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修园子赚钱(5600字)
  第360章 修园子赚钱(5600字)
  却说贾探春自荣国公府一路出来,跨过角门,来到將军府的途中,一路神思恍,再抬眼,抬头望著將军府门口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心中竟生出一股子难言的酸楚与羡慕。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脉。
  这一边的府邸,门庭清贵,蒸蒸日上。
  而另一边的荣国公府,虽说是四王八公之一,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骨肉亲情都成了可以摆上檯面称斤论两的筹码。
  此中差別,在探春剖白看来,当真令人心寒。
  “三姑娘?”
  门房上的奴才也是认得探春的,见她这般失魂落魄地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著人进去通报,一面將人迎进了二门。
  一路穿廊过院,到了东院的正房。
  此时,赵姨娘正歪在炕上,手里拿著把西洋来的羽毛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只是她脸上的神色,却算不得好看。
  这几日,外头关於元春封嬪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个平日里跟红顶白的碎嘴婆子,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说什么“若是贾环没分府,这会儿也是国舅爷的弟弟了”、“到底是庶出,没那个福气沾大姑娘的光”云云。
  这话传到赵姨娘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拿针扎她的心窝子。
  想到这里,赵姨娘便不由得恨恨啐了一口,心里既是气愤,但隱约又有些懊悔。
  这份懊悔是对於她自己的。
  “那起子烂了嘴的!”
  “若不是我当年没本事,护不住环哥儿,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不得不分府別过————
  如今这泼天的富贵————”
  她虽然知道环哥儿如今出息了,可那种看著王夫人趾高气扬、看著隔壁府里鸡犬升天的滋味,著实是不好受。
  赵姨娘同王夫人之间的恩怨,哪里是这过了一年两年的好日子,就能够宽心的?
  正当她自个几生闷气呢,忽听小吉祥进来回话:“太宜人,三姑娘来了。
  ,“谁?”
  赵姨娘眉头一皱,一听是荣国府的人,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心头的邪火更是倏地涌上来:“她来做什么?莫不是来替那边的太太显摆的?”
  虽说嘴上不饶人,但赵姨娘却还是开口:“让她进来!”
  不多时,探春掀帘而入。
  赵姨娘也不起身,只斜著眼睛覷她,那目光里带著些微冷意,声音更是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咱们荣国府的三姑娘么?”
  “怎么?那边府里如今出了娘娘,如今更是被封了贤德二字,府里头的人是恨不得穿红著绿,张灯结彩。你不在那边跟著享福,跑到我这冷灶前做什么?”
  “莫不是————来看我这姨娘的笑话?”
  探春听著这夹枪带棒的话,心中不由得酸涩,只是探春心里也明白,凡事有因才有果,若非她当初冷待赵姨娘和贾环,赵姨娘如今又怎会冷言冷语?
  前后因果,只怪她自己罢了。
  想起过往种种,探春心中更是悔意交织,她强忍著泪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姨娘————我是有要紧事,想来求个主意。”
  “求主意?”
  赵姨娘嗤笑一声,只是不冷不热,从鼻孔中哼出一道气来:“我不过是个没见识的粗鄙妇人,哪里能给三姑娘拿什么主意?你要拿主意,该去找你的太太,找你的老祖宗去!”
  探春咬了咬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几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將方才在荣禧堂听到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姨娘!您还不知道吧?”
  “老祖宗和太太————她们商议著,若是大姐姐在宫里一直没动静,就要把四妹妹也送进宫去。”
  “说是————说是去帮著大姐姐固宠,帮著生皇子。”
  “什么?!”
  赵姨娘闻言,手中的羽毛扇子猛地一顿,先是柳眉倒竖,隨后便冷嗤一声:“你瞧瞧你瞧瞧,你原先还道太太是什么慈悲心肠?真要是吃斋念佛的人,能做的出如此手段来?”
