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隱忧和决心
  第101章 隱忧和决心
  这些內情,刘茂林並未直接对杨景说起。
  上次他带江浩洋来医馆拿灵鱼和一些药材时,恰逢负责押送药材的护卫在,杨景和那人也熟悉,聊起来才知道刘茂林带队遭遇飞马盗的事。
  杨景心里隱隱有些担忧。
  飞马盗如今气焰囂张,绝非寻常盗匪可比。
  刘茂林击退的,只是其中一小股队伍,不是真正的主力。
  虽说这事让刘茂林在鱼河县出了些风头,得了个勇武的名声,但飞马盗向来睚眥必报,性子狠辣,这次吃了亏,难保不会记恨在心,暗中盯上刘茂林,甚至整个刘家医馆。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脚步又快了几分,江浩洋小跑著才能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刘家医馆外。
  医馆的大门虚掩著,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照亮了门前的一片空地。
  两名穿著劲装的护卫守在门侧,腰间佩著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显然是加强了戒备。
  看到杨景走近,两名护卫眼中的警惕立刻散去,换上了几分恭敬,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杨少侠,您来了。”
  杨景如今是刘家的客卿,地位颇高,三个月前又通过校场试得了官身,便是刘家医馆的馆主,刘茂林的父亲刘老爷子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杨少侠。
  杨景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我来找刘师兄,他在吗?”
  “在的在的,”护卫连忙应声,侧身推开大门,“少馆主这几日都在馆里,刚还在后面药房核对帐目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杨景摆了摆手,带著江浩洋迈步走进医馆。
  门內是个宽的前院,青砖铺地,角落里堆著几捆晾晒的药材,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冲淡了几分冬夜的寒气。
  灯笼的光晕在地上铺开,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向里院的方向。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便是刘家医馆的里院。
  这里比前院更显清幽,几间厢房错落有致,其中一间的窗纸上透著昏黄的灯光,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杨景带著江浩洋走近那间厢房,来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刘茂林。
  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梨木桌后,桌上摊著厚厚的帐册,旁边堆著几摞药包,標籤上写著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与数量。
  刘茂林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笔,眉头微蹙,正低头核对著什么,指尖在帐册上轻轻点动,时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草纸上写几个数字,神情专注得很。
  “四师兄。”杨景轻唤了一声。
  江浩洋也跟著喊道:“刘师兄!”
  刘茂林闻声抬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隨即起身道:“是师弟和浩洋啊,你们怎么来了?”
  他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熬夜。
  “看师兄这几日没去武馆,过来瞧瞧。”杨景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帐册,“师兄在忙?”
  “嗯,核对一下这月的药材进出帐,快好了。”刘茂林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椅子,“你们先坐,稍等我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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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景和江浩洋依言坐下。
  江浩洋好奇地打量著屋里的陈设,墙上掛著几幅药材图谱,角落里的药柜上摆满了贴著標籤的小抽屉,空气中的药香比外面更浓郁些。
  杨景则看著刘茂林伏案核帐的身影。
  他运笔极快,笔尖在帐册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停下核对时,指尖会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透著一股严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茂林终於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將帐册合上,在封面上写下日期,才站起身,走到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药茶,动作间带著几分疲惫,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你们久等了。”
  茶盏里的药茶泛著浅褐色,飘来一股淡淡的甘草香。
  杨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杨景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看著刘茂林眼底的倦色,开门见山问道:“四师兄,上次你击退飞马盗那事,后来没什么后续影响吧?”
  刘茂林闻言,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隨即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师弟是想问,飞马盗有没有特意针对咱们刘家医馆,对吗?”
  杨景坦然点头:“是,毕竟飞马盗名声在外,睚眥必报,作风狠辣,行事又没什么顾忌,我怕他们记恨在心。”
  他虽掛著刘家医馆客卿的名头,按规矩每月要出几次任务,但自从在校场试上夺得第四名,又得了官身之后,刘家对他愈发客气,安排的任务也少了许多,如今每月平均不过两三趟。
  是以对这几日医馆押送药材的具体情况,他確实不甚清楚。
  刘茂林摇了摇头,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著:“情况还好。自从上次那回之后,我让护卫队改了押运路线,避开了飞马盗常出没的区域,这几次送药材去府城或周边村镇,都没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了些:“想来飞马盗也没特意盯上咱们。他们作案向来是挑肥拣瘦,哪里有油水就往哪里去,犯不著为了一场小衝突,就死盯著咱们医馆不放。”
  杨景听他这么说,心里悬著的石头落了大半,不由得点了点头。
  也是,飞马盗这些日子在鱼河县地界上劫掠了不少富户商队,手上的“生意”想必不少,未必会为了刘茂林击退他们一小股人,就耗费精力专门针对刘家医馆。
  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药茶顺著喉咙滑下,带著甘草的甘甜,驱散了几分寒意。
  江浩洋在一旁没插话,只是捧著茶杯,好奇地听著两人说话,显然对这些江湖事很感兴趣。
  心头的顾虑一消,杨景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三人閒聊起武馆这几日的事,毕竟刘茂林已经三天没去了,对馆里的动静有些不太清楚。
  “说起来,大师兄许洪准备第三次叩关了。”
