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单于夜遁逃
  第260章 单于夜遁逃
  从俺答汗的主力部队,最终接近到紫荆关外围三十里的距离之后,商云良所率领的骑兵追击部队,便停止了持续不断的追击和骚扰行动。
  因为,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放血到此刻为止,已经足够了。
  在这短短不到两天的持续追猎、撕咬过程中,商云良带著麾下这支不足三千人的精锐骑兵,利用天气、地形和敌军的疲惫,通过不断地分割、包围、驱赶、突击,一共成功地击溃、歼灭了接近六千名那些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迷的草原骑兵。
  而反观商云良自己这边,所付出的伤亡代价,实际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当然,追击初期的几场战斗,相对要困难一些。
  那些最先遭遇他们的韃子,尚有余力,尤其是那些当时还在马背上的,还会嗷嗷叫地挥舞著雪亮的弯刀,悍不畏死地衝上来。
  但是,这种程度的抵抗,跟商云良这边可以轮换著磕下各种仙药,短时间內力量、速度、反应和耐力都得到极大强化的明军骑兵一比,就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啥也不是!
  在商云良的俯瞰视角里,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战术,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条体型不大鯊鱼,面对的是一头庞大而笨重的受伤巨鯨。
  战斗刚开始时,他这条鯊鱼只能小心翼翼地衝上去,给巨鯨的尾部撕开一个小口子,並且会立刻遭受到巨鯨那虽然迟钝但依然势大力沉的反击和驱赶。
  但隨著战斗的持续,一次又一次的撕咬,那灼热的、属於巨鯨的鲜血逐渐染红了周围的海域,巨鯨的反击变得越来越微弱,动作也越发缓慢。
  直到最后,他这条鯊鱼终於找到了机会,猛地扑上去,精准而凶狠地扯开了巨鯨尾部那根至关重要又相对脆弱的动脉之后,一切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就像现在,俺答汗这头受伤的巨鯨,已经被他成功地驱赶到了预设的最终狩猎场紫荆关前这片绝地。
  那么,现在他要做的,便是为这一场由他精心策划了许久的大戏,送上最宏大、最震撼的落幕演出了。
  “国师————哎呦我的国师啊!我————我可终於是赶上了!见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商云良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沾满泥浆、甲冑歪斜、头髮被雨水打湿紧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坑里被捞出来的狼狈男人。
  真的很难在第一时间,把他跟大明勛贵之首的成国公联繫在一起。
  在他通过斥候確认京营的主力已经如期赶到预定战场之后,便立刻带著手下的骑兵,脱离与韃子后队的接触,赶了过去与朱希忠匯合。
  刚刚一见面,朱希忠这个傢伙便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朱希忠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国师啊!您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怎么过来的!吃不好睡不好,就想著快点赶回来!这回了京,面见陛下,您可得一定要帮我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啊!这次————这次实在是————!”
  他现在心里怕得要死。
  当初还在宣府地界的时候,一接到俺答汗竟然虚晃一枪,主力绕过他直奔防御空虚的居庸关而去的噩耗,朱希忠当时整个人都是眼前一黑,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作为在此之前,京营的实际掌控者,他太清楚自己留在京城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除了少数精锐隨他出征,剩下的多半是些充数的老弱、关係户以及缺乏实战经验的部队。
  就凭那些歪瓜裂枣,在他看来,是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俺答汗那五万如狼似虎、气势汹汹扑过去的草原大军的!
  而一旦京城真的不幸失陷,天子蒙难————
  朱希忠光是想想那个后果,就感到不寒而慄。
  无论后来是哪个皇室成员侥倖活下来当了新君,都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手握重兵却救援不力、导致京城陷落的罪魁祸首的!
  因此,这些天朱希忠真的是拼了老命,不顾一切地在往回赶,强行军之下,部队掉队、非战斗减员都顾不上了。
  结果,他刚刚带著前锋从夺回的居庸关往南去京城的路上,就撞上了从京城方向派来的信使,告知他京城之围已经解除,俺答汗已成败军,正在向西狼狈撤退。
  信使带来了国师商云良的命令,让他不必再去京城,立刻带著京营主力转向,加入对俺答汗的合围队列。
  虽然心中非常想亲自快马加鞭赶去京城看一看具体情况,亲眼確认皇帝陛下的安全,但他不敢违抗国师的命令。
  因此,也只有硬著头皮,压下心中的忐忑,严格按照商云良的指挥,转向西南行军。
  如今,在这里亲眼看到了商云良,以及他身后那些虽然满身征尘、浑身浴血,但一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士气高昂的骑兵部队,朱希忠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於“咚”地一声,落回到了肚子里。
  如果京城真的情况危急,那么从城里出来的部队,绝不可能有如此旺盛的士气和井然有序的状態。
  商云良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直接打断了朱希忠后面还没说完的废话:“陛下將来会如何处置你,那都是打完眼前这一仗以后的事情!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眼下最实际的,是把俺答汗的脑袋带回去,献给陛下!”
  “你觉得,如果做到了这一点,陛下还会因为之前的事情,非要把你这个有功之臣给宰了吗?將功折罪的道理,你不懂?”