  “我早便知道,那是窝子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便是豺狼虎豹也没有他们心狠。”
  赵姨娘歪在榻上,同小吉祥骂著隔壁的荣国公府,歪了歪嘴,神情很是不屑。
  “什么国公府?以前外头人还说国公府里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乾净的,如今要我看来,那石狮子里头也早就烂得生蛆了。”
  “府里头瞧著富丽堂皇的太太、老爷平日里更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到这种时候,心底算计的却全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送了一个元春还不够,还要把惜春也送进去?”
  “她们这是要把贾家的女儿都当成那是配种的牲口不成?还要帮著生孩子?亏她们想得出来,也不怕臊得慌!便是低门小户的人家,但凡正经些的,都不会想著如此作践人的办法。”
  赵姨娘骂得痛快,又听了荣国公府的热闹,心里那口恶气可算是出了一半。
  只是骂完了,她又后知后觉,狐疑地看向探春,皱眉道:“不过————你巴巴地跑来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那惜春是寧府的人,跟咱们隔著房呢。她进不进宫,那是珍大爷和老太太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难不成————你是特地跑来拿这事儿当笑话讲给我听的?三丫头,你什么时候还有这閒心了?”
  探春见赵姨娘还没明白其中的利害,急得直跺脚:“姨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四妹妹她——————她心里是有人的啊!”
  赵姨娘一愣,“有人?谁?”
  探春咬了咬牙,看了看四周,才凑到赵姨娘耳边,极轻声地说道:“是————是环哥儿。”
  “四妹妹平日里看著冷淡,可她画的那些画儿,背面总藏著青松。她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跟我打听环儿的消息————”
  “哐当一””
  赵姨娘手里的茶盏一下子没拿稳,盖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瞪大了眼睛,那张涂了脂粉的脸上满是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说啥?四姑娘?看上了环哥儿?”
  这一瞬间,赵姨娘脑子里的那根弦,“嘣”地一下就绷紧了。
  她原本还想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可若是惜春存了如此心思,赵姨娘少说也得注意几分。
  惜春有意倒也罢了,可若是环哥儿有意————
  对於赵姨娘来说,別的什么事儿,她都能在一旁看热闹。
  可一旦涉及到了贾环,那就是动了她的命根子!
  “这————这还了得?”
  赵姨娘赠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绞著帕子,来回在里屋渡步,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赵姨娘到底是赵姨娘。
  她在荣国府跟王夫人斗了半辈子,对於王夫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有时候她比王夫人自个儿都清楚。
  赵姨娘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似是想到什么,浑身一松,便冷笑一声道:“若只是这样————那你倒是不必太担心。”
  探春不解:“姨娘,此话从何而出?”
  “哼,三丫头,亏你还被称一句敏探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那位嫡母。”
  赵姨娘重新坐下,捡起羽毛扇子,手中的扇子慢悠悠摇著:“太太的心眼一向不大,尤其还是涉及大姑娘,更是比针尖还小。”
  “元春那是她亲生的,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惜春是谁?那是寧府的人,跟她隔著一层肚皮呢!”
  “她能眼睁睁看著惜春进宫去分元春的宠?万一惜春肚子爭气,生了个皇子,那这贾家的富贵到底算谁的?算她二房的,还是算寧府的?”
