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贤良师之死
  第106章 大贤良师之死
  广宗城,天公將军府深处。
  那缕被强行注入的龙气,如同温暖的泉流,浸润著张角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乾涸的经脉贪婪地汲取著生机,衰竭的五臟在磅礴能量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死灰色的面庞渐渐褪去,泛起一丝病態却真实的红晕。
  沉重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转动著。
  “呃————”
  一声压抑而悠长的嘆息,仿佛来自幽冥深处。
  张角,这位掀起滔天巨浪、撼动汉室根基的太平道大贤良师。
  在陆离以自身道途为代价换来的短暂生机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静室穹顶,以及周身流转的、温润却带著一丝不属於自身气息的生命能量。
  这能量————磅礴而堂皇,带著一丝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的龙气余韵。
  却又被巧妙地剥离了汉室的腐朽烙印,纯净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生机。
  “师尊————”张角心中瞬间明了。
  除了那位神秘莫测、道法通玄的师尊陆离,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还有谁,会在这绝境之中,不惜代价为自己强行续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师尊付出的沉重感激,更有一种深沉的悲愴与无力。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內这股生机如同无根之水。
  虽能暂时滋养,却无法逆转本源道伤的侵蚀,更无法挽回太平道这艘巨轮倾覆的命运。
  这是师尊为他爭取到的、最后的时光。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次动作都牵扯著本源道伤带来的剧痛。
  他闭上眼,神念艰难地探出静室,感应著广宗城內的气息。
  城內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悲壮与迷茫。
  宛城惨败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孙夏、韩忠的覆灭让南方彻底失联。
  虽然冀州在二弟张宝的带领下依旧占据优势,击退了董卓。
  但朝廷新的威胁一刚刚平定宛城的皇甫嵩、朱儁,正裹挟著胜利之威北上一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感应到了两股强大的、让他道基都感到刺痛的气息正在逼近。
  一股是那煌煌军气中潜藏的清灵与阴,另一股则是那熟悉的、带著天道漠然的玄青之气。
  “于吉道长,还有一个————是谁?”
  张角心中泛起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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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感知到师尊陆离的气息沉寂时,张角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
  师尊为了救他,显然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时间————不多了。”
  张角心中低语,一个决绝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並未立刻召集部眾,也未在人前显露自己“復活”的跡象。
  相反,他强忍著痛苦,以神念沟通了镇守在府邸外、同样忧心忡忡的三弟张梁。
  张梁接到兄长的神念传讯,立即冲入静室。
  他看到张角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气息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那副濒死之態时,几乎喜极而泣:“大哥,你————你醒了,苍天保佑!”
  身为黄天意志的拥护者,这位“人公將军”此刻竟有些口不择言。
  “苍天已死————何来保佑?”
  张角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作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天公將军,他背负了太多此刻,张角带著一种洞悉天命的沉重,肃穆道:“三弟,莫要声张,听我他將自己的计划,以神念清晰地传入张梁的脑海。
  张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震惊、不解。
  最终化作一种混杂著悲痛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兄长的计划————太过冒险,张梁心中一万个不同意,但他看著兄长那双虽然睁开、却依旧充满疲惫与深邃的眼睛。
  沉吟许久,终於重重点头:“大哥————我明白了,为了太平道,为了黄天!
  弟————遵命!”
  数日后,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从广宗城传出。
  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將军,张角,因重病缠身,已於广宗城內————逝去!
  消息传出,太平道內部一片哀声。
  广宗城內,素縞漫天,悲泣之声不绝於耳。
  张梁以人公將军的身份,强忍悲痛,主持了盛大的“祭天”仪式。
  声称大贤良师已“魂归黄天”,將继续庇佑太平道眾。
  仪式悲壮而狂热,张梁更是当眾立誓,將继承兄长遗志,与二弟张宝一起,带领太平道眾与腐朽汉廷血战到底。
  完成“黄天当立”的伟业!