  “现在,没时间废话了。你带来的这两万京营主力,从现在开始,全部接受我的统一指挥和调度。”
  丟下这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商云良根本不给朱希忠任何商量或者討价还价的余地,便直接接管了京营的指挥权。
  朱希忠愣住了,嘴唇下意识地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敢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了这位气势正盛的国师马后。
  战场上,就是这么现实。
  谁能带领大家打胜仗,谁就是真正的老大,就拥有绝对的权威。
  所有的敬重、所有的服从,都不是凭空而来的,都是靠著实打实的战绩和鲜血来铸就的。
  换做是他朱希忠自己处在商云良的位置上,他捫心自问,是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先是守住京城,然后还能亲自带著骑兵一路追杀俺答汗到此的。
  “俺答汗那边,必然是已经发现了你们京营主力的抵达。”
  “不过这没关係,我们现在也不著急立刻去跟他们拼命,进行主力决战。”
  “宣大总督翟鹏所率领的两万多边军主力,已经先一步到达並进入了紫荆关。有这两万多生力军,依託坚固关城进行防守,俺答汗剩下这三万疲惫之师,就算是拼了老命,也绝对啃不开紫荆关的城门!”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到他们在紫荆关城下,久攻不克,撞得头破血流,耗尽最后一点锐气和体力之后,那便是我们三军齐出,发动总攻的最佳时刻了。”
  “现在,命令军队,立刻藉助周围有利地形,就地展开,构筑简单的防御,以防俺答汗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朝我们这个方向突围。”
  “同时,让跟你跑了这么远路程的將士们,都抓紧时间歇一歇,恢復体力,检查武器,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商云良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无形压力地看著朱希忠:“具体的安营扎寨、布置防务、休整部队,这些该怎么办,不需要我来一件件教你吧?”
  朱希忠被商云良这目光看得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身体,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本公————不,末將明白!末將现在就去安排!请国师放心,绝不会误事!“
  在紫荆关的另一侧,俺答汗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支远道而来、理应求战心切的明朝京营主力,要如此谨慎,裹足不前,不来立刻攻击自己这支疲惫之师。
  不过,这正中了他的下怀,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时间。
  他的对手,显然是高估了他此刻残存的勇气和战斗力。
  他哪里还有这个本事和底气,再去组织一次有效的进攻,正面打垮这支养精蓄锐的明朝生力军呢?
  他现在只想逃命。
  赌上了他作为大汗最后那点已经摇摇欲坠的权威,凭藉著往日的积威和严酷的命令。
  俺答汗驱使著麾下剩下的大约三万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开始对著紫荆关这座扼守他们归路的京西门户,发动了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决死进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原本以为凭藉兵力优势,可以在半天之內,最多一天,就能拿下的紫荆关,却在俺答汗几乎不计伤亡、疯狂地投入兵力的进攻中,岿然不动,宛如磐石。
  那紫荆关的城头之上,防守的军械和守城的兵卒,似乎是源源不断,永远也消耗不完。
  守军的抵抗意志和火力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无论他把来自各个部落、被他强行驱赶上战场的一个又一个千人队,如同填柴火一般填进攻城这个无底洞,都无济於事。
  关城之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墙根的土地,但关城依然牢牢地掌握在明军手中。
  但现在,面对北面虎视眈眈的京营主力,以及南面那支数量不明但同样构成威胁的明军,俺答汗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
  后退是死,原地不动也是死,只有向前打破紫荆关,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而从沿途村庄里勉强搜刮来的那点粮食,经过消耗,只够全军再支撑最后一天了。
  如果明天,最迟后天,还打不下紫荆关的话,他们全军都会陷入彻底的断粮境地。
  至於杀马充飢————那对於骑兵来说,就等於是自杀,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没有了战马,他们拿什么跨越千里,回到草原?
  靠两条腿吗?那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持续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不曾停歇的疯狂进攻,到了夜晚,终於因为士兵体力的极限和黑夜的降临,而不得不暂时结束。
  仅仅这一天之內,韃子大军就在紫荆关那坚固的城墙之下,丟下了超过三千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可谓伤亡惨重。
  夜幕降临,俺答汗没有选择冒险进行夜战,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手下这些士兵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得不到最起码的休息和恢復,那么明天的进攻,就会彻底成为一个笑话,甚至可能引发营啸和叛乱。
  第二天的进攻,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时分,关城依然屹立不倒,而守军的抵抗似乎没有丝毫减弱。
  俺答汗望著那仿佛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关墙,终於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这紫荆关里的守军,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抵抗的强度和持续性,也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关隘应有的水平!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只有几千常规守军的关隘所能拥有的兵力和韧性!
  除非————除非是宣府那边,翟鹏的主力边军,已经提前南下,並且进入了紫荆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这一切!
  想到这里,俺答汗只感觉自己的手脚,在一瞬间变得冰冷了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如果翟鹏的两万多边军主力真的已经到了这里,依託关城防守,那么他手下这三万疲惫之师,是根本不可能打得下来的!
  他所有的突围希望,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泡影!
  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从深渊底部涌起的黑色潮水,瞬间將他那颗因为绝望和病痛而跳动得不规律的心臟,彻底地包裹、吞噬。
  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逃!
  必须立刻逃走!
  不能再在这里等死了!
  一个疯狂而的念头,在俺答汗那被恐惧占据的心中,迅速地酝酿、成型。
  明嘉靖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夜。
  俺答汗带著自己最为信任的一百名贴身亲卫,借著夜色的掩护和连绵秋雨的嘈杂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扎在紫荆关城下的大军营地。
  他拋弃了他们,拋弃了那些还在指望他带领大家寻一条生路的部落首领和普通士兵。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逃走!活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往哪个方向逃,哪里才是安全的。
  他只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待在明朝大军即將合围的绝地之中,只有死路一条,绝无任何幸理!
  快逃!
  不顾一切地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