  贾探春一听,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偏生这个时候赵姨娘还在继续说著:“这事儿啊,也就是老太太那个老糊涂想出来的餿主意。王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我敢打包票,只要元春在宫里还能喘气儿,王夫人就绝不会让惜春进宫。”
  探春闻言,倒觉得姨娘此番忖度,或许真应了太太心中所想,於是她的一颗心也顿时安定下来。只是旋即,探春又虚心向赵姨娘请教:“那依姨娘的见解,咱们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赵姨娘点了点一旁的果盘,示意小吉祥拈起上面的一块鸳梨:“如何?如今不动,才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这事儿还没个定论,若是咱们贸然插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太太起了疑心,到时候反倒坏了事。”
  说到这儿,赵姨娘嘆了口气,想起贾环,脸上也露出一抹嘆息:“更何况————咱们也不能总是因为这些后宅的破烂事儿,去烦扰环哥儿。”
  “你別看环哥儿如今在外头风光,六元及第,皇孙西席的。可那也是他在刀尖上滚出来的。”
  “这几天我夜里起夜,都看见他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那书是一本接著一本地看,摺子是一道接著一道地写。”
  “他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排头,那是咱们女人家想像不到的。”
  “这些日子环哥儿没少为咱们奔波,后宅里的事情,能不牵扯他便不牵扯他,横竖也得让他把日子过得痛快些。”
  探春听著这话,心中也是一阵愧疚。
  她只想著来求贾环救命,却忘了贾环如今也是如履薄冰。
  “姨娘说的是。”
  探春低下头,轻声道:“是我鲁莽了。那————那就先看著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再做打算。”
  正说著,探春忽地想起另一桩事,连忙抬头道:“对了姨娘,还有一件事儿。”
  “方才我还听见,太太和老太太商量著,要给大姐姐修个省亲的园子。”
  “说是要效仿那些贵妃娘家,修得风风光光的。还要————还要逼著寧府和其他族人出钱。”
  “修园子?”
  赵姨娘一听这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她懂钱啊。
  这修园子可是个大工程,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往里填。
  这里头的油水————
  “府里面的中馈上还有多少银两?太太此举不过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赵姨娘微微眯眼,心中转念就生出一个念头,只是此刻暂且按下不提,只等环哥下值,去寻他好生商量一番。
  当晚,將军府书房內。
  灯火通明。
  贾环刚换下官服,正端著茶盏润喉,便见赵姨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將探春带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荣国府要修园子,还要逼寧府出钱的时候,赵姨娘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贾环便忍不住笑了,姨娘这些年日子虽然过得好,但从前缺这少那的经歷还是忘不了,以至於时至今日,对这银钱总比別物多上几分掛念。
  贾环心中有数,面上却不多说,只是安静地听著。
  只见赵姨娘撇著嘴,適时便开口:“环哥儿,你说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
  “那府里都穷得要当裤子了,还修什么园子?真当银子是大风颳来的?”
  贾环听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姨娘,这可是好事。”
  “好事?”
  赵姨娘不解。
  “自然是好事。”
  贾环笑著给赵姨娘倒了一杯茶,便道:“若是不修园子,这京城里的银子,怎么流转得起来呢?”
  “若是不修园子————那起子勛贵家里的血,又怎么能放得出来呢?”
  赵姨娘听得云里雾里,正要追问,却听贾环转过身来,笑道:“姨娘,今儿个岳父和岳母大人要过府一敘,说的————正是这修园子的事儿。”
  “啊?”
  赵姨娘一惊,隨即大喜:“亲家公和亲家母要来?哎哟,那我得赶紧让人去准备!小吉祥!快,去把那套最好的粉彩茶具拿出来,还有,让厨房备上一桌上好的席面————”
  看著赵姨娘忙忙碌碌的背影,贾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晚膳过后,將军府花厅。
  林如海一身便服,却难掩那一身儒雅清贵之气。
  贾敏亦是装扮得体,如今他日子过得清省,瞧著也自然多了几分慈和之態,倒比曾经的清瘦看起来富態许多。
  赵姨娘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亲家公,亲家母,快请上座。”
  虽然她出身不高,但如今她是太宜人,又是贾环的生母,在这將军府里,那也是正经的长辈。
  贾敏见赵姨娘这般热情,也並未端著架子,反而亲热地拉著赵姨娘的手,笑道:“早就想来坐坐了,只是前些日子忙著————唉,忙著给那丫头置办东西,倒是疏忽了“”
  。
  提到林黛玉,贾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转头看向贾环,打趣道:“环儿啊,你是不知道。”
  “自从定亲下聘之后,按照规矩,新娘子是不能隨便出门见丈夫的。”
  “那丫头这些日子在家里,可是没少跟我赌气呢。”
  “一会儿嫌这个花样不好看,一会儿嫌那个料子不舒服。我看吶——————她哪里是嫌东西不好,分明是嫌不能来这將军府见你,心里头憋著气呢!”
