时间,铁甲的鏗鏘之声震人心魄。
  看著如浮屠铁塔一般靠近的龙驤兵马。
  即便是站在法台上的妙见和尚,也是额头渗汗。
  而周围的那些番僧虽然身形未动,却也是各个心惊胆战。
  李原也並没有走的太近,距离法台三十步便停了下来。
  “妙见和尚,本侯问你。”
  “不知你说的观佛,要如何观?”
  这位妙见法师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瞬间调整好了气息,面容也变得慈祥和善。
  见李原问话,他双手合十道。
  “听闻我家阴平世子,在侯爷那里做客。”
  “小僧还请侯爷,带著世子一同登台观佛。”
  李原的眼睛一眯。
  “那我家龙驤侯也在台上。”
  “和尚你怎么说?”
  妙见的神態不变,依旧是一副慈悲的表情。
  “出家人不打誑语。”
  “待侯爷上了台,我家世子自隨我入寺修养。”
  “而龙驤侯,自然也由青原侯將其带走。”
  妙见和尚这么说,其实就是委婉的邀请李原登台换人。
  只是这和尚虽然话说的好听,然而在李原的眼中。
  整个法台,包括台下,都是红光大盛,不用说,这些都是妙见和尚安排的手段。
  只要李原敢登台,那等待他的必然就是妙见和尚的陷阱。
  不过李原倒是没有退缩。
  有陷阱又能如何?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即便是来一千个我也不怕。
  更何况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万兵马,敢在我的面前耍花招,定然让你知道这“死”字怎么写。
  见李原迈步走向了法台。
  老番僧却是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要劝李原入彀,必然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行。
  这傢伙甚至想著,只要李原不肯登上法台,那自己绝不会交出白景。
  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侯爷竟然如此自信。
  居然真就向法台走了过来。
  当然,李原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
  在他的身后,两名亲兵拖著捆绑结实的阴平世子。
  李原走到距离法台十步远的地方,忽然神色一愣。
  他又看了一眼法台,却对妙见和尚说道。
  “妙见,你作为这莲华法会的主法,怕是不够格啊。”
  老和尚被李原这么一说,却是神情疑惑,立刻出言问道。
  “侯爷说的什么意思?”
  李原则用手一指。
  “这法台之上已有人逝去,你作为主法,难道不知吗?”
  “什么!”
  听闻此言,不光是妙见,台上的其他人也都是表情一惊。
  这时眾人忽然听到了白景的喊声。
  “祖母!祖母你怎么了!!”
  台上的所有人立刻看向了法台中央。
  却见那位白家的老祖母,此时已经面容痛苦的瘫倒在地。
  见祖母倒地白景心中焦急,她要衝过来查看,却被站在左右的番僧给死死拦住。
  这时妙见和尚也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他俯身探查老祖母的情况,却是眼睛一凝。
  这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白家祖母,此时已经瞳孔放大,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