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琴音断魂唤本我,魔尊一念转乾坤!
  白髮顾长歌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如同一个正在从梦中醒来的人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金色与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交替闪动著。
  如同两股力量在他的神魂深处激烈角力。
  他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那个名字被他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
  “……清……漪……”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清晰。
  带著一丝如同久別重逢般的恍惚与温暖。
  他满头的银白色长髮在那一瞬间从髮根处微微泛起了一丝黑色。
  那是本我意识正在逐渐夺回主导权的徵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用力极大,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整个人往后拉了一步。
  “顾长歌!醒醒!”
  盗天魔尊的声音在顾长歌耳边炸开。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你看看周围!那些兔子只是暂时安静了,可並没有真正退走!你要是现在沉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將顾长歌眼中那缕即將蔓延开来的金色光芒硬生生地压制了回去。
  顾长歌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金色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迅速暗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重新凝聚起来的黑暗与张狂。
  他的银白色长髮在即將转为黑色的那一瞬间再次凝固成了纯粹的白。
  如同被冻结的瀑布。
  “嘖……”
  白髮顾长歌缓缓偏过头来,看著盗天魔尊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嘴角咧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这傢伙……胆子不小啊。”
  “敢打断本帝?”
  盗天魔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迎著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声音中带著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你刚才差点就……被那个东西拉回去了!”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不比你跟司星神打的时候!那些月兔虽然暂时安静了,可隨时都会再暴动!”
  “而且这片空间里的太阴因果律还在压制著咱们的手段!你要是现在就退回去……以你那本我意识的力量,根本撑不住这片空间的法则压制!”
  “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白髮黑眸的顾长歌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暴戾。
  仿佛在盘算著要不要把眼前这个胆敢几次僭越的傢伙当场捏死。
  但那丝暴戾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玩味的情绪取代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你他娘的胆子是真的大。”
  “別人都怕我敬我恨我,唯独你,敢留下我!”
  “不过你说得对……那小子確实差点就醒了。”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被按住的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你干得很好。”
  “回头本帝赏你一道造化。”
  盗天魔尊听到“赏你一道造化”这六个字时,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擦!
  这么狂?
  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心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明明知道这小子体內有另一个意识在侵占他的身体,我明明知道他被那东西控制得越久就越难恢復……可我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我竟然亲手把他推回了那个深渊里。』
  『盗天啊盗天,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现在的局面確实需要他这种级別的战斗力才能破局。』
  『如果任由本我甦醒,到时候谁来带路?谁来压制那些月兔?谁来保护这群人?』
  『我只是……选了一个更稳妥的做法而已。』
  『我没有错。』
  他在心中反覆念叨著最后那几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蛊修口口相传的《人祖传》中,兽人警告人祖,有了背叛蛊,就不能去一个叫“乎”的地方。
  因为在乎,“背叛”就能伤害到你!
  所以,盗天魔尊强行让自己学会不在乎,才能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
  白髮顾长歌收回目光,大步朝著琴声传来的方向迈去。
  “走了!跟上!”
  “趁那些兔子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穿过这片月桂林!”
  他身后的那些修士们如同被解开了束缚般纷纷鬆了口气,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月桂林中那些暗红色的眼睛依旧安静地闭合著。
  如同沉睡的萤火虫群,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队伍在月桂林中快速穿行著,脚步踩在银白色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桂树的枝椏间垂落的霜花棱刺偶尔会擦过修士们的衣袍。
  但那琴音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般笼罩著整片月桂林。
  让那些本该被触动而惊醒的月兔始终保持著安静。
  白髮顾长歌走在最前方,步伐极快,每一步跨出都有寻常修士四五步的距离。
  受限於因果律,穿梭虚空和飞行的手段都无法使用,只能依靠双腿在林中疾行,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琴声传来的方向。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如同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微光。
  但每次那微光刚亮起便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盗天魔尊跟在他身后,面色复杂。
  而在队伍中段,两道身影正並肩走著。
  墨无业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因为他注意到身侧的师妹阴九素似乎在走神。
  她的脚步机械地跟隨著队伍,目光却空洞地望著前方的虚空,那双剪水秋眸中没有任何焦距。
  “师妹?”
  墨无业轻声唤了一句。
  阴九素没有反应。
  “师妹?!”
  墨无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同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阴九素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微微一颤,如同从梦中惊醒一般。
  她转过头看向墨无业,那双眼中的空洞光芒迅速被一层温润的笑意取代:
  “师兄……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刚才整个人都在发呆,走路差点撞到树上了。”
  墨无业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才弹琴的时候被那音波伤到了神魂?毕竟你修行的音律之道本就很容易被这种力量波及。”
  “没有没有,师兄多虑了。”
  温柔的阴九素连忙摇头,声音轻柔如常:
  “我只是在想……这片月桂林的法则气息跟我以前在古籍上看到的某些记载有些相似,一时走神了。”
  墨无业仔细打量了她片刻,確认她面色確实没有异常之后,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要是觉得累了就跟我说,我背你走也行。”
  阴九素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弯起一个轻柔的弧度:
  “师兄对我真好。”
  “废话,你是我师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墨无业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赶路。
  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阴九素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揭下的面具般迅速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墨无业的背影上,那双剪水秋眸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舍、眷恋、决绝。
  她的脑海中,那道冰冷而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九素……记住你的宿命。』
  『你是为你师兄而生的。他的道途,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等到了真正需要你牺牲的那一天……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阴九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在心中低声回了一句:
  『弟子……谨遵师命。』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跟上了墨无业的步伐。
  前方的月桂林正在逐渐变得稀疏。
  一片更加开阔的景象正在银白色的月光中缓缓显露出来。
  没了月兔阻拦,前方的道路也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