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班长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三营的训练场果然变了样。
  后山陡坡上,一条清晰的之字形路线被开闢出来。战士们两人一组,扛著沉重的背囊,吼叫著向坡顶衝刺。交接背囊时手忙脚乱,笑骂声和加油声响成一片。
  障碍场旁边,多了一片自製的综合训练区。废轮胎被漆成不同顏色,綑扎成高低不等的障碍。木桩深深埋进土里,组成迷宫般的通道。
  战士们在这里练习攀爬、跳跃、匍匐,衣服刮破了,手上磨出血泡,但眼睛亮晶晶的。
  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各连的空地上常常围坐著一圈人。
  陈教员或者別的文化骨干,拿著一本手写的小册子,讲述著改编过的战斗故事。
  讲到紧张处,战士们屏住呼吸;
  讲到巧妙处,有人恍然大悟地拍大腿;
  讲到牺牲处,全场沉默。
  故事讲完,总会引发一阵討论。
  “要是俺,就从左边绕,那边有个土坎能利用。”
  “不行,左边开阔,容易被发现。就得硬冲,速度快了对方反应不过来。”
  “要我说,得先扔烟雾弹……”
  爭论有时很激烈,但道理越辩越明。
  王卫国常常在营区里转悠,看战士们训练,听他们討论。
  他发现,这些土办法虽然简陋,但效果出奇的好。
  陡坡接力练出的不仅是体能,更是班组成员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自製障碍让战士们適应复杂地形的能力明显提升。故事討论则潜移默化地提高著战士们的战术素养和应变思维。
  更重要的是,训练不再是被动的任务,成了大家主动参与、甚至爭相创新的活动。
  但王卫国看得更深。
  训练要靠班长抓,思想要靠班长带。班长这个“兵头將尾”,才是部队真正的基石。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把周华和许尚叫到营部。
  “我打算搞一次班长集训。”
  周华一愣:“集训?训什么?”
  “不仅是军事技能。”王卫国说,“更重要的,是怎么带兵,怎么做思想工作。”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你来讲战术指挥基础。老许讲装备维护和土工作业经验。我来讲战场纪律和士气鼓动。”
  他顿了顿。
  “还得请外援。团里五连的那个老班长,刘大山,听说过吧?”
  许尚点头:“知道,爱兵如子出了名的。他带的班,连续三年先进。”
  “就请他。”王卫国说,“请他讲讲,怎么关心战士生活,怎么化解內部矛盾。”
  周华想了想:“营长,这集训……得脱產吧?训练任务这么紧……”
  “磨刀不误砍柴工。”王卫国语气坚决,“班长队伍强了,一个班就能顶一个排用。这笔帐,划算。”
  集训通知下发,各连选送骨干班长。
  郑元、张豹、石头都在名单里。
  集训地点设在营部后面的一排空置营房。简单打扫后,摆上桌椅板凳,墙上掛起黑板,就成了临时教室。
  第一天上午,王卫国亲自开训。
  三十多个班长坐得笔直,本子和笔摆在面前。
  “这次集训,不是把你们当新兵训。”
  王卫国站在前面,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是把你们当未来的排长、连长来培养。”
  他扫视全场。
  “一个好的班长,不光自己要能打敢拼,更要能把一个班带成铁板一块。要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要让大家在战场上,能把后背放心地交给战友。”
  他顿了顿。
  “这不容易。比你们自己练成特等射手、越野標兵,难得多。”
  班长们静静听著。
  “接下来三天,咱们一起琢磨这个事。怎么带兵,怎么练兵,怎么用兵。”
  上午是周华的战术指挥课。
  他没讲高深的理论,就拿著粉笔在黑板上画简图。
  “假设你们班奉命抢占前面那个山头。敌人火力很强,正面强攻伤亡大。怎么办?”
  他点了郑元。
  郑元站起来:“分两组,一组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一组从侧翼迂迴。”
  周华点头:“思路对。但具体怎么分?谁带佯攻组,谁带迂迴组?两组的火力怎么配?联络信號怎么定?攻击时机怎么掌握?”
  一连串问题拋出来,郑元愣住了。
  其他班长也陷入思考。
  周华擦掉图,又画了一个。
  “再假设,你们班在撤退途中,有个战士受伤跟不上。追兵很近,怎么办?”
  这次他点了张豹。
  张豹脱口而出:“背著他走!”
  “背著他,全班的撤退速度都会慢。很可能被敌人追上,全班覆没。”
  张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华敲敲黑板。
  “当班长,不是光有勇气就行。要权衡,要取捨,要在两难中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关係到全班战士的生死。”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下午是许尚的课。
  他搬来一挺拆开的轻机枪,零件摊在桌上。
  “都知道这玩意怎么打。但有多少人知道,在沙地环境下,导气孔容易堵,该怎么预防?在雨天,枪机进水,该怎么紧急处理?”
  班长们面面相覷。
  许尚拿起一个零件。
  “装备是战士的第二条命。班长不光自己要懂,还得让全班战士都懂。关键时刻,卡一次壳,可能就是一条命。”
  他又讲土工作业。
  “挖战壕不是刨坑。射向怎么开,防炮洞怎么挖,排水沟怎么留,都有讲究。工事挖得好,敌人的炮弹就少要咱们的命。”
  他讲得很细,班长们记得更细。
  晚上,团里的老班长刘大山来了。
  他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背有点驼,但眼神温和。
  讲话也不像前几位那样严肃,就像拉家常。
  “带兵啊,说到底就是带心。”
  他坐在前面,手里捧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
  “你得知道战士们想什么,愁什么。新兵想家,你得有空跟他嘮嘮,说说咱部队也是家。老兵惦记家里收成,你得帮他写写信,问问情况。”
  他喝了口水。
  “班里闹矛盾了,不能光压。得弄清为啥,得调解。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开了,还是好战友。”
  他讲了很多小事。
  怎么发现战士生病了,怎么帮家里困难的战士申请补助,怎么在训练间隙组织点小活动活跃气氛。
  没有大道理,都是实实在在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