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南安郡王上门,贾探春名声在外(5400字)
  第347章 南安郡王上门,贾探春名声在外(5400字)
  却说那日焦大听著隔壁荣国府传来的哭喊咒骂声,心中虽觉得解气,却也不免有些咋舌。
  他琢磨著若是这三姑娘当真能一直这般雷厉风行下去,指不定那艘破船还能再撑个几年。
  然而。
  这荣国府里的水,哪里是靠著一股子刚正之气便能澄清的?
  荣国府后街,那处不起眼的宅院里,药味儿浓得有些呛人。
  赖大和林之孝趴在榻上,虽是屁股开了花,动弹不得,但这几日门庭却並未冷落。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们做了这荣国府几十年的大管家,手里攒下的人脉、脸面,以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哪里是一顿板子就能打散的?
  这几日,不少昔日受过恩惠,或是如今还在府里当差、怕被三姑娘那把火烧到的管事、婆子,都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带了补品来看望这两位老祖宗。
  “哎哟,赖大爷,您可是受苦了。”
  一个穿著体面的婆子,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將一盒上好的人参放在桌上:“如今府里可是乱了套了。那位三姑娘,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今儿个又抄了周瑞家的,明儿个还要查那一层层的帐目,搞得大傢伙几人心惶惶,连觉都睡不安稳。”
  赖大趴在枕头上,脸色虽苍白,但神色略有些晦涩。
  他哼哼了两声,强撑著露出一丝苦笑:“老嫂子,快別这么说。”
  “三姑娘那是为了府里好。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要打要罚,那是恩典,受著便是了,哪里敢有什么怨言?”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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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啐了一口:“把人往死里逼的恩典?我看吶,她就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想踩著咱们这些老人的骨头,去博她自个儿的贤名呢!”
  赖大闻言,並未附和这骂声,反而嘆了口气,眼神闪烁地开始往外拋那早就编好的套词:“话不能这么说。三姑娘虽是庶出,可那性子————嘖嘖,当真是咱们荣国府里一等一的刚烈。”
  “你瞧瞧她这手腕,这魄力。为了填府里的窟窿,那是六亲不认,大义灭亲啊。”
  “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驳,连咱们这些伺候了两辈子的老人都敢下死手。这等心性,这等手段,便是当年的凤辣子,只怕也要逊色三分。”
  一旁的林之孝也跟著帮腔,那声音虚弱却阴损:“是啊。三姑娘那是女中豪杰。常言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三姑娘虽是个女儿家,但这股子狠劲儿,这份为了家族不惜一切的大义”,將来————
  那是能做大事的。”
  那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平日里这赖大最是记仇,今儿个怎么转了性,竟夸起仇人来了?
  赖大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了声音,看似无意地感嘆道:“可惜啊,三姑娘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生在那些个王侯將相之家,凭她这般才貌双全,又有这般管家理事、杀伐决断的本事————那是能母仪天下的命格啊。”
  这婆子是个嘴碎的,从赖大家出来,不出半日,这些话便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京城的下人圈子。
  什么“荣国府三姑娘大义灭亲,堪比花木兰”,什么“管家手段雷霆,乃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甚至还有“为了家族利益,连亲生父母都敢捨弃”的传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了京城各大高门显贵的后宅之中。
  尤其是那句“为了家族不惜一切”,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便成了另一种意味的暗示。
  *
  与此同时,京郊,畅春园。
  清风堂內,冰鉴里镇著瓜果,丝丝凉气却压不住堂內那股子暗流涌动的焦灼。
  九皇子庆糖一身亲王蟒袍,歪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极品的雨前龙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撇著浮沫。
  在他下首,坐著那个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英吉利使臣。
  这使臣如今已没了初来时的那份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急切与几分压抑不住的怀疑。
  “九爷殿下。”
  那使臣操著一口生硬的官话,身子前倾,那双蓝眼睛死死盯著庆:“蒸汽机————样机,已经试车多日。贵国的工匠,究竟仿製成功了没有?”
  “若是成功了,按照约定,贵国应当向我英吉利开放通商口岸,並且————这首批三万万两的订单,也该签了。”
  “若是没成功————”
  “那便是贵国毁约,那三百万两的工本费,还请九爷如数奉还。”
  庆糖闻言,却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急什么?”
  庆放下茶盏,那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史密斯先生,这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你也知道,这蒸汽机乃是你们西洋的神技,结构之复杂,工艺之精巧,便是我大乾的能工巧匠,想要在一朝一夕之间完全参透,那也是难如登天啊。”
  “前几日工部那边倒是试了车,那大傢伙也能动了,也能喷气了。可是————”
  庆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就是这劲儿————还不太足。有时候跑著跑著,它就趴窝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那图纸————或许还有些咱们没参透的玄机。”
  “本王这几日,正逼著工部那帮老傢伙日夜赶工呢。你放心,只要这仿製一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本王还能赖你那点银子不成?”
