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二號预案
  “停。”
  他忽然抬手。
  队伍立刻静止。
  王卫国蹲下身,拨开一处灌木丛下的积雪。
  下面,露出几片被踩进泥里的枯叶。
  叶子已经冻硬,但断裂的茬口很新。
  他捡起一片,对著灰暗的光线看了看。
  “两天內。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李建国凑过来,用放大镜看。
  “靴底残留的微量泥土……顏色和粒度,和这片区域的表层土有差异。更接近……山脊背阴处那种含有较多碎石的风化土。”
  王卫国点头。
  “他们从更高的地方下来。方向,”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和树木的倾斜度,“东南。目標是雷达站,但他们在绕路,可能是为了避开我们的常规巡逻路线,也可能是在布设什么。”
  他示意李建国打开红外感应器,对准东南方向,慢慢扫描。
  感应器屏幕亮起幽绿的光。
  起初,只有一片代表环境低温的深绿色。
  扫描角度慢慢移动。
  忽然,屏幕边缘,出现几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小点。
  一闪即逝。
  “有东西。”李建国压低声音,“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热源很弱,不像是大型动物,更可能是……人。而且,他们在移动,速度不快。”
  王卫国盯著屏幕。
  “几个?”
  “三个……不,四个。分散,但间隔固定,是战术队形。”
  “跟著。保持距离,不要惊动。”
  追踪开始了。
  这是一场在寂静冰雪世界里的无声追逐。
  前面的“影子”显然也是行家。
  他们几乎不留痕跡,选择的路线刁钻古怪,时常利用陡坡和密林来阻断可能的尾隨视线。
  但王卫国像一头真正的老猎手。
  他不看脚印——对方处理得很乾净。
  他看的是那些无法完全掩饰的“不自然”。
  一根被无意碰断的细小冰凌,断口的方向。
  一片苔蘚上极其轻微的压痕,与周围风吹形成的纹理差异。
  甚至,是空气中那淡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不属於这片森林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极细微气味。
  李建国的红外感应器,成了黑夜和密林中的眼睛。
  虽然热源信號时断时续,对方似乎也有某种屏蔽或降温措施,但总能被重新捕捉到。
  追踪持续了大半天。
  天色再次暗下来。
  林中的温度骤降。
  队员们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白霜。
  王卫国再次示意停止。
  他们现在位於一处山脊的侧下方。前方,是一道幽深狭窄的裂谷,当地人叫“虎愁涧”。两岸峭壁如刀削,涧底乱石嶙峋,水流早已冻成坚冰。
  只有一条近乎垂直的、被积雪覆盖的险峻小路,可以勉强通行。
  “他们要过涧。”王卫国判断。
  他观察著地形。
  涧口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崖壁和密林。如果对方要过去,这里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好的伏击点——对他们,对我们,都是。
  “铁柱,洪波,你们俩从左侧崖壁摸上去,找制高点,建立观察哨。注意,不要踩落石头,不要留下明显痕跡。”
  “建国,用感应器重点扫描涧口对面那片松林。我怀疑他们的接应点或者临时营地就在后面。”
  “其余人,跟我来。”
  王卫国带著剩下的人,悄无声息地滑下涧谷边缘。
  他没有选择那条明显的小路。
  而是在陡峭的、布满冰雪和灌木的斜坡上,利用绳索和冰镐,开闢了一条全新的、更加隱蔽的通道。
  下到涧底,温度更低。
  冰面光滑如镜,反射著惨澹的天光。
  王卫国蹲在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后面,仔细观察。
  很快,他在冰面上,发现了几处极其轻微的划痕。
  不是天然的冰裂。
  是某种金属尖爪划过留下的。
  “冰爪。”他低声说,“他们装备很全。”
  他示意队员们分散,依託岩石和冰柱隱蔽。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香菸盒大小的黑色扁盒。
  “微型震动传感器。”他解释,“埋进雪里,覆盖好。感应范围十五米。有人或车辆经过,会触发。”
  他又拿出几卷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金属线。
  “绊索。连接发烟罐和噪音器。位置要刁钻,高度在膝盖和小腿之间。”
  “还有这个。”最后,他取出几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方块。
  “塑性炸药。当量很小,主要製造巨响和破片,不追求杀伤。埋在绊索触发点后方五米处,用碎石偽装。”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布置。
  动作快而精准。
  每一个传感器,每一根绊索,每一处炸药,都放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不是要致命。
  是要製造混乱,製造恐慌,分割队形,逼出反应。
  “这叫『蛛网』。”布置完成后,王卫国道,“静静等著。猎物自己撞上来,比我们追上去,要好。”
  队伍重新隱藏起来。
  涧谷重归死寂。
  只有风穿过狭窄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
  像野兽的低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寒冷,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身体。
  队员们紧紧裹著防寒服,儘量保持不动,保存体温。
  王卫国靠在一块岩石后,眼睛微微闭著,似乎在休息。
  但李建国知道,首长的耳朵,比任何仪器都警醒。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
  王卫国的眼睛,倏地睁开。
  他微微侧头,倾听著什么。
  几秒钟后。
  涧口上方,那条险峻的小路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踩碎雪壳的咯吱声。
  很轻。
  很慢。
  但確实来了。
  王卫国缓缓抬起手,握拳。
  所有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手指搭上扳机。
  眼睛,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蛛网,已经织好。
  现在,只等飞虫,自投罗网。
  凌晨三点,寒意最重。
  雨,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是瓢泼。豆大的雨点混著尚未完全凝结的雪粒,狂暴地抽打著密林。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耳边只剩下密集的雨声,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冰面上,轰然一片,吞没了其他所有细微声响。
  虎愁涧底,那几条微弱的热源信號,停在了涧口上方的小路尽头。
  不动了。
  很谨慎。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剧变,以及这种变化对潜伏和突袭的不可预测影响。
  王卫国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雨水顺著他涂满油彩的脸颊流淌。他微微眯著眼,视线穿透雨幕,锁定著涧口的方向。
  耳麦里传来赵铁柱压到极低的声音,带著电流干扰的嘶嘶声。
  “鹰眼报告,目標停止。队形收缩,似乎在观察。重复,目標停止观察。”
  “收到。”王卫国回应,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保持原位,没我命令,不动。”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等雨小?或者,等一个他们认为更安全的时机?也可能,是在用某种仪器扫描前方。
  果然,几分钟后。
  李建国手中的红外感应器屏幕,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几个原本模糊的淡红色热源点,亮度骤然增强,轮廓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首长!”李建国急促低语,“他们在使用某种主动探测设备!热信號增强!可能……是微光夜视仪启动產生的热辐射!”
  微光夜视仪。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又逢暴雨的夜晚,这几乎是单方面的视野屠杀。
  王卫国眼神一冷。
  他料到对方可能有夜视装备,但没想到级別这么高。
  “执行二號预案。”他对著耳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