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易:賑济灾民,天下苍生,这几个还轮不到你来说!
  李世民闻言,也点点头。
  “刘恩泰,去请太子和皇长孙。”
  旁边侍候的刘恩泰闻言连忙退下。
  片刻后。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甘露殿。
  刘恩泰紧隨其后,连忙道。
  “陛下,皇长孙殿下出宫了。”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来。”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额头满是汗水。
  他一见到李世民,连忙道。
  “儿臣见过父皇。”
  “不知道父皇急召儿臣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李世民神色平静。
  “青雀说大孙的隆昌號帮你分担了些賑济灾民的压力?”
  李承乾闻言一怔,恭敬道。
  “回稟父皇,易儿前两日是这么说过。”
  “他跟我说,他已经吩咐隆昌號,按照他的主意已经免费发放善粥给灾民,应当能够勉强应付这些涌入长安的灾民们,后面隆昌號会陆续到关中其余州府继续发善粥。”
  李世民心里一沉。
  看来还真是大孙的主意。
  李泰心里颇为幸灾乐祸。
  虽然不一定能影响李承乾,但是能让那小兔崽子在父皇面前狠狠失分,也是极好的,最好让父皇从此之后对这小兔崽子冷淡。
  长孙无忌、魏徵等一眾臣子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李世民也没说话,殿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承乾也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连忙道:“父皇,这......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嘆了口气。
  “青雀刚刚过来,將隆昌號分发善粥的事情告诉朕。”
  “但是这善粥里煮的不是米,而是麩糠。”
  “啊?”李承乾闻言心里一震,顿时大惊失色。
  这玩意不是餵家禽牲畜的吗?
  旁边的李泰忍不住严肃道。
  “太子,这大侄子虽然聪慧,却是要好好管教啊。”
  “为了博取善名,居然用餵牲畜的麩糠来给灾民们吃,这哪里是人能吃的东西?”
  “涌入关中的灾民们不少,若是民怨沸腾,一旦乱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些日子安抚灾民的事务都担在太子身上,太子可谓是难辞其咎。”
  李承乾顿时脸色一白。
  李泰这话可谓是其心可诛。
  不仅暗讽他教儿不利,还指责他身为太子没有妥善处置好安置灾民的事宜。
  若是平日里,他当然要跟这个死胖子怒懟一番,但是今日,他不占理,只能硬忍。
  李承乾咬了咬牙,旋即朝著李世民,拱手道。
  “父皇,此事是儿臣之过。”
  “既没有妥善安置灾民,也没有看管好易儿。”
  “易儿年纪还小,虽有几分慧黠,但是终究还是个孩子,考虑事情欠妥。”
  “是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好。”
  “请父皇降罪於儿臣。”
  李世民闻言,心里有些欣慰。
  这大儿子虽然这些年让他颇为不满,但是总归是有作为父亲的担当。
  他抿了抿嘴,刚准备开口。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熟悉的清脆童声迴荡在殿內。
  “皇爷爷,你找我?”
  很快,眾目睽睽之下。
  一个身著靛青色圆领缺骻袍的小小身影迈入殿中。
  其发顶束单髻簪白玉小冠,腰束九环蹀躞革带,足蹬乌皮六合靴。
  虽然走的匆忙,但是白皙圆润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倏为可爱。
  李世民见到大孙,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大孙才几岁,他能懂什么。
  真犯错也没什么。
  他不动声色道。
  “大孙,你到皇爷爷身边来。”
  李易点点头,瞥了一眼殿內群臣和面色苍白的李承乾、略显得意的李泰,面带笑意的走到李世民身边。
  “皇爷爷。”
  李世民微微頷首。
  “大孙啊,有件事儿,皇爷爷要问问你。”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儘管问。”
  “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旁边的李泰心里冷笑。
  等会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李世民沉吟道。
  “你的隆昌號广施用麩糠熬製的善粥给灾民,这事儿,你知道吗?”