  “可是————”
  史密斯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几个月来,这位九爷总是好酒好肉地招待著,只要一提到正事,便是这般推三阻四。
  “九爷,我听说,贵国的工匠已经造出了————”
  “谣言!那都是谣言!”
  庆糖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手一挥:“那是工部为了討好父皇,做的个样子货。若是真成了,本王早就把银子拍你桌上了,还能让你在这儿干坐著?”
  史密斯狐疑地看著他,正要再开口追问。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太监尖细的通报:“红毛番国使者,求见九爷一3
  庆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迅速掩去,换上了一副笑脸。
  “宣。”
  不多时,一个满脸红鬍子、身材魁梧如熊的红毛番使者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九王爷!”
  那红毛番也不行礼,只是微微躬了躬身,那嗓门大得像是在打雷:“我今日来,还是为了那件事。”
  “我国国王仰慕大乾天威,愿与大乾永结秦晋之好。特遣我来求娶大乾一位尊贵的郡主,做我们的王后。”
  “只要大乾肯嫁女,我们在南洋的海路,便对大乾商船放行。否则————”
  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一旁的英吉利使臣史密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红毛番在海上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若是真让他们和大乾联了姻,那英吉利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庆糖坐在上首,看著底下这两个各怀鬼胎的蛮夷,心中冷笑连连。
  一个图財,一个图人。
  真当大乾是块肥肉,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哎呀,使者大人的诚意,本王是知道的。”
  庆笑眯眯地开口,又是一套熟练的太极拳:“只是这嫁娶之事,乃是国之大礼。不仅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还得看这生辰八字合不合。”
  “我父皇膝下的公主,那都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怕是受不得那海上的风浪。再说了————”
  庆糖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这郡主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的。適龄的早已出嫁,年幼的尚在襁褓。使者这要求————实在是让本王为难啊。
  “为难?”
  红毛番使者瞪大了牛眼:“大乾地大物博,难道连个女人都拿不出来?若是没有公主,王爷家的女儿也是可以的。只要是皇室血脉,够尊贵,我们国王不挑!”
  “咳咳————”
  庆糖险些被茶水呛到,心中忍不住暗骂。
  不挑?
  他还当是菜市场买猪肉呢庆糖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客套的笑容:“此事兹事体大,本王还得回稟父皇,再由宗人府细细筛选。使者不妨先回驛馆歇息,有了消息,本王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
  “又是等?”
  红毛番有些不耐烦了,但这里毕竟是大乾的地盘,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英吉利使臣,冷哼一声,终究是不敢太过放肆,只得丟下一句狠话:“九王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半个月內还没有答覆,那就別怪我们在海上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史密斯见状,也不好再逼问蒸汽机的事,只得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庆那三万万两的大生意。
  待这两人都走了,清风堂內终於清静了下来。
  “哐当!”
  庆糖猛地將茶盏摔在地上,那张笑脸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
  他指著门口大骂:“一个个蛮夷之辈,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父皇还要用他们牵制海路,本王早就把他们推出去斩了!”
  身边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替他换了新茶,一边顺气一边劝道:“爷息怒,爷息怒。”
  “这帮红毛番就是些没开化的野人,您跟他们置气,那是跌了您的份儿。”
  “父皇把这差事交给爷,那是看重爷的本事。这满朝文武,除了爷,谁能把这两个蛮夷玩弄於股掌之间?”
  庆糖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又长嘆一声:“本事?哼,这可是个苦差事。”
  “那英吉利人还好糊弄,左不过是为了银子。可这红毛番————”
  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野心勃勃,一心想娶大乾郡主,藉此插手南洋之事。”
  “父皇是不可能把真公主嫁过去的,那可是大乾的脸面。可若是隨便找个宫女糊弄,这帮蛮夷也不是傻子,一旦识破了,那就是两国交战的藉口。”
  “更烦人的是————”
  庆糖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南安太妃那个老虔婆。”
  “仗著自己是先帝的嬪妃,又有几分体面,这几日天天进宫,在太后和父皇面前啼哭不休。”
  “说什么她家只有那一位郡主,身子骨弱,受不得海风,若是嫁过去了就是送死。哭得那叫一个悽惨,逼著父皇给她想办法。”
  “本王如今每次进宫,远远听见她的哭声就得绕道走,生怕被她缠上。”
  小太监在一旁赔笑:“爷是能者多劳。这事儿虽然棘手,但只要办好了,那是大功一件。至於南安太妃那边————奴才听说,她这几日好像不怎么哭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哦?”