  这话说得直白,逗得屋里眾人都笑了起来。
  赵姨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那是那是。两个孩子感情好,那是咱们当爹娘的福气。”
  贾环被丈母娘当面调侃,脸上却不见半点窘迫,反而坦然一笑,温声道:“岳母大人只管告诉林姐姐。”
  “咱们家没那么多繁文縟节。”
  “等成了亲,若是林姐姐想回家,隨时便可回家,无需拘著那些规矩。”
  此言一出,贾敏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眼中满是欢喜。
  这年头,做正头太太的哪有隨隨便便回娘家的道理?
  贾环能说出这话,那是真把黛玉放在心尖上了。
  就连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林如海,听了这话,看向贾环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微微頷首。
  等几番寒暄后,眾人移步书房。
  屏退了下人,屋內安静下来,说起了正事。
  贾敏捧著茶盏,率先开了口:“环哥儿,今日我们过来,其实是为了京中那桩新鲜事儿。”
  “岳母的意思是————各府修园子的事?”
  贾环心知肚明。
  “正是!”
  贾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如今那周贵妃、赵贵人家里都在大兴土木。我听闻荣国府那边,为了元丫头的面子,也是铁了心要修个大园子。”
  “这修园子,可不是光有地就行的。”
  “那里面要用的奇花异草、太湖怪石、珍稀树木————哪一样不是从江南运来的?”
  说到这儿,贾敏看了一眼林如海,笑道:“你也知道,我们在江南待了那么些年,虽说如今进京了,但那边的根底还在。”
  “那些个花商、石商,往日里都还要仰仗咱们家的面子。”
  “我就想著————这既然是全京城的大买卖,咱们为何不插一手?”
  贾敏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也並非不食人间烟火。
  尤其是为了女儿,她更要把这家底攒得厚厚的。
  “若是能把这供应花木石头的生意揽下来,从中赚上一笔————哪怕是给玉儿多添几抬嫁妆,也是好的啊。”
  赵姨娘在一旁听得眼睛直冒光,连连点头:“亲家母说得太对了。”
  “那荣国府平日里就知道从咱们身上吸血,如今他们要修园子,咱们正好趁机————
  咳,趁机做点正经生意,赚他们的钱。”
  “环哥儿,这事儿我看行。若是你觉著能行,姨娘倒也能顺势参一股。”
  然而面对此番话语。,贾环和林如海却只是对视一眼。
  “岳父大人,您怎么看?”
  贾环问道。
  林如海抚著鬍鬚,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拋回给了贾环:“贤婿既然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局,想必————心中已有沟壑了吧?”
  贾环微微一笑,声音平静:“这花草怪石的买卖,自然是赚钱的。但这————不过是小钱。
  “小钱?”
  赵姨娘瞪大了眼:“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流水啊!”
  “几十万银子自然不少,但在陛下面前,这点银子,確实只是小钱。”
  “圣上?”
  贾敏一惊。
  贾环点了点头:“如今国库空虚,西北战事虽平,但赏赐抚恤都要银子。海贸虽然开了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这京城的勛贵们—————个个家里却是富得流油。”
  “圣上突然大封后宫,又默许嬪妃省亲————这其中,难道就没有推波助澜的意思?”
  “我心中思忖,总觉得圣上这是要借著省亲”的名头,掀起这股修园子的热潮,逼著那些勛贵们把藏在砖瓦宗祠里的银子,统统都吐出来。”
  说著,贾环看向林如海:“岳父大人,您是前任巡盐御史,又是如今的御史台大夫,深受圣上信重。”
  “若我没猜错————圣上对您,怕是早有安排了吧?”
  林如海听罢,他长笑一声,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如海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错。昨日我在南书房,圣上確实已有意思透露。”
  “正如贤婿所言,圣上要充盈国库,要削弱勛贵財力。
  “9
  “而这把刮骨的刀————便是这省亲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