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混乱格局的重塑
  第246章 混乱格局的重塑
  丹尼尔·亚歷山德罗维奇·留里克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时,他是很错愕的。
  当时,丹尼尔正和伊格纳季一起组织对克拉科夫难民的救济,战爭虽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战爭造成的破坏影响依旧久久存在。
  双方的不断拉锯,还有蒙古人的毁灭性劫掠,已经將原本富裕的克拉科夫公国化为一片焦土。且战爭进行得也过於长久,眾多逃入森林的居民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
  想要存活下去,就只有要么投靠罗斯人,要么投靠德国人。
  所以,大量难民也就云集於克拉科夫。
  其实,不少人都是抱著孤注一掷的心態走出来,丹尼尔和他们聊过,这些波兰人都是想著躲起来反正也是饿死,被当奴隶抓走了也不是不能活,要是能得到救济自然最好的心態,踏上了道路。
  好在他们的运气確实比较好,隨著谈判展开,瓦西里叫停了蒙古人的劫掠与捕奴行为。
  所以,大部分逃难者都能顺利来到克拉科夫,领取罗斯人的救济。
  罗斯人展开救济的原因很简单,日后就是罗斯的势力范围,自然不能动輒杀戮或劫掠。
  而向来对本地人抱有同情心的丹尼尔,也就获得了救济的任务。
  看著难民拿著黑麵包在街边啃食,哪怕是噎著,也要把食物狼吞虎咽的咽下,丹尼尔涌现出一阵心疼。
  战爭开始以来,他见过太多惨剧,但这一幕依旧触动他的心弦。
  有个波兰农夫用浓厚的土语,讲起整个战场中他家的悲剧:“唉,俺们原本只是科拉科夫公国边境上的农夫,靠著帮人运运货物,家里日子不错。但自从战爭开始,我家负责运货的大儿子被人,二儿子被王公的徵兵官抓走了,见势不妙,我只好带著小儿子和妻子,还有所有粮食逃到附近的森林里。唉,真是上帝保佑,在我逃走后一天,就在森林里看著黑烟升起,村庄与生活在里面的人全都被毁灭,我所创造的一切也彻底完蛋。接著,我只好在森林里躲了差不多一整年,然后实在没粮食,只能出来冒险,好在上帝保佑我,让我来到这里。”
  农夫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这让丹尼尔感到沉重,他清楚,这不是因为不疼痛,而是因为知道没用,所以乾脆就麻木了。
  其他难民也有著差不多的经歷,有些运气好,家人还在,运气不好的,家人直接全部都死完了。
  看著这些战爭的倖存者,一股莫名的情绪自丹尼尔內心涌动,太多人死在战爭中,丹尼尔望著那些愁苦的脸颊,不由得悲从中来。
  同时,也不由得想到所阅读的眾多典籍中,对於领主们的辛辣评价:
  他们翻山越岭,只为折磨基督徒。
  所以,当战爭结束的消息传来,丹尼尔无比欣慰,至少和平会抚慰一切。
  但是,听到自己要结婚的消息,他却感到无比错愕。
  对於结婚,丹尼尔是曾想过的,但怎么都未曾想到,居然要娶得如此尊贵的女子。
  自己在罗斯的尷尬地位,丹尼尔是比谁都要清楚的,兄长虽有意关照,但是那位嫂子却又始终杀气腾腾。
  因此,在丹尼尔看来,他最多娶一位普通女子。
  对此,丹尼尔也並不牴触,在他所读书籍中,见到太多身份高贵却又心思恶毒的女子。看著书上的人伦惨剧,丹尼尔自然也越发排斥。
  结果,现在却要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女儿,自己將会拥有一个如此强大的妻族。
  “恭喜你了,丹尼尔大人。”
  伊格纳季祝贺道,不管怎么说,丹尼尔大人能够结婚都是好事。
  此前,武装修士见丹尼尔年岁渐长,斯摩棱斯克却对他的婚姻没有任何安排,还以为松香城可能让丹尼尔大人独身一辈子。
  “恭喜,这有什么可以恭喜的,伊格纳季,你真觉得这是好事吗?”
