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来,咱们相互了解一下
  血柳谷的夜色是黏稠的暗红色。
  並非霞光余暉,而是谷中那上千株千年血柳常年渗出树汁、染透泥土与空气所形成的异象。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血色柳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如血渍的光影。
  方燁勒马谷口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株最大的血柳下,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红袍,仿佛由无数流动的血液凝成,猩红如熔岩,目光所及,整片柳林的叶片都为之簌簌低伏。
  正是血翼老祖!
  “来得有些慢了。”
  血翼老祖开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某种空洞的迴响:“看样子你的刀是锻造出来了......本座原本还以为,你小子来锻造武兵,只是痴人说梦,胡乱尝试呢。”
  “但现在看来.......居然还真成了。”
  血翼老祖说著,眉头一挑,声音也带著几分古怪。
  方燁可是典型的武道修行天才,修行起来,一日千里,短短一年时间,就从未入品的普通人,一跃成为武道宗师的三品强者。
  这种人怎么看都是將大部分时间用於修行。
  说他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不仅仅展现出了人族独一份的武道天赋,还掌握了锻造武兵之法?
  哪怕是血翼老祖这种见多识广的神魔,也无法相信!
  但......
  血翼老祖的血色眸子,落在方燁腰间,那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凝视,忍不住发出錚錚嗡鸣的长刀。
  那刀身隱隱还带著刚刚出炉的火气,样式更是和方燁常用的绣春刀一模一样,更以血道、水道气息最为浓郁,算是一把血道之刀。
  可以说是最適合方燁的武器......
  除了他自己锻造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有这样合適的武兵?
  “一点点小尝试而已。”方燁表情淡然,仿佛不过是寻常之事:“倒是老祖,怎么派遣化身来我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血翼老祖本人。
  虽然面前之人,和血翼老祖一模一样。
  身上那股独特的神魔韵味,也完全相同。
  但面前之人散发出来的气血等级,却只是三品宗师层次。
  这显然不是血翼老祖本人——实际上顾凡霜也是因此,才能直接猜到对方化身身份的!
  血翼老祖低笑了一声:“没办法,你这边的新闻实在不小,我在东海都听见了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这边需要帮手,偏偏东海战事胶著,本座真身暂脱不开身,自然只能让化身招来我血翼魔教残部,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著,侧身让出身后景象。
  九道身影一字排开,立於血柳之下。
  七男二女,皆著暗红或玄黑衣袍,气息或阴冷、或暴烈、或诡譎,唯一相同的是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常年修习血道功法、浸染杀戮后留下的烙印。
  方燁的目光扫过。
  九人,皆是宗师。
  左侧五人,他认得——正是当初在血神秘境被顾星海生擒、后又因顾忌血翼老祖而悄悄放走的那些宗师!
  其中四名为三品宗师,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而还有一名黑袍老者,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胸前衣襟隱有暗红渗出。
  ——这是一名当初被方燁在血神状態下击伤的二品宗师,他虽然当时成功从方燁手上逃得一命,但伤势到现在还没完全好!
  眼下至多能发挥三品巔峰战力。
  而右侧四人,除了三名三品宗师外,还有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
  他双手负后,下頜微抬,虽未言语,但一身气机,隱隱凌驾於其余八人之上。
  二品宗师!
  他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血翼魔教残部的实际掌控者。
  “自今日起,方燁便是血翼魔教新任教主。”
  血翼老祖望著眾人,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便是老祖的话。他的令,便是教中铁律。尔等——可有异议?”
  这也是血翼老祖和方燁当初约好的交易。
  眾人闻言,齐齐躬身:“谨遵老祖之命。”
  声音整齐,態度也算恭顺。
  但方燁都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躬身低垂的面孔之下,压抑著何等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甚至……杀意。
  而这时!
  那气血旺盛,隱隱成了血翼魔教残部的实质性领导人的二品宗师缓缓抬首,露出一张阴鷙中年面孔,左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梢划至下頜,平添七分凶戾。
  他名杜焚天,也是如今血翼魔教残部中最强的一人!