  他这话留了转圜余地,尤其是麩糠二字著重语气,只要大孙说不知道,他就可以將锅推给手下人。
  皇帝的心思,在场眾人都看得出来。
  长孙无忌等人目光闪烁,心里嘀咕。
  只觉得这位陛下还真是宠爱皇长孙。
  李泰则是有些不忿。
  父皇怎么如此偏爱?
  李承乾下意识鬆了口气。
  看来父皇还是给机会的。
  希望自家儿子这时候,聪明一点!
  李易对殿內各种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当然知道啦。”
  “用麩糠賑济灾民,这件事就是我吩咐下去的。”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李靖等人眉头紧皱,颇有些吃惊。
  李泰则是顿时眼睛明亮,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兔崽子,我看你这回怎么完蛋!
  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孙,你知道麩糠是什么吗......”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我当然知道嘍。”
  “这玩意就是稻穀等穀物的外皮和碎屑。”
  “拿来餵养家禽牲畜的。”
  李世民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魏徵忍不住有些愤怒,颇有些怒其不爭。
  “皇长孙殿下,既然知道这是给家禽牲畜的,不是给人吃的,为何还要以此来作善粥分发给灾民?”
  他此前虽然给李易作辩解,也是因为看在李易年纪小,也许不懂事儿的份上。
  但是现在李易如此直白告诉眾人,他知道麩糠不是人吃的,著实让他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了。
  李泰心里暗爽,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著李易。
  李易丝毫不慌,只是朝著魏徵笑笑。
  “魏侍中,此言差矣。”
  “家禽牲畜能吃的饱腹,人就可以。”
  魏徵一愣,顿时怒髮衝冠。
  “皇长孙,你此言怕是有辱百姓。”
  “牲畜能够跟百姓相提並论吗?”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微微摇头。
  皇长孙平日里看著挺聪明的,今日怎么犯浑?
  魏徵都已经是颇为克制给台阶下,没想到这位皇长孙殿下却一直拱火。
  李承乾脸色惨白。
  这下是真完了。
  父皇也保不住啊。
  李世民眉头紧皱,他虽然也宠爱大孙,但是这回大孙做的是真不对啊。
  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殿內安静下来。
  李易还没有回话,李泰却是坐不住了。
  他总觉得今日魏大喷子火力不够。
  他忍不住,冷冷道。
  “大侄子,你隆昌號出来做善事。”
  “本来是件好事。”
  “四叔也不说什么。”
  “只是,拿善事来博取善名,可就过分了。”
  “你隆昌號家大业大,弄些米粥有何难?”
  “非要用麩糠!”
  李易笑嘻嘻道。
  “四叔,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么虚偽呢。”
  “我可没想博善名,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李泰闻言一愣,气的差点吐血。
  这小子说他虚偽?
  他顿时大怒,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
  “大侄子!”
  “那麩糠......”
  “是给畜生吃的饲料。”
  “那些灾民是缺衣少食、辗转千里、九死一生才来到天子脚下乞活的我大唐子民!”
  “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会痛会苦、指望我大唐朝廷给条生路的人,不是畜生!”
  “父皇与朝堂诸公,殫精竭虑賑灾安民,便是为彰显天家仁慈、朝廷恩义!”
  “大侄子你身为皇室子弟,岂可把百姓如此轻贱?”
  “父皇常说君舟民水,你不听教诲。”
  “拿这连猪狗都不食的污糟之物去糊弄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你良心何在?”
  “你这哪里是賑灾,你这是赤裸裸的在我大唐皇室的脸上抹黑。”
  “长安城內早已经是民怨沸腾,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说隆昌號背后是东宫、是皇长孙!”
  ”说太子和你这位皇长孙,把灾民当牲口一样糊弄!”
  “这等刻薄寡恩、丧尽天良之事,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让父皇蒙羞?!”
  “你莫不是要害得我李氏皇族声誉扫地,要酿成难民譁变的大祸才甘心?!”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明鑑!大侄儿此等行径,不仅寒了河东数十万灾民之心,更是在挖我大唐江山的根基啊!不严加惩处,天理难容!国法难容!”
