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先天之境
  第212章 先天之境
  陈管家见他神色凝重,知非同小可,忙道。
  “一切但凭先生做主。县尊吩咐,先生若有所需,县衙尽力配合。”
  送走陈管家,李长山將经文带回柴房,並未立刻深入研究。
  他先是运转气血,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意念如同澄澈古井,映照万物而不为所动,这才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捲诡异经文。
  渐渐地,那些扭曲的符號在他“眼”中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文字,而是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一尊端坐於血色莲台之上,面容模糊、似悲似喜的巨大神只虚影——无生老母!
  一股庞大、混乱的意念,涌入他的识海。
  若在平日,山河鼎清辉一转,自可化解。
  但此刻,他只能凭藉自身坚定的道心与刚刚凝聚的武道意志硬抗。
  他紧守灵台,观想自身如巍巍山岳,任他万般幻象,我自岿然不动。
  那混沌假丹虽无法力,却在此刻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包容意境,將那些混乱意念缓缓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幻象渐退。
  李长山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微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这白莲教核心教义,竟是宣扬现世为苦海,唯有信奉无生老母,方能回归所谓的“真空家乡”,得享极乐。
  其力量根源,似乎与某种虚空邪神或沉沦的香火愿力有关,擅长蛊惑人心,操纵情绪,乃至引动地脉阴煞。
  “那县衙镇物,恐怕不仅是污秽地脉,更是试图以此地为锚点,接引那所谓的真空家乡”之力,逐步侵蚀此界————”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收起经文,心潮起伏。
  白莲教所图,绝非一城一地,而是动摇此方天地根基!
  自己身陷凡尘,却意外捲入此等漩涡,是劫数,或许也是机缘。
  推开柴房门,夜凉如水。
  他目光扫过寂静的李家坳,最终落在那杆倚在墙角的伏龙枪上。
  武道先天,或许还不够。
  翌日,他找到陈管家,提出一个请求。
  “师爷,李某近来研习武艺,深感自身不足。听闻江湖之中,多有奇功绝艺,不知师爷能否代为留意,搜集一些武功秘籍,不拘品阶,越多越好。李某愿以医术或银钱交换。”
  陈管家虽感诧异,但想到李长山种种神异,只当他是世外高人游戏风尘,自然满口答应。
  “先生放心,此事包在钱某身上!县衙库中便有一些缴获的江湖功法,虽大多粗浅,也可供先生一观。钱某再发动人脉,为先生寻访!”
  李长山拱手谢过。
  陈管家办事利落,不出旬日,便差人送来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盖开启,里头是码放得齐整的各式书册捲轴,新旧不一,纸墨气息混杂著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李先生,县衙库藏里与江湖沾边的册子,大抵都在此处了。
  陈管家指著箱子,语气带著几分自得?
  “还有些是钱某托几位走鏢的朋友搜罗来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虽未必入得了先生法眼,权当是博闻广识的杂览罢。”
  李长山拱手谢过,目光扫过箱內。
  书册名目繁多,有《混元桩》、《五禽戏》这等流传甚广的筑基把式,亦有《阴风掌》、《毒砂指》一类透著邪气的旁门功法,更有许多只有残篇断章,或是字跡潦草难以辨认的笔记手札。
  他隨手拿起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沧浪诀》,翻看几页,所述乃是模擬江河流转,化水势为內息的法门,立意尚可,但行气法门粗疏,多处关窍语焉不详,若依此修炼,极易內力岔乱,伤及经脉。
  “有劳师爷费心。”
  李长山放下书册,神色平静,“这些典籍,於我確有大用。”
  送走陈管家,李长山將箱子搬回柴房,並未急於翻阅。
  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如今他重走修行路,意在借武道触类旁通,印证己身,而非真箇去修习这些良莠不齐的凡俗武学。
  夜色渐浓,油灯如豆。
  他盘坐乾草铺上,並未去看那些秘籍,反而闔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细细体会著近日打磨气血、凝练意念的收穫。
  气血如汞,奔流不息,意念所至,暖流隨之,四肢百骸充盈著一股勃勃生机。
  那层横亘於凡躯与先天之间的薄膜,已愈发淡薄,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捅破。
  “万法归宗,其理一也。”
  他心有所感。
  这些凡俗武学虽粗陋,但其中对於劲力运转、气血搬运的朴素认知,恰恰是他此刻所需。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山白日里依旧如常,採药、编织、指点李根生夫妇与狗儿强身健体,偶尔为坳里乡邻诊治些疑难杂症。
  只在夜深人静时,他才於灯下缓缓翻阅那些武道秘籍。
  他看得极快,往往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目光掠过那些或是精妙、或是谬误的字句,心神却如明镜,映照其本质,取其神意,去其糟粕。
  那本《沧浪诀》的绵长持久,《铁臂功》的刚猛霸道,《柳絮身法》的轻灵飘忽————种种意象在他心田间流转,却並不修炼,只化作资粮,滋养著他那日趋圆融的“意”。
  这一夜,他正对著一本仅剩半部的《雷音淬骨篇》残卷沉吟。
  此法门別出心裁,试图以特殊呼吸震盪骨髓,激发潜能,想法颇为大胆,可惜后半部关键的导引法缺失,凶险异常。
  忽然,他耳廓微动,放下书卷。
  柴房外夜虫鸣叫依旧,但他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於往日的窸窣声,自李家坳后山方向传来。
  那声音极轻,混杂在风声里,若非他灵觉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心念微动,他吹熄油灯,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柴房,融入浓稠的夜色中。
  並未走村中道路,而是借著屋舍阴影与林木掩护,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坳后。
  月光被薄云遮掩,山林间一片晦暗。
  李长山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投向那异响传来之处。
  只见不远处一株老松树下,两道黑影正低声交谈。
  一人身形矮壮,另一人则略显佝僂。
  “————消息確凿?那东西真在此地?”