  这消息,首先传到了正屯兵下曲阳、惊魂未定的董卓耳中。
  “张角————死了?”
  董卓摸著肥硕的下巴,铜铃般的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刚刚被张宝打得丟盔弃甲。
  黄天力士的神鬼之能,令这位大將军对太平道,尤其是拥有役使鬼神、法术变化的“大贤良师”尤其充满了忌惮。
  此刻听到其死讯,第一反应是狂喜。
  但隨即是更深的怀疑:“莫不是诈死诱敌?那张角妖法通玄,岂会如此轻易”
  他摩下的谋士李儒也眉头紧锁:“主公,此事蹊蹺。宛城刚平,张角即死?时机太过巧合!恐是缓兵之计,或诱我轻进,需谨慎!”
  董卓深以为然,严令部下加强戒备,按兵不动。
  同时急派探马,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广宗,务必要查清张角生死虚实。
  消息传到正率领疲惫之师、顶著巨大压力北上的皇甫嵩和朱仍军中。
  “张角————死了?”朱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与张角虽为敌手,却深知此人之能。
  宛城那惊心动魄的一夜,那触及天地规则的剧变,所有的源头,无不来自於太平道,与这位“大贤良师”不无关係。
  如此人物,竟会死於道伤反噬?
  何况,他见识过于吉这等神仙人物,下意识认为张角自然是同类,死於重病之类话,听起来太过虚假!
  皇甫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
  他同样不信!
  他身侧那位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的左慈,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眼中更是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身死?”
  左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著浓浓的不屑与探究。
  “皇甫將军,朱將军,莫要被表象所惑!那张角,前番悍然鯨吞汉室龙气,引动天律显化,遭受重创是必然!
  但要说就此身死道消?哼,贫道却是不信!
  此獠狡诈,必是诈死,其目的,或是爭取时间稳固冀州,或是————设下陷阱,引我大军入彀!”
  他清晰地记得那日隔空交锋时,广宗方向那股狂暴的、带著鯨吞天地意志的气息。
  那绝不是一个將死之人能拥有的。
  虽然天律反噬恐怖,但他左慈尚能压制伤势,张角修为恐怕不在他之下,岂会如此轻易陨落?
  这极有可能是张角承受反噬后,故意散播死讯,以迷惑朝廷,鬆懈军心。
  “仙师言之有理。”
  皇甫嵩沉声道,“张角妖道,诡计多端。宛城之变,歷歷在目。其生死,非亲眼所见,不足为信!”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更倾向於左慈的判断。
  张角之死,疑点太多。
  然而,不等他们仔细探查,来自洛阳的第二道、措辞极其严厉的圣旨,如同催命符般追上了北上的大军。
  圣旨並非出自昏迷的刘宏,而是由惊慌失措的何皇后与掌权宦官张让、赵忠等人。
  以皇帝的名义联合发出:“逆首张角伏诛,天佑大汉!
  著令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即刻率得胜之师,火速进军,克復广宗,剿灭张梁、张宝余孽,不得延误!
  务必犁庭扫穴,绝此妖氛,若有迁延,军法从事。”
  圣旨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急不可耐的狂喜和一种病態的亢奋。
  显然,广宗传来的“喜讯”,让陷入恐慌和权力真空的洛阳朝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粉饰太平,稳定摇摇欲坠的江山。
  “混帐!”
  饶是皇甫嵩沉稳如山,此刻也忍不住低声怒骂。
  朝廷袞袞诸公,只知在深宫中妄加揣测,根本不知前线实情。
  张角生死未下,广宗城高池深,张宝在冀州兵锋正盛,自己摩下却是疲惫之师,伤兵满营。
  强行攻城,无异於以卵击石!
  朱儁也面露忧色:“义真,朝廷催逼甚急,这————”
  皇甫嵩脸色铁青。
  看著手中那烫金却冰冷的圣旨,又望了望身边气息不稳但眼神阴鷙的左慈,最后目光扫过营中那些带著宛城伤痕、眼神茫然而疲惫的將士。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君命难违!
