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商叶初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二世祖,竟然也会突然开窍,一时有些新奇地看了他一眼。
  卢飞舟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开心或落寞。那头华丽的蓝毛,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微的光泽。商叶初忽想起一双顏色相近的眼睛,心中驀地闪过一抹柔情。
  呸呸呸,真是晦气。
  商叶初把可耻的联想从脑海中赶走,微微一笑,嘆道:“小卢,何必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呢?我跟你吃了饭,看了画廊,你不是很高兴么?至於青凭娱乐和寰宇影业的合作,是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彼此並不亏欠什么。说白了,就算绕开你,公司方面直接去找寰宇谈,也是可以的,顶多要多费些时间罢了。”
  商叶初隨手从旁边高台桌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支干涸的画笔,巧了,它的头恰好也是蓝色的。
  沙沙,沙沙,商叶初轻轻转了转这支笔。
  她带著几分遗憾,笑道:“对於你而言,这样还不够吗?”
  从她那倨傲的神情中,卢飞舟读出了叶初的潜台词:
  我並不十分需要你,做到这份上,我觉得已经够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卢飞舟沉默了,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上,竟然闪过了一种类似於可怜巴巴的情绪。
  “好的,我知道了。”他垂下头,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金九思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说实话,刚刚她都替叶初捏了把汗:目的这么直白地被卢飞舟说出了口,换成金九思,不知要尷尬到什么地步,恐怕又得吃降压药。
  可叶初,叶初竟然如此理所当然,好像卢飞舟是一块一次性纸巾!
  最让金九思目瞪口呆的是,在露出如此可怜的神態后,卢飞舟竟然又补了一句:“我会把这事跟公司说的。也不会告诉唐远他们。”
  一瓶从饭店里顺走的矿泉水,就能把人哄成这样?
  金九思露出有些怀疑人生的表情,早知道这样,她年轻时候就应该去矿泉水厂当搬运工。
  103不阴不阳道:“你对你不喜欢的人,还真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啊。”
  商叶初莫名其妙道:“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你对俄罗斯人和盛闻之,可没这么不耐心。”103淡淡道,“卢飞舟虽然蠢得掛相,可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就不给他些美好的幻想?”
  商叶初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给他什么幻想?他是我的粉丝,我跟你说,明星和谁都能礼貌性上床,就是不能睡粉。这是底线问题,我不討厌这小子,才这样对他。不能兑现的希望和赌博有什么区別?”
  “听起来高尚得令人热泪盈眶。”103冷冷道,“如果你在五分钟之前没有利用他,这个理由会更可信。”
  商叶初翻了个白眼:“帐不是这么算的吧。我本来也不喜欢他,如果不是为了和寰宇影业合作的事儿,这辈子也不会跟他吃饭,跟他逛这个蹩脚的画廊,听他把稿子读得错字连篇。他应该感谢自己的老子能干,开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影业,感谢自己老娘的肚皮,把他完完整整生在这个金窝。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保持婚生子的身份,就能获得跟我相处的机会,这比苏歌还幸运呢。我放弃了下午的休息时间来陪他,算一算他还血赚了呢。”
  103一时竟然不知回答什么好。
  不知为何,他就是很討厌商叶初那副冷心冷情,把感情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样子。
  他本以为经过杨唤宜的决裂、谢尔盖的离去后,商叶初多多少少能发现自己在感情上的巨大问题。可没想到,歷尽千帆后,她对待爱情,竟然还是那个死样子。骄傲得令人恼火,自私得令人绝望,逻辑融洽得令人瞠目结舌。
  商叶初到底要被人甩多少次,才能悔改?
  103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卢飞舟確实是个幸运儿。”
  说话间,商叶初几人又走到了一面画前。
  这幅画很特別,巨幅画布上,竟然只画了一颗没有身躯的头颅。那头颅是扭曲的,黑漆漆的杂乱线条间覆著一抹暗红色,显得阴森而不祥。
  不过,这个画室中所有的画作都是这种风格,商叶初已经看得审美疲劳了。她之所以注意到这幅画,是因为单恆站在画前。
  单恆站在画布前,正在手机上飞快敲打著什么。他的头正好挡在那颗画中头颅前方,只是比它小了一圈。
  在少年时代,商叶初曾无数次幻想过单恆的样子。在她心目中,他是一位浪漫、敏感、温柔多情的人。然而无论是哪一世,单恆的样子都与她的想像出入很大。
  他冷漠,忙碌,急躁,功利,没有丝毫童话作家的影子。
  儘管如此,商叶初仍然对他的一举一动充满好奇。
  商叶初已经走到他身边,单恆仍旧不发一言。她终於忍不住道:“单老师在做什么?”
  单恆一顿,迅速收起手机,看向商叶初,笑道:“见笑,我有个採访稿要写,现在还没交稿,只好趁著这时候写几个字。”
  “原来如此。”商叶初抬头,看向单恆背后的画,“为什么站在这里打字?我看到王先生的工作室里有笔记本电脑,可以借用一下吧?”
  “我的稿子,不好乱用別人的电脑。”
  商叶初没有再追问。
  她指了指单恆背后的画,笑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你恰好把它的铭牌挡住了。”
  单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於连》。”
  “於连?”商叶初重复了一遍。
  单恆识趣地闪开,让画作露出全貌。果真是《於连》。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意思。”商叶初仔细瞅了瞅那颗丑陋扭曲的头颅,“很贴切的名字。”
  於连是个向上爬的野心家,最终被情人割下了头颅。这幅丑画,还真画出了他的精髓。
  单恆看著商叶初的表情,忽道:“你喜欢於连吗?”
  商叶初仍在看著那幅画,隨口道:“当然喜欢。单恆老师呢?”
  “我不喜欢。”单恆平静道,“我觉得他很愚蠢。在向上爬的过程中,竟然真的爱上了有夫之妇,还为此把自己葬送了。”
  商叶初一愣,一时间差点以为单恆在影射什么人。可转过头看时,单恆脸上一片坦然,好像没什么別的意思。
  “叶老师慢慢看吧。”单恆冲商叶初微微頷首,转身便要走。
  他似乎不怎么愿意面对商叶初。
  看著他的背影,商叶初再也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的欲望:“等等。”
  单恆站定,微微侧头:“叶老师还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商叶初咽了口唾沫,將那个绵延两世的疑问轻轻送出,“你有没有……见过一本叫《无尽之旅》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