  矮壮黑影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口音。
  “错不了,香主以无生引”感应多次,波动源头就在这附近山里。只是具体方位,还需仔细搜寻。”
  佝僂黑影回道,声音尖细。
  “哼,搜了半月,毛都没找到!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
  “噤声!此地虽偏,未必没有能人。前番县衙镇物被破,便是教训。香主吩咐,务必小心,找到圣印”之前,不可节外生枝。”
  “知道了。明日再去东边山涧看看————”
  两人又低声商议几句,便如同鬼魅般分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长山並未追击,眉头微蹙。
  “圣印”?
  白莲教竟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听其言语,此物似乎非同小可,且就在这李家坳左近山中。
  县衙之事后,他们果然未曾远离,反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此地。
  他心中警兆更甚。
  白莲教如同附骨之疽,不除不快。
  但敌暗我明,且对方显然有特殊手段追踪那所谓“圣印”,自己如今实力未復,贸然对上,胜算不高。
  悄然返回柴房,他再无睡意。
  目光再次落在那箱武道秘籍上,心念电转。
  或许,不必拘泥於某一门功法————
  翌日,李长山以静修为由,整日未曾出门。
  他闭目盘坐,脑海中无数武道精义如同走马灯般流转。
  诸般法理,相互碰撞,又彼此交融。
  起初,气血运行难免滯涩,几处关窍隱隱作痛。
  渐渐地,体內奔流的气血不再散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匯成一股暖流,循著一条路逕自行运转起来。
  这路径並非任何一门已知功法,却仿佛天生便烙印在他这具躯壳之中,圆融通透,无懈可击。
  “嗡!”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躯微震,体內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
  周身气血骤然沸腾,继而猛地向內塌缩,凝聚于丹田之处,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行流转起来。
  內息自生,先天已成!
  李长山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平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清冷的柴房內凝而不散。
  虽远不及昔日太阴真罡之万一,但这確確实实是属於自己的力量,是於此方红尘中,凭藉自身意志与积累,叩开的第一道门扉。
  他起身,提起倚在墙角的伏龙枪。
  长枪入手,感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沉甸甸的分量依旧,却不再显得滯涩,內息自然而然地流转至双臂,贯入枪身。
  隨手一抖,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嗤”的轻响,一道无形的气劲透出,將丈许外地面的一片落叶悄然分为两半。
  “总算————有了一分自保之力。”
  李长山微微一笑,抚过枪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推开柴房门,夕阳余暉洒落周身,带著暖意。
  院中,狗儿正有模有样地练习著他教的呼吸法,小脸憋得通红。
  王氏在灶房忙碌,炊烟裊裊。
  李根生坐在屋檐下,手里编著草鞋,见他出来,憨厚一笑。
  这一切平凡而珍贵的景象,他绝不会让邪祟破坏。
  “李先生,”
  李根生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迟疑地开口,“俺今早去后山砍柴,好像————
  好像看到两个生面孔在林子里转悠,鬼鬼祟祟的。”
  李长山目光微凝,面色如常:“哦?许是过路的猎户。李大哥日后上山,儘量结伴而行。”
  “哎,俺晓得。”
  李根生点头,脸上的忧色却未散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青牛镇的方向。
  或许,那位苏府的陈管家,以及他背后所能接触到的层面,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夜,李长山再度取出那捲得自白莲教的诡异经文,以新生內息护住心神,谨慎探入。
  有了先天內息为基,加之日渐坚韧的意志,此番抵御那混乱意念的侵蚀,竟比之前轻鬆了不少。
  经文上的扭曲符號缓缓蠕动,试图再次將他拖入幻境。
  但李长山心神如铁,紧守灵台,只以纯粹的感知去“阅读”其中蕴含的信息碎片。
  无数癲狂的祈祷、混乱的意象、以及关於“真空家乡”的破碎描述掠过心头。
  “源印”?
  莫非就是那二人口中的“圣印”?
  此物竟是接引那邪神之力的关键凭证?
  他心中豁然开朗。
  白莲教之所以迟迟不走,便是在寻找这枚遗失在此地的“源印”!
  若能抢先找到,或加以破坏,或许便能挫败其图谋!
  然而,茫茫群山,寻找一枚小小的印信,谈何容易?
  那二人搜寻半月无果,便是明证。
  正当他沉思之际,丹田內那沉寂许久的山河鼎,竟再次传来一丝悸动。
  李长山心中一动。
  是了!
  山河鼎统御地脉,对地脉之气异常敏感。
  那“源印”既能引动地脉接引邪力,其本身必然与地脉有著极深的联繫。
  山河鼎感应到的,或许正是那“源印”散发出的、与周遭地脉格格不入的异样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
  这无疑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只是,后山范围不小,那感应依旧模糊,需得亲自前往,凭藉山河鼎那微弱的指引,细细搜寻。
  此事宜早不宜迟。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决定天明之后,便寻个藉口入山。
  然而,他並未料到,命运的齿轮,有时转动得比预想更快。
  次日清晨,他正准备动身,坳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和孩童的哭叫声。
  “不好啦,张婶家的牛犊掉进东边山涧的陷坑里了,卡住了,拉不上来!”
  “快去找人,多叫几个壮劳力!”
  李长山闻声,脚步一顿。
  东边山涧?
  正是昨夜那两名白莲教徒提及,今日要去查探之地!
  他目光一凝,瞬间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