  “老祖法旨,吾等自当遵从。”杜焚天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只是……”
  他顿了顿,鹰目直视方燁:“方教主年轻有为,天赋震古烁今,杜某佩服。然我圣教歷经大劫,教眾凋零,所余皆是百战残躯......”
  “教主初掌大位,若对教中兄弟不甚熟悉,恐怕日后行事……或有不便,还望教主见谅。”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赤裸。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领导我们这群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魔?
  其余八人虽未出声,但眼神中流露的意味如出一辙。
  尤其那几名曾被锦衣卫俘虏、又因神魔博弈侥倖得脱的长老,看方燁的目光更是隱带怨恨——若非此子,血神秘境岂会暴露?
  圣教岂会遭此近乎灭门之劫?
  方燁分明就是血翼魔教的敌人!
  是差点害的所有人身死的死敌!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血翼老祖这位神魔强者亲自开口,强行镇压所有人的不服,带他们来此.....
  此刻怕是眾人都恨不得衝过去撕了方燁!
  认方燁为教主?
  更是想都別想!
  奈何血翼老祖作为血翼魔教的实际掌控人,更是神魔强者。
  他要將血翼魔教交给方燁,眾人哪怕內心再牴触,也不能阻挡,更无力阻挡。
  但......
  挡不住,不代表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他们可是魔头!
  不是正道那些师长发话,就得乖乖听从的乖宝宝!
  这一点,血翼老祖也好,方燁也罢,都一清二楚!
  不过两人都不在意。
  血翼老祖低笑一声,猩红目光转向方燁:“那么接下来交给你?”
  “可以。”方燁点点头。
  血翼老祖轻笑一声,向后飘退数丈,身形隱入一株巨大血柳的阴影中,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方燁神色平静,扭头望向眾人。
  他向前一步,绣血刀鞘轻叩腰间玉带,发出清脆一响。
  “这位杜长老所言极是。”方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抚柳风声,“方某初来乍到,对教中兄弟確实了解不深。既然如此——”
  他目光扫过九人,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不如趁此良机,吾等切磋一二如何?”
  “既能让方某见识见识圣教高手的风采……”
  既然不愿臣服。
  那就打服他们!
  方燁嘴角带笑,笑容冰冷。
  魔道之中,实力为尊!
  想收服部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屁事——打就完了!
  不服,再打!
  真有死也不低头的犟种,就直接打死立威,剩下的自然就服了!
  此言一出,眾人倒是一惊。
  他们都听出了方燁言下之意,但因此反而更加惊怒。
  “他居然主动开口要与我们一战?”
  “哼,真是好胆!”
  “这是晋级了宗师,就变得自信起来了啊!”
  “他莫不是最近杀宗师较多,就真不把咱们当回事了?”
  眾人眼中带著讥讽,带著不屑,带著愤怒。
  方燁最近,风头极盛。
  连斩宗师,连他们也略有耳闻——但那又如何?
  方燁所杀,不过是涧州这一地区宗门的宗师。
  血翼魔教虽然现在看起来悽惨无比,全教宗师集中起来,还凑不出双手之数,还有人带伤,门人弟子更是丟了大半......
  但它巔峰时期,可是不比幽冥殿逊色的顶级大宗门!
  他们这些宗师长老,也都是修行血翼魔教精品武技,接受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顶级武者!
  甚至有人立下功劳,以此学习了血翼魔教的镇派神魔功法《血海翼神法》,拥有神魔功法!
  只是没有神魔加持,不算血翼老祖的代言人而已......
  “真把我们当成那些三流宗师了?”
  眾人心中冷哼,杜焚天更是咳嗽一声开口:“既然教主有兴致,我等自当奉陪,不知教主想怎么『切磋』?”
