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睡魔(十七)哈尔:我老家要炸了!
  哥谭之外,是难得一见的晴朗夏夜,繁星点点,晚风甚至带著几分燥热的泥土气息。
  而哥谭之內,却翻滚著浓稠墨色实质化恶意、犹如倒扣黑碗般的梦魘结界,將整座罪恶之城死死捂在其中。
  克拉克·肯特悬浮在对流层之下。
  红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黑髮青年盯著脚下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浓雾,热视线从他眼底迸发,撞在黑雾表层。
  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看似单薄的黑雾,將蕴含著微型红巨星能量的高温射线吞得一乾二净,甚至还挑衅地向外吐出了一团带有腐蚀性的酸雾。
  克拉克切断了热视线。
  他吸了口高空的冷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躁。
  “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么?荣恩先生。”克拉克转过头,看向並肩悬浮在身侧的绿色高大身影。语气里透著罕见的焦躁。
  火星猎人睁开双眼。
  纯粹的眼眸中,强大的火星心灵感应能量正一点点褪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全屏蔽。物理、精神层面的渗透,统统被拒绝了。”荣恩的嗓音透著疲惫,“这层结界不属於三维宇宙的常规物质。它更像是由纯粹的概念编织成的独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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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既然物理和心灵都不起作用。”黑髮青年当机立断,“联繫叔叔吧。只有他那把刀,能无视这种不讲理的概念,直接劈开空间。”
  荣恩沉默了两秒。
  这位向来沉稳的火星智者,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凝重。
  他抬起宽大的绿色手掌,宽阔的胸膛处,微弱的电弧闪烁了一下,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联繫不上。”
  荣恩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最坏的答案,“天国世界似乎出了点问题。洛克临走前留给我的这缕魔气,相当於一个跨维度的紧急呼叫器。但现在,它无法激发。信號被某种更庞大的能量潮汐截断了。”
  克拉克眉头拧成了个结。
  叔叔的通讯断了?
  “那扎坦娜阿姨的魔法呢?也联繫不上么?”克拉克不死心地追问。
  荣恩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可恶……”
  克拉克转过头,目光再次砸向下方的黑色穹顶。
  湛蓝的眼眸深处,红芒再次喷发。可即便这股力量足以碾碎星辰,却依然穿透不了这层看似单薄的唯心黑雾。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无力。
  大家都在里面。
  布鲁斯,迪奥,萨拉菲尔,神都,甚至连卡尔也陷在那个吃人的泥沼里!
  而他却只能像个没带钥匙的倒霉大哥,站在门外乾瞪眼!
  “我必须进去!”
  克拉克双拳紧握,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
  “冷静,克拉克。冷静。”
  荣恩宽大的手掌按在了青年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精神力,顺著接触点,缓缓注入克拉克快要被焦虑烧穿的大脑,安抚超人即將暴走的怒火。
  “信任。克拉克。”
  荣恩看著眼前这个关心则乱的青年,语气深沉,“別忘了你叔叔在餐桌上说过的话。『家人之间,最重要的不是时刻將他们护在羽翼下,而是信任他们拥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他们不是躲在温室里的花朵。无论是迪奥的算计,神都的力量,还是萨拉菲尔足以安抚地狱的温和。他们远比你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荣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好这扇门。確保里面的余波,不会毁了外面的世界。”
  “可……”
  克拉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兄弟们很强,他只是怕这几个傢伙打嗨了,连带把哥谭市民一起扬了。
  “没时间多说了,二位。”
  但却又是道幽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后的虚空中响起。
  克拉克豁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个头戴宽檐软呢礼帽的高大男人,静静地立於虚空。
  神秘风衣男又来了。
  “陌客先生?”
  克拉克微微一愣。
  他对这位神出鬼没的魔法界谜语人並不陌生。
  这位曾赠予肯特家无限纸尿裤袋的神秘存在,其每次现身,按卡尔的话来说,就通常意味著剧情即將迎来某种不讲道理的灾难级转折。
  “又发生什么事了?”
  荣恩的眉骨紧紧蹙起,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戒备。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天国宇宙的失联,哥谭的封闭,现在连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魅影陌客都主动找上门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荣恩盯著风衣男,“萨拉菲尔与神都,他们到底在寻求什么?以至於引动了如此庞大的反噬?”
  魅影陌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戴著灰色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既然有所渴求,自然要有所经歷。荣恩·琼兹。”
  陌客的语气里透著一股看透沧桑的悲悯,却又带著事不关己的超然,“他们试图触碰权柄,试图解开梦主的枷锁。而这,需要付出代价。”
  “一切,皆在命运之中。”
  陌客嘆息了一声。
  这句废话含量极高的谜语人发言,成功让克拉克与火星猎人面面相覷。
  可紧接著根本没留给两人继续追问解谜的时间。
  “滴——滴——滴!”
  克拉克手腕上的通讯环,爆发出刺耳的绿色警报。
  伴隨著严重的电磁干扰与杂音。
  哈尔向来轻浮的嗓音,此刻竟透著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撕裂。
  “超人!荣恩!”
  通讯器那头,狂风的呼啸与震天动地的水流轰鸣声,几乎要盖过哈尔的吼叫。
  “別管哥谭了!该死的!快来支援海滨城!”哈尔的声音在颤抖,“我的灯戒能量快要抽乾了!这堵该死的绿光海堤根本挡不住这种质量的衝击!”
  “发生什么事了?哈尔!”克拉克眼神一凛。
  “海平面!”
  通讯器里传来绿灯构造物碎裂的玻璃爆鸣声。
  “海平面在发疯!
  它在像沸水一样往天上炸!海啸……不,这他妈根本不是海啸!这是世界末日!”
