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没有秘密
  楚夏不断挥舞双臂將前方的尸体向两侧拨开,双脚在尸体堆中强行踩出一条路来。
  那些女尸从四面八方朝他挤过来,惨白的手臂划过他的脸颊,冰冷的长髮缠上他的手腕,僵硬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无数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他周围旋转、碰撞、挤压,那些空洞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注视著他,有些女尸甚至露出诡异笑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楚夏的面色始终保持著平静,但心中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种被无数尸体包围挤压的感觉太诡异了,虽然它们不会动也不会咬人,仅仅是一堆死物,但那密密麻麻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视觉衝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精神崩溃。
  楚夏也是头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他在心中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些尸体不会腐坏,不会发臭,皮肤光滑细腻,面容精致漂亮,只要不把她们当死人看,完全可以把她们当成造型逼真的硅胶玩具。
  这么一想,挤在尸体堆中穿行的体验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楚夏加快了推进的速度,双臂如同风车般不断挥舞,將前方的尸体一层一层地拨开。
  他在尸山內部强行开闢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通道两侧和头顶全都是层层叠叠的女尸,有些尸体被他的动作带动,从堆积面上滑落下来,在他身后重新堵住了来时的路。
  他已经完全被女尸包围了。
  身前是女尸,身后是女尸,左右是女尸,头顶也是女尸,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女尸的身体上。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由尸体构成的海洋,四面八方全都是那张一模一样的惨白面容和空洞眼眸,暗紫色的微光从尸体缝隙中透进来,將这片封闭而拥挤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
  楚夏不知道自己深入了多远,他只是一直盯著手中的食梦罗盘,跟著指针的方向不断向前推进。
  指针的震动忽然停止了。
  楚夏的脚步也同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罗盘,银色指针一动不动地凝固在某个角度上,指针尖端的紫色光束直直地射向前方。
  楚夏心中一动,意识到前方有东西。
  他不再犹豫,双臂猛然向前一推,將挡住去路的最后几层尸体全部推开。
  那些女尸向两侧翻飞的瞬间,一片明亮的暖光从缝隙中涌了出来,刺得楚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面前是一个被无形屏障包裹住的独立小空间,空间呈球形,直径约莫百余丈。
  屏障的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將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全部隔绝在外,在这片由死亡堆砌而成的地底深处撑开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净土。
  而在这方净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间木屋。
  木屋不大,通体由一种楚夏从未见过的木料搭建而成。
  木屋的造型古朴而精致,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雅致。
  木屋门前种著一株桃树。
  那株桃树的树干只有碗口粗,树冠却极其繁茂,千万条细密的枝条从树干上舒展开来,枝条上缀满了盛开的桃花。
  桃花的顏色不是寻常的粉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粉色,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抖落几缕细密的花粉,花粉在半空中闪烁著星点般的光芒。
  满树桃花开得正艷,灼灼其华,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桃树下悬著一架鞦韆。
  鞦韆上坐著一个女子。
  她穿著一袭墨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隨著鞦韆的微微晃动而轻轻飘摇。
  她的身形极其单薄,瘦削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肢在墨色长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
  一头青丝如瀑,没有任何束缚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髮丝长到几乎要垂到地面,每一根髮丝都黑得发亮,在微光中流转著暗紫色的光泽。
  她的面容与那些分身的五官轮廓完全相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沉静到了骨子里的忧鬱。
  她没有看向楚夏,只是低著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握著鞦韆的藤蔓绳索,身子隨著鞦韆缓缓盪动。
  鞦韆每次盪到最高点时,她的墨色裙摆便会在风中扬起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裙摆下露出两只小巧而苍白的赤足,足尖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上散落的桃花瓣。
  满树桃花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浑然不觉,依旧低著头,安静地盪著鞦韆,整个人如同一幅静止的水墨画,孤独而清冷。
  楚夏站在那层银白色屏障的边缘,隔著那层流转的光晕看著桃树下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极其复杂,有震撼,有敬畏,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还有一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警惕。
  他没有贸然踏入那片净土,而是站在屏障外,仔细地打量著那个女子。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的痕跡,从感知上来判断,她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一个连筑基期都没有达到的普通人类女子。
  但她的身体却在自然地向外界散发著一种极其细微的气息,那气息不是法则,不是灵力,也不是任何一种楚夏能够辨识的力量形式,却让他的灵魂本能地感到颤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底层的敬畏,如同螻蚁面对星辰大海时的那种无力感,是下位生命面对上位存在时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楚夏体內的葬业之火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自动涌出,在他体內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但即便是葬业之火这样的序列力量,在那股气息面前也显得极其局促不安,火苗在他体內不断颤抖,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楚夏强行压下体內的躁动,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银白色的光晕。
  屏障在他穿越的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涟漪从他踏入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最终消失在屏障的边缘。
  楚夏站在桃树下方,离那架鞦韆只有三步之遥。
  桃花的幽香在这片小空间中瀰漫,那香气清冽而微甜,闻之让人心神安寧。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说话。
  那女子却先一步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极慢,像是这个抬头的动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需要重新適应肌肉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著向上扬起,如同一双睏倦的蝴蝶缓缓展开翅膀。
  当她完全抬起头,那双隱藏在睫羽阴影下的眼眸终於完全展现在楚夏面前时,楚夏的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无法用任何顏色来形容的眼眸。
  不是黑色,不是紫色,不是银色,也不是任何一种光谱中存在的色彩。
  那双眼睛的瞳仁深处倒映著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有璀璨的星河在旋转,有崩塌的位面在燃烧,有密密麻麻的生灵在跪拜,有无数张一模一样的惨白面孔在无声地哭泣。
  所有的幻象都在同一时刻呈现在那双眼睛中,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信息洪流。
  楚夏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量衝击的剧烈震盪,无数个画面和声音在同一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让他头痛欲裂。
  他猛然闭上眼睛,体內葬业之火疯狂涌出,在识海中筑起一道暗金色的防火墙,將那股信息洪流隔绝在外。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无法形容的眼眸已经恢復了正常,变成了一泓深不见底的墨色,清澈、沉静、忧鬱。
  女子静静地看著楚夏,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她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清冷而空灵,像是深秋的露水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你终於来了。”
  “来自蓝星的幸运儿,能从一个初生的落后文明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你的表现值得嘉奖。”
  楚夏的瞳孔猛然收缩。
  蓝星。
  她居然连自己的底细来歷也知晓的如此清楚,这难道就是全能全知的力量嘛!
  “你知道我的来歷?”楚夏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警惕和戒备。
  薇丝帕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与她在河边遇到的那个白裙女鬼如出一辙,但她做出来却没有任何诡异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带著几分天真的优雅。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然。”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空灵的调子,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人间体遍布万界位面,你的故乡蓝星自然也不例外。”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一朵桃花从枝头飘落,恰好落在她的指尖上。
  “世人的贪念与欢梦造就了我。”
  她低下头,看著指尖那朵透明的花瓣,墨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花瓣上流转的微光,声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世界与我而言,不存在任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