  庆挑了挑眉,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个老太妃除了哭,还能有什么法子?
  除非她能从天上变出一个郡主来。
  *
  庆糖不知道的是,这法子,还真有人给她送上门来了。
  南安王府,后花园的水榭之中。
  南安太妃一身华服,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这几日的焦虑。
  她手里捏著一串佛珠,正心神不寧地听著底下人的回话。
  “你是说————那荣国府的三姑娘,当真有这般本事?”
  跪在地上的,是王府里的一个管事婆子,也是赖大家那边的亲戚。
  她得了赖大的授意,这几日可是没少在太妃面前吹风。
  “回太妃的话,那是千真万確啊。”
  婆子绘声绘色地说道:“如今荣国府那个烂摊子,全靠那位三姑娘撑著呢。”
  “听说她为了填补亏空,那是雷厉风行,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把那府里贪墨的奴才一个个揪出来,杀的杀,罚的罚。”
  “外头都传遍了,说这位三姑娘虽然是庶出,但那份心性、那份手段,比好些个男儿都要强。最难得的是————”
  婆子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是个知大义的。”
  “为了家族的利益,她什么都能捨得,什么苦都能吃。这不正是————”
  南安太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倏地亮起了一抹精光。
  庶出?
  手段强?
  知大义?
  这不正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替死鬼吗?
  她的宝贝女儿,那是金枝玉叶,是她的命根子,怎么能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红毛番?
  可皇命难违,红毛番点名要郡主。
  若是能认个义女,封个郡主的名號,代嫁过去————
  “荣国府————”
  南安太妃喃喃自语,心中盘算著。
  荣国府虽然没落了,但到底是一门两国公的底子,这三姑娘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身份上倒也勉强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是个庶出。
  庶出的丫头,命贱,给个郡主的名分,那是天大的抬举,她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呢。
  想到这里,南安太妃那颗悬了几日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去,把王爷请来。”
  不多时,现袭南安郡王的霍王爷匆匆赶来。
  “母亲,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霍王爷也是个没主见的,这几日被红毛番逼婚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南安太妃屏退了左右,將那打算一说。
  霍王爷听完,眉头却是一皱,有些犹疑:“母亲,这法子虽好,可是————那荣国府如今虽不成器,但那贾环————”
  提到贾环,霍王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可是个难缠的啊。”
  “六元及第,皇孙西席,如今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连九爷、四爷都高看他一眼。”
  “那探春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若是咱们算计到了她头上,那贾环若是发起狠来————”
  “怕什么!”
  南安太妃冷哼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你当那贾环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
  “我可是听说了,那贾环早就跟荣国府分了家,老死不相往来。”
  “前几日荣国府被逼债,连老太太去求他,都被他挡了回去。他连亲爹都不认,还能在乎这么个庶出的姐姐?”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再说了,咱们这是抬举她!”
  “认作义女,封为郡主,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为国尽忠的大义。他贾环也是朝廷命官,难道还能拦著不让?”
  “若是他敢拦,那就是不识大体,就是置国家大义於不顾。到时候,不用咱们说话,那些御史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霍王爷听了这话,心中那点顾虑也渐渐消散了。
  是啊,一个庶女,换个郡主封號,那是高攀了。
  而且这是为了两国邦交,是圣上都头疼的大事。若是咱们家解决了这难题,圣上必定龙顏大悦。
  “母亲说得是。”
  霍王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狠色:“既然如此,那儿子明日便去探探那贾环的口风。”
  “若是他当真不在意这个姐姐————那这事儿,便这么定了。”
  *
  翌日,黄昏。
  太和门外,百官下值。
  贾环一身青色官服,手持玉圭,正步履从容地往外走。
  这几日,他忙著在上书房授课,又要在户部盯著田税的尾款,还要暗中关注著那海商的动向,倒是难得的清閒。
  刚走到宫门口,便见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面白长髯、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的脸。
  正是南安郡王。
  “贾大人,请留步。”
  南安郡王下了车,脸上堆起几分客套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不达眼底:“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贾环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位素来与他不怎么来往的郡王,心中微微一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来是王爷。”
  贾环微微拱手,神色淡淡:“不知王爷拦下下官,有何指教?”
  “哎,指教谈不上。”
  南安郡王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亲热的模样:“只是久仰贾大人六元及第的风采,一直无缘深交。”
  “今日正好閒来无事,本王在前面的太白楼备下了薄酒,想请贾大人赏光,咱们————去喝杯茶,閒聊几句如何?”
  贾环不说话,只是看著这位素来不曾打过什么交道的南安郡王,微微眯起眼,心中忍不住忖度起来。
  这时候————南安郡王找上门来,他总觉得,这其中,不是什么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