  哈尔在狂风中声嘶力竭。
  “神话书里的玩意儿……深海的利维坦!它们疯了!它们带著海底的大陆架,一起上岸了!”
  “我老家他妈的要炸了!”
  .........
  天国宇宙。
  数以百亿计的类魔大军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色蝗灾。
  天国皇帝胸前的s標誌早已被焦黑的血液浸透,他不知疲倦地在类魔海啸中衝杀,但个人的伟力在绝对的军团数值面前,终究显得捉襟见肘。
  死亡与死寂,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底色。
  直到这块密不透风的黑色铁板上,突兀地划过一道暗蓝色的冷光。
  “嘶啦——”
  布满防空矩阵的宇宙真空中,空间的概念被一件无比锋利的死物,切开了条长达千万亿公里的裂口。
  洛克·肯特跨出虚空。
  男人单手提著阎魔刀,冷漠的视线扫过前方密密麻麻、遮挡了星光的类魔大军。
  可他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刀。
  周遭的宇宙真空,毫无徵兆地发生畸变。
  星辰的微光被剥夺,类魔的嘶吼被掐断。
  三维空间在某种凌驾於多元宇宙之上的强悍意志揉捏下开始摺叠。
  洛克甚至没有感受到重力的存在,脚下的坐標便已彻底置换。
  宇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充斥著粘稠暗红色流体的诡异空间。这些红色的液体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动脉血,在虚无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血域。
  位於眾神领域与多元宇宙之间的夹缝,连接著所有平行宇宙的猩红血管。
  洛克微微皱眉。
  目光直视前方正在疯狂凝聚的绝对黑暗。
  “用这种方式强行把我拉来。”洛克嗓音低沉,“这就是你们天启星的待客之道么?”
  暗红色的流体向两侧排开。
  一尊由纯粹的灰岩、硫磺与绝望构筑而成的庞大身躯,在血域的中心缓缓浮现。
  达克赛德。
  黑暗君主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自己邀请来的客人。
  深陷的眼窝里,猩红的欧米茄暗芒比这片血域的顏色还要刺目。
  “你是哪个达克赛德?”洛克隨口道。
  “这不重要。所有的达克赛德终將归一。而我,將会是最终的达克赛德。我即是达克赛德本身。”
  “但你,洛克·肯特。”
  达克赛德开口,“你又是谁?”
  洛克嗤笑出声。
  “一个农场主。”
  他將阎魔刀隨手扛在肩上,刀柄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泛著冷光。
  “是吗?”
  黑暗君主的视线钉在洛克身上。
  “那么...如今多元宇宙病了。自詡为英雄的虫子,用所谓的自由意志,製造出无休止的混乱与熵增。”
  “身为农场主,你也是时候除虫了,不是么?”
  “与我一同。”达克赛德拋出条件,“我將赐予你无上的权柄,让你的名字刻在秩序於混乱之上。而你所在的宇宙,將获得永恆的安寧。”
  “你真的没种过地,对吧?达克赛德?”洛克嘆了口气,“农田里如果连一点虫都没与,连杂草都不长。”
  “那就是一块死掉的盐碱地。”
  洛克刀锋斜指达克赛德。
  “就算真的有虫。我乐意惯著他们。你管得著么?”
  “嗡——!”
  猩红的眼窝深处爆发出刺穿血域的强光。
  两道欧米茄射线以超越常理的曲率,在粘稠的红色流体中完成折转、加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著抹除一切三维存在概念的绝对死刑,直奔洛克的面门。
  避无可避,且无法防御。
  但洛克根本没打算躲。
  “鏘!”
  清脆的刀鸣声盖过了高维能量的咆哮。
  洛克右臂肌肉隆起,刀刃迎著那两道足以让超人化为飞灰的射线,悍然斩落。
  概念摩擦。
  欧米茄效应代表著绝望,而阎魔刀代表著分离。
  刀锋切入红芒。
  血域的粘稠空间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声。暗蓝与猩红在碰撞的切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周围的红色流体被直接蒸发成虚无。
  洛克手腕微转,借著刀刃传来的恐怖反衝力,身形不退反进。
  “轰!”
  他踩碎了血域的流体,化作一颗暗蓝色的流星。
  洛克出现在达克赛德身前。
  达克赛德则抬起巨手,五指张开。
  “咚——!!!”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血域中炸开。
  周围数十公里內的暗红色流体被这股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强行推开,形成了数个小型的毁灭漩涡。每个漩涡都散发著吞吃一个恆星系的引力!
  可洛克却是借力翻转,阎魔刀在半空中拉出刀光。
  次元斩的暗蓝色光球犹如一场密集的暴雨,疯狂地倾泻在达克赛德那坚不可摧的类神之躯上。
  火星四溅,灰岩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痕。
  达克赛德任由刀光洗礼,硬抗著空间切割的剧痛,双手合拢,企图將这只不断骚扰的虫子直接拍成肉泥。
  洛克冷哼。
  阎魔刀自下而上,使出一记毫无保留的撩斩。
  “嗤啦!”
  这一次,阎魔刀撕开了神明的防御。
  暗蓝色的刀芒从达克赛德的左侧腰腹切入,势如破竹般斜向上劈开那不可一世的胸膛,最终从右侧肩胛骨处破体而出。
  一道长达数米的恐怖裂口,横亘在黑暗君主的躯干上。
  可...
  洛克握著刀,悬停在达克赛德身后。
  他皱眉低头,看向刀刃。
  而达克赛德庞大且残破的躯体,在血域的红光中开始闪烁。
  黑暗君主没有回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迅速消散的胸腔。永远如岩石般冰冷的脸上,此刻却勾起了一抹隱晦的冷笑。
  “你的刀很锋利。农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