  方燁活动活动手腕,走到一块较为空旷的地面,回头望过来,道:“既然要相互了解……那自然要全来一遍......”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所有人一起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
  眾多魔道宗师们,差点没崩住脸。
  我们车轮战你?
  还是群殴战你?
  这傢伙真是狂妄的没边!
  “狂妄!”左侧一名满脸横肉的三品宗师忍不住低喝出声:“我们看在老祖面子上,本想给你留些面子,你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是当初被锦衣卫所俘的四名三品宗师之一,外號“血屠”,性情暴烈。
  当初於血神秘境之中,在顾星海手下吃了大亏。
  他见方燁,本就憋著火,此刻见方燁如此托大,这份怒意再也压不住。
  方燁看向他:“看样子你们不太想一起......也行,一起上的话,我还真不能保证你们不会受伤。”
  “那就一个个来吧。”
  “你先。”
  言下之意,却是结果没有区別,只是他们会不会受伤的区別。
  血屠闻言,怒极反笑:“好!好!黄口小儿,侥倖得老祖青睞,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新晋三品,凭什么在这里口出狂言!”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色罡气轰然爆发!
  三品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谷中血柳无风自动,地面碎石簌簌震颤!
  “血煞掌!”
  一掌拍出,罡气凝成一只三丈大小的血色掌印,掌心纹路清晰如真,带著腥风与悽厉鬼啸,直拍方燁面门!
  这一掌,他已用上八成功力,打定主意要给方燁一个难看!
  杜焚天未阻止,只冷眼旁观。
  其余七人亦是冷笑而对。
  方燁未拔刀。
  他甚至没有动。
  直到血屠衝进他三丈之內时。
  才抬起眼,看向血屠。
  那双眸中,一点幽邃血光骤然亮起。
  血神炼世经!
  “呃——!”
  血屠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全身!
  那戛然而止的动作,让他险些跌倒。
  然而即使没有摔倒,他依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奔涌的血气竟在方燁望过来的瞬间,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经脉中那股熟悉的力量,非但不听使唤,反而倒卷回流,蛮横地衝撞著四肢百骸,筋挛肉抖,痛不欲生!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想要嘶吼,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右手,那只本该拍出血煞掌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缓缓落下,五指鬆开又握紧,最终……握住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刀柄。
  “鏘!”
  长刀出鞘,寒光映月。
  血屠瞪大眼睛,浑身肌肉绷紧,仿佛想和这股莫名的力量对抗。
  但他的努力,似乎毫无用处。
  一寸,一寸。
  惨白长刀冰冷的刃口,最终还是贴上了他自己青筋暴起的脖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冰凉,压入皮肉,紧贴颈侧动脉,隱隱已经有血珠渗出。
  只要再进半寸,便是血溅五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杜焚天脸上的刀疤剧烈抽搐,鹰目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其余七人,包括那重伤垂首的二品宗师,此刻齐齐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方燁从始至终,未动一根手指!
  只是一个眼神,便夺走了一名三品巔峰宗师的气血运转权,让血屠便如提线木偶般,自己將自己逼至绝境!
  这是什么邪功?!
  这方燁......
  怎么比我们这种魔道宗师,还要邪门!
  血翼老祖见此,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瞬。
  “这小子这手段......”
  他也从未见过方燁这般出手,这种诡异的风格,还有隱隱散发出来的血道韵味......
  “有趣,真是有趣!”血翼老祖低笑一声:“没想到他还能给我这样一份惊喜......”
  方燁却只是笑眯眯的看著眾人,他眼睛一眨。
  血屠身上那无形的枷锁骤然消失。
  “哐当!”
  长刀脱手落地,血屠踉蹌后退数步,捂住脖颈伤口,大口喘息,看向方燁的眼神已只剩下恐惧。
  “嗯,很好,看来我和这位血屠长老已经充分的相互了解了对方,那么接下来......”
  方燁嘴角上扬,望向惊疑不定的血翼魔教眾宗师。
  “下一位打算和我相互了解一下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