  与之对应的,丹尼尔垂头丧气,整个人的气势看著都比往日要低不少。
  “结婚始终是一件好事。”伊格纳季的语气斩钉截铁,“您也应该到成为一个真正男人的时刻。”
  武装修士的话语让羞涩攀上丹尼尔的脸颊,诺夫哥罗德王公不自然別过脸颊。
  由於所处的特殊环境,加之正教世界观的薰陶,丹尼尔虽已成年,情感日益丰富,却依旧保持著独身。
  “期望这之后,事情能变好吧。”
  丹尼尔最后喃喃道,但是在低落的情绪中,涌出一阵名为希望的存在。
  关于丹尼尔婚事的消息就像是旋风,席捲克拉科夫的大街小巷,年轻人对剑拔弩张的双方转眼间结为亲家感到惊愕,但年岁渐长之人却纷纷放下顾虑,更加专注投身於战后建设。
  这本就是王公贵族们之间的常態,当联姻的消息传出,也代表和平將要真正降临於大地。
  婚事地点被设在了波兰的都城,也就是克拉科夫。
  於是,没有多久,皇帝带著德意志诸侯来到此地,同样隨行的,还有不情不愿的皮雅斯特公爵们,但纵然其存有何等情绪,也只能安静跟隨。
  克拉科夫城外也变成旗帜与纹章的海洋,许多老一辈见此满是感慨,上次匯集如此多的王公贵族,已是在霍芬施陶芬家族血脉尚未断绝之时。
  皇帝带来了他的女儿,现年二十岁的阿格尼斯,正好比丹尼尔要大上四岁。
  当皇帝的女儿在眾多仕女与骑士的簇拥下,就像是从描写昔日帝国辉煌的壁画与掛毯中走出的贵女,流金的长髮披散脑后,碧绿的双眼充满灵动,吸引了全城所有人的目光。
  与之对应,丹尼尔·亚歷山德罗维奇·留里克虽然比公主要小上四岁,但是身材早已高大,儼然一副年轻王公的姿態,而那双总是有著忧鬱的眼眸,更是能够吸引少女的目光。
  这两位站在一起,確实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所以,双方的长辈都表示满意,婚礼更是按部就班地进行。
  不过,就算两人都长得丑,还互相看不对眼,婚礼也肯定要按照计划铺开。
  就这样,围绕著克拉科夫,一场將会决定整个地区未来几十年的联姻,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
  “可算是能够歇一会。”
  在瓦西里坐上大公的位置,等待婚礼开始时,他如释重负的小声向阔阔真说道。
  这差不多两周时间,可是把瓦西里累惨了。
  要知道,在克拉科夫城中,如今可匯集了帝国、罗斯与草原的大部分权贵,他们还都带来各自的家眷。
  如此多的贵族凑在一起,长辈们不可避免的就要为小辈张罗起婚事,对基督徒贵族来说,这就更是个难得的机会。
  长期的互相联姻使得很多人之间已成为亲族,自然不在联姻范围內,如今有那么多与此前诸多亲属关係没有联结的姑娘与小伙子,大伙当然都得抓紧机会。
  而跨国联姻,自然就要经过瓦西里的批准与允许,所以为了忙这些事,瓦西里弄得是头都大了。
  “我也何尝不是。”阔阔真的语气中终於流露出疲惫,“还得去研究又臭又长的家族谱系,哪怕是听报告都听得我麻木。”
  联姻无疑意味著,罗斯与草原的贵族也將进入天主教世界错综复杂的统治阶级网络,瓦西里与阔阔真自然要慎重研究,避免不恰当的联姻导致国家受损,或者造成未来的纠纷。
  这是极其痛苦的,两人还得学习不少天主教世界的观念,尤其是对阔阔真而言,很多东西对她这个聂斯托利派信徒来说著实过於陌生。
  “没什么,想想那日耳曼佬的情况比我们还严重就行。”
  瓦西里对鲁道夫努努嘴,皇帝正穿著绘有哈布斯堡家族纹章的罩衣,虽然还是维持威严,但只要仔细观察,眉眼间就能看到疲惫。
  而就在两人说悄悄话时,礼仪官宣布了仪式开始,在克拉科夫大教堂的穹顶下,等候多时的贵族们纷纷入席就坐,新郎与新娘也终於走上铺在教堂地面的红毯。
  看著弟弟的模样,还有脸上偶尔出现的羞涩,瓦西里突然感觉大为慰藉,他可算是看到弟弟结婚了。
  此前,他可是一度以为弟弟很可能一辈子都结不了婚的一阔阔真的態度一直摆在这里。
  所以,他下意识地对阔阔真悄悄说道:“这次你为什么会让丹尼尔联姻?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答应。”