  杨景端著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师父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以后怕是真的无望化劲了。”
  刘茂林闻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轻轻点了点头:“大师兄今年已经二十九了,武者的气血在三十岁后大多都会逐渐走下坡路,拖得越久,希望越渺茫。他这也是没办法,只能拼著搏一把————只是,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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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悵然:“我到了他这个年纪,大概率也是这般境地吧。”
  鱼河县暗劲高手虽然不多,但全部算下来,其实数量也不少。
  然而化劲强者却是凤毛麟角,整个鱼河县都少得很。
  每一位化劲武师,都是鱼河县数得著的存在,是真正的大人物,跺跺脚,半个城都要抖一抖,可见突破之难。
  “想要触摸到化劲的门槛,不光要內劲雄厚,还得悟透劲由心生,气隨意转”的真諦,差一分一毫都不成。”刘茂林说著,目光转向杨景,眼神里带著期许,“不过师弟你不一样,悟性上佳,进境迅速,我看好你,將来一定能突破化劲。”
  杨景笑了笑,摆了摆手:“师兄过誉了。化劲之境哪有那么容易,我还差得远呢。只能说尽力去练,至於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三人又聊了几句武馆里其他事,见天色不早,杨景便起身告辞:“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刘茂林也站起身,“我送送你们。
  他一直將杨景和江浩洋送到医馆大门外,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才缓缓转过身。
  寒风卷著药香掠过脸颊,他望著漆黑的街道,忍不住又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那抹疲惫,似乎又重了几分。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有些事,他终究还是没对杨景说。
  刘茂林转身往回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遭遇飞马盗的情形。
  那日山道崎嶇,林木茂密,飞马盗突然从两侧林中杀出,为首的是一名接近暗劲巔峰的高手,身手狠辣,招式间带著股悍不畏死的匪气。
  以他的实力,对上这种身经百战的盗匪头目,本就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便已落入下风,手臂还被对方的刀气扫中,划开一道血口。
  他至今记得,自己能逆转局势,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当时手下一名护卫情急之下,挥刀砍向旁边一个缩在树后的青年,虽没砍中要害,却也劈下了对方半截手臂。
  就是这一刀,让那名原本攻势凌厉的暗劲头目瞬间慌了神,怒吼一声“少爷!”,竟不顾自身防御,硬生生衝过去挡在青年身前。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破绽,被刘茂林抓住机会,一式崩山拳印在对方后心,才將其打伤,逼退了飞马盗。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著赶紧带著车队撤离,没心思细想。
  可后来每次回忆起那幕,心里都沉甸甸的发沉。
  飞马盗是横行一方的盗匪,向来以狠戾著称,队里竟有被称为少爷的人物?
  而且那名暗劲头目对那青年的態度,简直太不寻常了,哪怕硬拼著自己受伤,也要护那青年周全。
  那年轻人,在飞马盗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几日,医馆派出的押送车队都是小规模的,只带些寻常药材,便是刘茂林的主意。
  他就是怕飞马盗真的盯上刘家,即便被抢,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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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这几次都没出什么事,仿佛那天的遭遇只是偶然。
  刘茂林走到里院,推开药房的门,一股更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坐在桌前,看著摊开的帐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指尖却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噠噠的轻响,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纷乱。
  可那份忐忑,却像根细针,始终扎在心头,让他不得安寧。
  刘茂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过几日,刘家医馆有一笔与府城最大药材商行的交易,那批药材价值极大,万万不能出差错。
  届时,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和父亲两位暗劲高手会一同押送,护卫队也会选出精锐隨行。
  他曾犹豫过,要不要喊上杨景,杨景的实力很强,有他在,无疑多了层保障。
  可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若飞马盗真没盯上刘家,那自然最好,不必麻烦杨景。
  可若对方真在暗中盯上了他们,凭著飞马盗能横行鱼河县的势力,恐怕绝非他们几个寻常暗劲能应付的,届时喊上杨景,不过是多拖一个人下水,害了他而已。
  “应该————没事的。”
  刘茂林喃喃自语,指尖停止了敲击。
  这几次车队来回都平安无事,想来飞马盗就算记仇,也未必会把精力耗在他们身上。
  他拿起帐册,试图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数字上,可心头的阴霾,却总也散不去。
  另一边,杨景和江浩洋正並肩往回走。
  確认刘家医馆没事,杨景的心情轻鬆了不少,也有了閒心陪江浩洋说些閒话,从武馆的日常练拳,聊到城里哪家的点心铺子出新口味了。
  江浩洋说得兴起,手舞足蹈的,浑然不觉夜色已深。
  杨景却渐渐沉默下来,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越往西走,离繁华的內城越远,景象便越发萧条。
  墙角下缩著不少流民,衣衫槛褸,面黄肌瘦,有的裹著破草蓆瑟瑟发抖,有的则已经没了声息,那是被冻死的,身体僵硬地蜷缩著,无人问津。
  寒风卷过,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杨景看著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武者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又能好到哪里去?
  许洪师兄的困境,刘茂林师兄的感慨,都在提醒著他,武道之路容不得半分懈怠。
  “师兄,你怎么了?”江浩洋察觉到他的沉默,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杨景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些走吧,天晚了。”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却已打定主意。
  这段时间,一定要拼尽全力练武,爭取早日突破化劲。
  只有成为化劲强者,才算真正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拥有真正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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