  李泰充满怒气的声音迴荡在殿內。
  殿內群臣默然。
  虽然这位魏王殿下喷的有些过,但是终究是占据了道义。
  李承乾身形颤抖,摇摇欲坠。
  魏徵面色复杂的看著这对叔侄,难得保持了寂静。
  李世民面色沉凝,看向李易,却见大孙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难堪。
  李易迎著眾人的目光,小脸上也没了笑意。
  “四叔,你当真是何不食肉糜!”
  “河东雪灾导致长安涌入难民无数。”
  “敢问四叔口口声声天下大义,你可知道这些难民有多少?他们每日所吃粮食,需要多少?”
  殿內颇为安静。
  这话一下子把李泰问住了。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我......我怎么知道?”
  “河东遭受雪灾,难民无数。”
  “这怎么好统计?”
  李易轻哼一声。
  “四叔不知道,我却知道。”
  “涌入到关中的不计其数。”
  “到我长安的,如今已经高达两万六千余人,每日还在以数千人增长。”
  “河东道难民无数,还在大量向著关中涌入,灾民与日俱增,长安街头隨处可见。”
  “敢问四叔心怀天下,可有办法让这些流离失所、忍飢挨饿的百姓挨过这寒冬最后的一个月?”
  李泰眉头紧皱,脸色阴晴不定。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肥胖的脸渐渐涨红。
  “本王......本王可以捐些钱。”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心里微微摇头。
  这位四贤王,又被皇长孙逼得露了怯。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保持沉默。
  李易却是轻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就没法子唄。”
  李泰闻言,差点气的吐血。
  虽然他刚刚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是这小兔崽子把脸皮揭破,还是让他脸皮滚烫,恼羞成怒。
  他正想要再想方设法的给这小兔崽子泼些脏水,却见李易神色凛然道。
  “四叔没法子,我却有法子。”
  “隆昌號帐面上一万贯钱,仓库三千石粮食。”
  “这些全都换做了麩糠,足足十八万四千石麩糠。”
  “若是施米粥,只有不到两万石的米,如何能应付得了长安城內数万灾民?如何能让关中十几万灾民活过这个冬天?”
  “麩糠是牲畜吃的,又如何?”
  “不管是人吃的粮食,还是牲畜吃的粮食,能够让这十数万灾民活下去,就是好粮食!”
  李易略显童稚的声音迴荡在偌大的甘露殿內,却是充满了力量。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闻言顿时心神一震,沉默不语。
  不错,皇长孙说的对!
  他们之前只考虑这麩糠,是牲畜吃的饲料。
  却是忘了,以如今的粮食储备,根本供应不了这些与日俱增的庞大灾民群体。
  不管这麩糠如何劣质,但至少可以让这活生生的十数万条命活下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殿內颇为安静。
  李承乾面色震撼,看向李易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李世民微微捋著鬍鬚,眼神欣慰。
  大孙,果然是没让他失望。
  是他刚刚误会大孙了。
  李泰瞠目结舌,脸色难看。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来之前,他只知道要以此事给李易扣锅,却是压根没有去考虑灾情,以至於现在被这小兔崽子问的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李易平静的看著企图给他泼脏水、面色涨红的李泰,沉声道。
  “更不用说,若是施白米粥,还有无数想要占便宜的狡诈贪婪之人来领,他们更会挤占灾民们的份额。”
  “用麩糠,则是可以杜绝这些人。”
  “让长安乃至关中所有的灾民都能够吃到口粮,填饱肚子!”
  “四叔,你身居府邸暖阁之中,享受炉火温暖,著锦帽貂裘,食山珍海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长安乃至关中灾情,一无所知。”
  “却对賑灾事宜,指点江山。”
  “自以为心怀天下,却不过是好高騖远、沽名钓誉、空谈误国。”
  “我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何况我这等皇室子弟,更应该心怀百姓!”
  “隆昌號虽然是我的,但是面对这等灾情,我可以將隆昌號所有的银两都捐赠出去,賑济百姓。”
  “四叔什么都没做,却还训斥我做的不对,丟了皇室的脸面......”
  “敢问四叔,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大唐关中五十一个州、县,长安一百零八坊,河东道涌入其中的十数万灾民是在本皇孙的肩上担著,賑济灾民、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