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要不要把汽车重卡交给邵维鼎?
  作为中国汽车集团的掌舵人,饶兵在国內汽车这个行业沉浮三十年,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他仍然沉默著。
  因为他知道赵克东想说什么。
  红旗。
  那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图腾,是民族的骄傲,也是沉重的包袱。
  从1958年第一辆红旗下线,这个品牌就背负了太多政治意义。
  二十多年过去,技术落后了,市场丟了,但谁也不敢动它。
  动它,就是动中国人的感情。
  “赵部长,”饶兵缓缓说,“红旗这个牌子,不是不能动,是要动得对。”
  “邵维鼎的本事,我承认。宝马和腾龙的合作,確实把我们的零部件体系带起来了。但要让他碰红旗——”
  他顿了顿:
  “这事太大了。”
  赵克东点点头:
  “我知道大。所以我不是让你把红旗卖给他。”
  他身体前倾,看著饶兵:
  “是合作。”
  “腾龙出技术,出管理,出渠道。中汽出品牌,出工厂,出工人。合资成立一个新公司,专门做红旗的復兴。”
  “邵维鼎能把这个品牌做成什么样子,我不敢说。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红旗就真的只能摆在博物馆里了。”
  饶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
  “品牌怎么算?股份怎么分?”
  赵克东笑了:
  “这就要你们自己去谈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不过饶总,我提醒你一句。邵维鼎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不只看钱,他看的是更长远的话语权,影响力,格局。”
  “你和这样的人谈合作,不能用以前的思路。”
  饶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赵克东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示意会议继续。
  “接下来,我们说说明年的工作重点。”
  他身后的黑板上,写著几个关键词:
  【农村改革】【企业自主权】【沿海开放】【能源產业】
  “1985年就要到了。六五计划收官,七五计划开局。中央已经定了调子,改革的重心要从农村转向城市。”
  他指著“企业自主权”几个字:
  “上面五月份发了文件,扩大国营工业企业自主权。生產什么、卖多少、利润怎么分,企业自己说了算。”
  “这是大趋势。也是机会。”
  他看向饶兵:
  “饶总,你们中汽下面那么多厂,有没有想过,让一部分厂先『吃螃蟹』?”
  饶兵一愣:
  “赵部长的意思是——”
  “搞试点。”赵克东说,“选一两个效益不好的厂,引入鼎峰的管理模式,或者和腾龙合作,搞混合所有制。如果成了,就是经验;如果不成,损失也可控。”
  饶兵陷入沉思。
  这比红旗合作更激进。
  但思路是对的。
  与其让那些厂子慢慢死掉,不如搏一把。
  “我再想想。”他说。
  赵克东点点头,转向下一个话题:
  “再说能源。”
  他指著黑板上“能源產业”几个字:
  “煤炭。中央提了个新口號——『有水快流』。”
  有人笑了:
  “这口號有意思。”
  赵克东也笑了:
  “意思是,能挖的赶紧挖,能开的赶紧开。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打破垄断,放开市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这背后有个问题——怎么运。”
  “山西的煤挖出来,运不到沿海,等於白挖。铁路运力不够,公路也不行。怎么办?”
  没人回答。
  赵克东自己说:
  “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著他。
  “让鼎峰试试。”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
  “鼎峰?他们做零售、做手錶、做汽车、做通信的,和煤炭有什么关係?”
  赵克东摇头:
  “不是让他们挖煤。是让他们搞运输。”
  “你们想想,腾龙汽车现在做轿车,能不能做卡车?重卡?运煤的那种?”
  “如果鼎峰愿意投资造重卡,再和铁路部门合作,打通煤炭运输的瓶颈——这就是一箭双鵰。”
  有人迟疑:
  “赵部长,这是不是……给鼎峰太多机会了?”
  赵克东看著他,目光很平静:
  “你觉得多?”
  那人点头。
  赵克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深意:
  “你知道港岛那场金融战,英国人输了多少吗?”
  那人一愣。
  “三十七亿美元。”赵克东说,“按现在的匯率,两百多亿港幣。”
  “这笔钱,英国人输给了谁?”
  没人回答。
  赵克东自己说:
  “输给了邵维鼎。输给了鼎峰。输给了一家港岛公司。”
  “两百多亿港幣,如果用来投资,能建多少厂?修多少路?培养多少人才?”
  他顿了顿:
  “但现在,这笔钱被英国人输掉了,流到了国际金融市场的某个角落,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资本市场不够强,我们的企业不够大,我们没有能力接住这么大一笔钱。”
  “所以——”
  他环视一圈:
  “如果有人能帮我们接住这种钱,帮我们把英国人输掉的钱变成投资、变成產业、变成就业——那我们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有人轻轻说了一句:
  “赵部长,您说得对。”
  赵克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窗外。
  窗外,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
  但在他心里,有一束光正在亮起来。
  那束光,来自南边。
  来自那座正在经歷巨变的城市。
  来自那个叫邵维鼎的年轻人。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饶兵走出大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些话。
  红旗。
  自主权。
  煤炭运输。
  还有邵维鼎那张总是平静的脸。
  车子驶过长安街,窗外是下班的人潮,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噹噹。
  饶兵忽然睁开眼睛,对司机说:
  “掉头,去机场。”
  司机一愣:
  “饶总,这么晚了,去哪?”
  饶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港岛。”
  司机没再问,在前面的路口调转车头。
  车子驶向机场的方向。
  窗外,天色渐暗。
  但饶兵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