  张角一死,消息传出,天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他,盯著这支大军。
  这些人心思各异,都在看著朝廷如何应对呢。
  一个不慎,汉室威严不再,天下十三州统治再难维繫,也就不怨洛阳的王公贵族、皇宫的贵人们不管不顾,希望大军立刻横扫广宗,彻底剿灭黄巾蛾贼。
  “好一个张角!”
  此乃阳谋,根本无解!
  就算明知可能是一个陷阱,他也必须跳进去试一试。
  当然,皇甫嵩多次与黄巾军交战,知道黄巾军的弱点。
  这支队伍从最开始席捲八州之地,到如今拒守广宗、下曲阳,唯有太平道最核心的张角三兄弟还有一战之力。
  其余黄巾残部,不过疥癣之患,不足为虑。
  而出身底层的张角,虽然靠著妖术祸眾,拉拢了一大批“志同道合”之徒。
  实则已经触犯了汉室统治阶层,士族们的根本利益。
  否则,也不至於如此迅速溃败下去。
  朝廷根基仍在!
  只要抓住这一点,未必不能再克广宗。
  彻底清扫黄巾贼子。
  想通了这些,皇甫嵩再度深吸一口气。
  他压下心中的悲愤与疑虑,声音如同钢铁摩擦:“传令!全军拔营,加速向广宗进发!抵达之后,休整一日————即刻攻城!”
  “將军!”有將领忍不住惊呼。
  “执行命令!”皇甫嵩斩钉截铁,眼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知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徒增伤亡,但他別无选择。
  身为汉將,唯死战以报国恩!
  左慈在一旁冷眼旁观,並未阻止。
  他需要汉军去攻打广宗,去撕开太平道的防御,去逼迫那个“诈死”的张角现身。
  他损失的“道果”,必须在这场覆灭中找到补偿。
  至於汉军將士的死活?在他眼中,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消耗罢了。
  洛阳,未央宫深处。
  昏迷多日的汉帝刘宏,气息微弱,面色灰败如死人。
  御医束手无策,言其神魂受创,非药石可医。
  何皇后与十常侍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旦皇帝驾崩,外有黄巾未平,內有皇子年幼,他们的权势將瞬间倾覆!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个清癯的葛袍身影,在张让的秘密引领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龙榻之旁。
  正是左慈!
  他留下了一道分魂化身隨皇甫嵩大军北上,真身却悄然潜回了这权力中枢。
  对他而言,一个活著的、能被操控的皇帝,远比一个死去的皇帝有用得多。
  尤其是在窃取汉室崩溃气运的计划被张角破坏后。
  掌控这个象徵物,或许能另闢蹊径。
  左慈看著龙榻上生机几近断绝的刘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一种如同观察珍贵材料的冷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並未直接接触刘宏身体,而是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
  符文闪烁著幽暗的光芒,散发出一种汲取生命力的诡异气息。
  隨著符文的完成。
  未央宫深处,几处偏殿內,几位与刘宏血脉相连、但地位不高的刘氏宗亲老者,毫无徵兆地身体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悄无声息地断绝了生机。
  他们那微薄的、蕴含一丝刘汉血脉的生命力,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顺著左慈的指引,化作几道细若游丝的血色光华,注入了刘宏体內。
  “呃————”
  刘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灰败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晕。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开始转动。
  “陛下!陛下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张让又惊又喜,尖声叫道。
  何皇后也扑到榻前,泪流满面。
  左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耗费本源,施展这有伤天和的“移接木”邪术,强行吊住刘宏的性命。
  並非出於忠心。
  而是要將这具代表著汉室正统的“傀儡”,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刘宏活著的每一刻,都能为他提供一丝微弱却持续的“皇道气运”。
  也能成为他影响朝局、对付太平道乃至其他潜在对手的重要棋子。
  “张角————广宗————”
  左慈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