  关於这个问题,此前瓦西里没有怎么问过阔阔真,他也不太想问,因此一直拖到现在。
  “想要建立真正稳固的联盟,可不就得如此吗?瓦西里。”
  阔阔真的语气中流露出无奈:“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不让丹尼尔来,无论你家还是我家,都找不到合適的年轻人。总不能只订婚,这也太不稳定了,而且女儿的婚事已定,至於儿子,我也另有想法。”
  瓦西里点点头,阔阔真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只不过,瓦西里没能注意到的是,阔阔真看著走向教堂祭坛新人的眼底中,还是存在著一缕凶光接著她就掩饰得谁都看不出来。
  在教堂的祭坛下,则有两位主教正在等待,一位是天主教的汉堡大主教,另一位是罗斯的都主教。
  关於结婚后要皈依哪一方信仰的问题,帝国与罗斯也是撕扯不断,为此下面的宗教人士不断打口水仗,双方在圣经等一眾经典中引经据典,拼命证明己方观点的正確。
  结果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於是,大公与皇帝达成共识,既然如此,就让两个年轻人保持他们的信仰,日后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去决定。
  这个解决方案除了少部分宗教狂人外,所有人都能接受。
  於是,就变成了公教与正教的两位大人物一同举行这场婚礼的仪式。
  这確实有些怪,也打破了惯例,但这更多关係到公教与正教的地位高低,於是就变成了这种怪异的情况。
  瓦西里乐呵呵的看著眼前一幕,看著这对新人將公教与正教的祷词各重复一遍,望著丹尼尔有些窘迫的神色,瓦西里感觉尤其有趣。
  而在繁杂的仪式进行时,伊凡突然面色凝重的走到瓦西里身边,在他的耳边耳语了些什么。
  隨著这些话进入耳中,瓦西里的神色突然凝固下来—虽然只持续一瞬,便恢復了刚才的姿態。
  伊凡悄然退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好似在匯报平常之事。
  “发生了什么?”
  阔阔真也保持原来的模样,不动声色的对瓦西里问道。
  “是我的老朋友立陶宛国王。”瓦西里依旧维持表面上的淡然,“他看起来终於说服了国內的酋长们,集结起来一支足够庞大的军队,正在向波洛茨克前进,看来是想要拿下这座城市。”
  “那会有问题吗?”
  阔阔真问道,眼神却没有丝毫移动,依旧看著婚礼现场。
  “我在波洛茨克布置了足够的军队,而且也已经给多夫蒙特下令,他可以看情况率领普斯科夫军队南下支援,算算消息传达的时间,他应该已经出击。”
  “但无论胜败,你也得儘快赶回罗斯是吧。”阔阔真把瓦西里想说的话说完,“那要不要让我的骑兵去,他们可是每个人都有好几匹马。”
  “算了算了。”瓦西里马上回应道,连表面上的淡然瞬间都有些维持不住,“你的人进去,马上就得製造一条燃烧的无人区,罗斯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还是赶快回萨莱稳定局势吧。”
  阔阔真的游牧大军可不会管到底是不是友方,反正经过的地方全都抢光作为战利品哪怕砍头,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行为。
  哪怕是现在的和平状態下,也依旧有到处抢劫的骑兵。
  “真是小气啊,瓦西里。”
  阔阔真虽然如此说,但是她的笑顏更盛,在外人看来,这个以可怖名声闻名的女人,居然在对她一向敌视的小叔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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