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哨塔夜话,药散藏机锋
  夜色如墨,彻底吞噬了荒原。
  哨塔內,火光跳跃,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摇曳的鬼魅。
  陈默蜷在角落,冰冷的石壁透过薄袄传来寒意,但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体內。
  《龟息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缓慢运转。
  一方面修復著与煞狼搏杀和一路拖行带来的细微损伤;
  另一方面,则將五感提升到极限,捕捉著塔內每一丝声响和气息的流动。
  塔內除了他,还有四个轮休的灰衣人。
  两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假寐,两人在低声交谈。
  內容无非是哪个娘们儿够劲、哪次劫掠收穫不错、或者对上头某些分配的不满,粗鄙而现实。
  他们对角落里的陈默似乎並无太多兴趣,偶尔瞥来的目光也多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空有蛮力、走了狗屎运的野小子罢了。
  陈默乐得如此,正好藉机观察。
  这些底层嘍囉气息驳杂,大多只有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气血比常人旺盛些,但远未达到《磐石功》初成的程度。
  他们的谈话中也透露出黑山坳等级森严,资源分配不均,底层怨气不小。
  楼梯口始终有一人守著,看似休息,实则监视的意味很明显。
  约莫子夜时分,楼梯响起,周奎走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塔內情况,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对守夜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又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一个灰衣人拿著一个小陶罐和一碗水走到陈默面前,语气谈不上客气:
  “喏,哨官赏的。治伤的药散,外敷內服都行,对驱散残留煞气有点用。”
  陈默立刻睁开眼,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著疲惫的样子,连忙双手接过:
  “多谢大哥!多谢哨官!”
  他动作自然地接过,避免碰到藏物点。
  灰衣人撇撇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陈默捧著陶罐,入手微凉。
  他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灰黑色的粉末,带著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多种草药和矿物的苦涩气味,並不好闻。
  意识沉入面板。
  【检测到未知复合粉末(金疮药·劣)。蕴含微量止血生肌成分及微弱地煞浊气(副作用)。
  是否解析?预计消耗转化能量:0.5。】
  金疮药?劣质?
  还有副作用?地煞浊气?
  陈默心中冷笑。
  果然没安好心。
  这药散或许確实有点止血生肌的效果,但那微弱的地煞浊气,长期使用,恐怕会潜移默化地损害身体根基。
  甚至影响心智,让人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或者…更容易被控制?
  这黑山坳,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邪性。
  『0.5点能量,解析看看具体成分和效果,以后说不定能仿製或者改进?就算不能,知己知彼也好。』
  他选择了解析。
  能量扣除。
  面板微光一闪。
  【解析完毕。】
  【获取信息:劣质金疮散。成分:黑石粉(主)、凝血草(微量)、腐骨(微量)、地脉淤泥沙(微量,煞气来源)。】
  【效果:微弱促进外伤癒合,轻微镇痛。】
  【副作用: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气血滯涩,筋骨酥软,易躁动。】
  【获取能量:转化能量+0.1】(聊胜於无)
  【可用转化能量:39.4】
  果然如此。
  成分低劣,副作用明显。
  陈默脸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小心地倒出一点药散,就著清水吞下,又取出一点,假装涂抹在手臂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药散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化开,確实带来一丝镇痛效果,但紧隨其后的,是一丝极其细微的、阴冷的浊气,试图融入气血。
  陈默立刻暗中运转《磐石功》,气血微微鼓盪,便將那丝浊气碾碎排开;
  同时《龟息诀》內敛,將那点微末的药力吸收,用於修復內腑的细微震盪。
  做戏做全套。
  服完药,他再次对送药的灰衣人方向点头致谢。
  然后便靠著墙壁,继续闭目“调息”,实则是在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並继续监听。
  他始终保持著一分警觉,感知著是否有人趁他“休息”时靠近探查,尤其是针对他藏匿兽皮卷的位置。
  时间缓缓流逝。
  塔內的鼾声渐渐响起。
  约莫后半夜,楼梯上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周奎,脚步更轻,更…谨慎?
  陈默《龟息诀》感知全开,发现下来的是之前守在楼梯口那个灰衣人。
  他並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昏迷的赵老三身边。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他要灭口?还是…?
  只见那人蹲下身,先是探了探赵老三的鼻息,確认他还在昏迷。
  然后,他极其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將里面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倒入了旁边装著清水的破碗里,用手指搅了搅。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楼梯口的位置,继续假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波澜起伏。
  下药?
  是让他睡得更死?还是…毒药?
  看来这赵老三知道些什么,有人不想他醒来说话?
  或者只是想控制他?
  这哨塔之內,也是暗流涌动。
  他按捺住所有衝动,继续假装沉睡。现在不是插手的时候。
  他更需要確保自己的秘密不被发现。
  又过了许久,天色蒙蒙亮时,赵老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有转醒的跡象。
  楼梯口那个灰衣人立刻起身,走过去,端起那碗加了料的水,语气“关切”地道:
  “赵老三?醒了?喝点水。”
  赵老三迷迷糊糊,嘴唇乾裂,下意识地就著碗喝了几口。
  没过多久,他脑袋一歪,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更加绵长,甚至有点过於平稳了。
  灰衣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放下碗,回到了原位。
  陈默心中寒意更甚。
  这黑山坳,真是步步惊心。
  天亮后,周奎再次下来,询问了一下赵老三的情况,听说依旧昏迷,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陈默,见他也“虚弱”地靠著墙,便吩咐人又给了点硬饼子当早餐。
  吃完东西,周奎对陈默道:
  “你伤势如何?能走动吗?”
  陈默连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假装牵动伤势咧了咧嘴,但依旧道:
  “回哨官,属下皮糙肉厚,还能坚持。”
  他小心地控制动作,避免兽皮卷移位或產生明显凸起。
  “嗯。”
  周奎点点头,
  “收拾一下,跟我回坳里。冯执事先回去了,有些事,需要你当面回稟。”
  终於要进黑山坳了!
  陈默心中既期待又警惕,面上恭敬应道:
  “是!”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两把长刀和那个贴身藏好的兽皮刀鞘,兽皮卷仍牢牢固定在衣內。
  他跟隨著周奎,以及另外两名被点名的灰衣人,走出了哨塔。
  晨光熹微,荒原上的寒风依旧刺骨。
  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哨塔,陈默知道,真正的龙潭虎穴,才刚刚开始。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皮袄,確保隱藏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