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江永星的消息
  陈祁峰的手指轻轻敲著桌子。
  咚咚咚。
  一下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命根子攥在別人手里?”
  秦岳艰难地点头。
  “是。”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炉火烧得很旺,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卫国忽然开口。
  “能不能自己造?”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岳苦笑。
  “队长,造晶片比造夜视仪难一万倍。需要超净车间,需要光刻机,需要高纯度的硅片,需要成百上千道工序。咱们现在这点家底……”
  王卫国打断他。
  “我知道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但咱们的夜视仪,难不难?咱们的通讯终端,难不难?哪样不难?”
  他转过身。
  “难,就不造了?”
  秦岳低下头。
  王卫国走回来,坐下。
  “我没说马上就能造出来。但这件事,必须开始想,开始布局。”
  他看著陈祁峰。
  “首长,咱们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取一些晶片製造的相关技术资料?不一定是最先进的,哪怕是十年前的,哪怕是理论性的,只要能让我们的人开始学,开始琢磨。”
  陈祁峰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牵涉面太大。晶片產业,不是咱们军区自己能搞定的。”
  他顿了顿。
  “但你说得对,必须开始想。”
  他站起身。
  “我回去之后,找找关係。看有没有渠道,能弄到一些资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卫国,你的眼光,比我远。”
  门关上。
  王卫国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蜂鸟一號”。
  秦岳小声说。
  “队长,真能自己造?”
  王卫国看著他。
  “你信不信,二十年前,咱们连夜视仪都造不出来?”
  秦岳愣了一下。
  王卫国继续说。
  “现在呢?第八代样机都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拍秦岳的肩膀。
  “先干好眼前的事。五十套,一台不能少,一台不能出问题。”
  “晶片的事,我来想办法。”
  秦岳点点头。
  “是。”
  夜深了。
  王卫国回到宿舍,没睡。
  他坐在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上面记著各种人的名字和联繫方式。
  他翻到其中一页。
  江远山。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餵?”
  “江教授,我是王卫国。”
  江远山的声音带著惊喜。
  “卫国?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卫国沉默了一下。
  “江教授,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四弟,江永星,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江远山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在大西北。一个保密单位。为国家两弹一星隱姓埋名,二十多年了。”
  王卫国握紧话筒。
  “我想见他。”
  江远山沉默。
  “卫国,他的工作性质,你应该懂。一般人见不到。”
  王卫国说。
  “我知道。但我需要他的帮助。”
  他把晶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远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卫国,这件事,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王卫国说。
  “谢谢江教授。”
  掛了电话,王卫国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光照著雪地,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江永星这个名字。
  两弹一星的元勛,隱姓埋名二十多年。
  他手边那本泛黄的笔记本,记录著当年参与晶片研发的点点滴滴。
  那些笔记,也许已经过时。
  但那些原理,那些思路,那些从零开始摸索的经验,永远不会过时。
  一周后,王卫国接到江远山的电话。
  “卫国,我四弟那边,同意了。”
  江远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只有两天假。两天后,就要回单位。你得抓紧。”
  王卫国握紧话筒。
  “谢谢江教授。我现在就出发。”
  江远山说。
  “我在省城等你。咱们一起去。”
  掛了电话,王卫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训练场。
  北风卷著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战士们正在雪地里进行抗寒训练,光著膀子,呼出的白气在风中很快散尽。
  他转身,抓起帽子,推开门。
  “周华!”
  周华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
  “怎么了?”
  王卫国边走边说。
  “我要出趟远门。基地的事,你盯著。训练照常,『磨刀石』的升级方案,等我回来再定。”
  周华愣了一下。
  “去哪儿?”
  王卫国已经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
  “大西北。”
  车子发动,驶出营地。
  周华站在那儿,看著吉普车消失在风雪里,眉头微微皱起。
  好几天后。
  王卫国和江远山站在一处荒凉的戈壁滩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后面,隱约可以看见一些建筑物的轮廓。
  “就是那儿。”
  江远山指著那个方向。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二十多年了。
  他只知道四弟在大西北,为国家的两弹一星隱姓埋名。
  但具体在哪儿,做什么,一概不知。
  如今,终於能见到了。
  两人上了一辆等候的吉普车。
  车子沿著一条隱蔽的土路,向那片建筑物驶去。
  路上设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持枪的哨兵,检查证件,核对名单,打电话確认。
  全程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最后一道关卡过后,车子驶进一座不大的院落。
  院落里几排平房,灰砖灰瓦,和周围的戈壁滩融为一体。
  墙上刷著標语:“保密就是保胜利”
  “为国家隱姓埋名,为民族无私奉献”。
  一个穿著旧棉袄的老人,站在院子中央。
  江远山推开车门,几乎是跑著过去的。
  “永星!”
  老人转过身。
  头髮花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他站在那里,看著跑过来的江远山,嘴唇动了动。
  “哥。”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江远山一把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永星……你……你怎么老成这样……”
  江永星任他抱著,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哥,別哭。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卫国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人,隱姓埋名,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守著国家的秘密,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的青春,他的年华,他的所有,都献给了这片黄土地。
  而外面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