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脚步不停
  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种终於看到某种可怕真相的醒悟。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推演过。”王卫国诚实地说,“但实际效果,比推演更好。”
  “好?”陈祁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过去几十年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些盒子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王卫国沉默。
  他知道陈祁峰说的是事实。
  也是他必须要用这种极端方式,来惊醒所有人的原因。
  “首长,”他缓缓开口,“这不是要否定过去。是要认清未来。”
  “未来……”陈祁峰喃喃重复,目光再次投向屏幕,“未来的战爭,就是这样?看不见敌人,听不见枪炮,稀里糊涂就输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王卫国道,“但如果我们不掌握它,別人掌握了,那就是我们的结局。”
  指挥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设备风扇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车外,演习还在继续。
  但红军的溃败,已成定局。
  不是败在兵力,不是败在勇气。
  是败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力量面前。
  几天后,演习总结大会。
  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
  红军指挥班子做了检討。
  但检討里,也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讯完全失灵,命令真假难辨!”
  “这仗打得憋屈!”
  轮到王卫国发言时,全场目光聚焦。
  他走上台。
  没有拿讲稿。
  “这次演习,特战司令部『技术保障分队』,对红军实施了电子干扰和通信欺骗。”
  开门见山。
  “我们的目的,不是证明我们多厉害。”
  “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大家,也告诉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沉思的脸。
  “战爭,已经不止是枪炮的对决了。”
  “有一条新的战线,已经打开。它无形,但致命。”
  “我们可以选择看不见它,继续埋头练我们的刺刀和大炮。”
  “但敌人,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不从这条战线上进攻。”
  话很重。
  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的分队,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真正的电子战、信息战,比这复杂十倍、百倍。”
  “我们需要人才,需要装备,需要新的训练大纲,需要从上到下,彻底改变思维。”
  他最后说。
  “这条路很难。但今天不开始走,明天,我们可能连走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敬了个礼,走下台。
  没有掌声。
  会场一片寂静。
  但那种寂静,和之前的死寂不同。
  是一种被震撼后、正在艰难消化和反思的寂静。
  会后,王卫国被留了下来。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几位总部来的首长,当面听取了他的详细匯报。
  他带来了那份早已写好的报告。
  《论信息化战场上的无形利剑》。
  首长们看得很慢。
  不时提问。
  王卫国一一解答。
  从技术原理,到战术应用,到未来的发展趋势。
  两个小时后,匯报结束。
  为首的老首长合上报告,摘下老花镜。
  他看著王卫国。
  看了很久。
  “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未经许可,不得扩散。”
  “是。”
  “你提到的那些需求,人才,装备,经费……写个详细的计划上来。”
  “是。”
  “王卫国同志。”
  老首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打开了一扇,我们很多人不愿意打开,甚至不敢打开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我们现在还看不太清。”
  “但你说得对。看不清,也得往里走。”
  他伸出手。
  王卫国握住。
  手很温暖,也很有力。
  “带著你的『蓝军』,继续往前走。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是!”
  从会议室出来,天色已晚。
  王卫国独自走在空旷的机关大院里。
  夜风微凉。
  吹在脸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
  每一颗,都像那个无形战场上,闪烁的信號。
  他知道,从今天起。
  他肩上的担子,又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將领。
  他成了那个,为整个军队,指向一条全新、却布满迷雾和荆棘道路的。
  引路人。
  路很长。
  但脚步,不能停。
  《柳叶刀》的封面,素来以严谨的深绿著称。
  但最新一期,封面图案被替换了。
  是一株三七的手绘线稿,旁边配以简洁的標题:《传统植物萃取物在严重创伤修復中的多靶点效应机制初探》。
  作者栏,苏慧的名字排在首位。
  后面跟著张济仁,以及军区总院中医部的几位骨干。
  论文正文里,数据图表密密麻麻。
  细胞实验,动物模型,小范围临床试验……环环相扣。
  结论谨慎,但指向明確:某些传统药材的特定配伍与萃取方式,对控制感染、促进组织再生、减轻疤痕,显示出令人瞩目的潜力。
  期刊发行的当天,国际长途电话就响个不停。
  打到军区总院,打到相关研究所。
  礼貌的询问背后,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与试探。
  “希望能就相关研究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是否有意向开展国际合作?”
  “专利方面……”
  苏慧按照事先的预案,统一回覆:研究成果属於集体,后续合作需经上级部门统筹安排。
  客气,但毫无实质內容。
  几天后,风向开始变化。
  一些国际医药行业媒体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古老秘方还是现代神话?”
  “缺乏严格双盲试验支撑的『奇蹟』。”
  “警惕植物药中的未知毒性风险。”
  言辞不算激烈,但质疑的意味很明显。
  同时,几个主要的国际药材贸易商,几乎同时发来通知。
  “因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及检疫標准更新,暂缓对贵方订单的確认。”
  “相关品种出口许可正在重新评估,到港时间无法保证。”
  许尚拿著这些传真,走进王卫国的办公室。
  “来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比我们预计的,快了半个月。”
  王卫国正在看一份关於南美某种稀有植物保护现状的內部简报。
  他放下简报,拿起传真,快速扫过。
  “手段很標准。”他语气平淡,“先舆论质疑,再供应链卡脖子。逼你低头,要么交出技术,要么退出市场。”
  许尚推了推眼镜。
  “我们的库存,还能维持正常生產三个月。但三个月后,如果原料进不来……”
  “原料不会进不来。”王卫国打断他,“我们自己的基地,產量已经上来了。虽然一些特殊品种还需要进口补充,但核心的几味主药,基本能自给。”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在几个主要的药材產地划过。
  “他们想用贸易规则玩。那我们就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