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为你打call
  贾昇翘著腿架在主控台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著黑塔常坐的那张悬浮椅扶手,指尖与金属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脖子上的概率抑制器v5.0残留的焦糊味还没散尽——
  那玩意儿在他念完“不孕不育必子孙满堂”后就英勇自爆了。
  挺好,至少证明这愿望够劲。
  “无聊啊……”
  他拖长了调子哀嚎,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撞出回音。
  目光扫过环形监控屏,湛蓝星在窗外静謐旋转,底下那群被强制“度假”的研究员大概正享受著阳光沙滩。
  空荡荡的空间站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连空气都透著一股“被遗弃”的味儿。
  “嘖,无聊到长蘑菇了。”
  他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丹恆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字:
  【贾昇:@丹恆 到哪了?主停泊区地垫都给你们铺好了(定位:黑塔空间站主停泊港)】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贾昇从瘫著变成坐著,又从坐著变成在主控室里溜达。
  他戳了戳旁边待机的服务机器人,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请指示。”
  “指示你陪我斗地主?你有牌吗?”贾昇翻了个白眼,继续溜达。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去奇物仓库再溜达一圈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被他祸害过的时候,终端终于震了一下。
  【丹恆】:遇袭。刃。护盾受损,车厢连结需整体检修。预计延误三天。
  信息简短得像电报,连个標点符號都透著疲惫。
  贾昇盯著屏幕,眉毛挑得老高。
  “哈?又被红眼病堵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那个用魔术贴扎带绑著的小揪揪,指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嘖,星核猎手……真会挑时候。”
  【贾昇】:行,修你们的。空间站这边……嗯,非常“安全”,安全到连个鬼影都没有。三天后见。
  他烦躁地在主控室里踱了两步,靴跟敲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声格外响亮。
  他泄气般把自己摔进悬浮椅。
  “不行,得找点乐子。”贾昇开始在空间站的公共娱乐资料库里翻找。
  手指飞快地划过各种无聊的科普纪录片和老掉牙的星际肥皂剧。
  突然,一个炫彩夺目的推送gg弹了出来,伴隨著一小段穿透力极强的天籟吟唱。
  “知更鸟·群星巡礼演唱会终场!打破次元壁,感受心跳同频!现在购票,即享vip全息投影席位,与万千歌迷共赴星海之约!”
  点击后巨大的全息gg瞬间弹开,几乎占满半个控制室:
  星河背景旋转,无数绚烂光轨匯聚成舞台,中央是身著流光溢彩演出服的知更鸟。
  她微微昂首,眼神穿透屏幕,空灵的嗓音如同羽毛拂过耳际:
  “跨越光年,只为与你共鸣。”
  下方一行炫目大字:
  vip尊享席位:身临其境!与万千歌迷共襄盛举!
  投影最后生成几秒的预览,巨大的、如同梦幻水晶打造的舞台悬浮在璀璨星河之中,
  中央是身著流光溢彩演出服的知更鸟,空灵婉转的哼唱片段如同清泉般瞬间淌过心尖。
  价格后面跟著的一串零让贾昇眼皮跳了跳。
  他嘖了一声。“……黑塔的报销额度,不用白不用!”
  就当钱听个响,指尖重重戳下“购买”。
  不是自己的信用点被划走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悦耳。
  “搞定!就当是独守空闺的……精神慰问品了。”
  他自言自语,把空间站的照明调成了暖昧的星光模式,权当提前预热气氛。
  一张精致的虚擬票据落入他的终端。
  手指划拉著终端,点开那个璀璨的票夹图標。
  “距离演唱会开始:00:59:32。”
  ……
  休息舱內柔和的暖光被调至最低,贾昇启动了全息投影接入舱。
  银白色的流线型舱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细密的光点从內壁浮现,如同甦醒的星群,他躺进去,舱盖无声合拢。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意识仿佛被温柔地抽离、延展。
  再“睁眼”时,震耳欲聋却又无比真实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打而来。
  他正“站”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宇宙中。
  无数形態各异、来自不同星系种族的身影化作朦朧的光影,悬浮在虚空中,共同构成了这宏大而梦幻的观眾席。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弱的、却令人精神振奋的甜香,几乎让人忘记这只是投影。
  巨大的、由纯粹光能构筑的环形舞台就在“脚下”缓缓旋转,其庞大超越了物理常识,像是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恆星核心。
  舞台四周,无以计数的虚擬投影观眾席如同环绕行星的光环,层层叠叠延伸向视野尽头。
  欢呼声、口哨声、期待的低语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模糊的声浪背景,真实地拍打著耳膜。
  贾昇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穿著他常服的清晰投影,正稳稳站在等候区。
  他甚至能感觉到虚擬的微风拂过投影的“皮肤”。
  目光隨意扫过旁边几个同样沉浸其中的投影观眾,左边是个顶著章鱼脑袋、触手跟著预热音乐节奏乱舞的仁兄;
  右边是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金属外壳,估计是某个硅基生命体在打call。
  按照票据指引,他找到自己的座位。
  vip席位视野极佳,就在靠近舞台延伸区的位置。
  贾昇新奇地左右张望,感受著虚擬与现实交织的奇妙触感,这体验確实比在屏幕前强多了。
  刚在柔软得如同星云凝聚的“座位”上坐定,旁边一阵过分激动、几乎要具现化出实体波浪线的能量波动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投影。
  纯黑的兜帽拉得极低,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架在鼻樑上,再加一个严丝合缝的黑色口罩——
  堪称星际时代社恐或通缉犯的標准套装。
  然而,这身“生人勿近”的装扮,和他此刻的行为形成了堪称惨烈的反差。
  此人怀里紧紧搂著一个知更鸟等身抱枕,抱枕上知更鸟的甜美笑容几乎被那人的胳膊勒的变形。
  这还不够。
  粽子兄的右手,正高高举著一个流光溢彩、不断变幻著霓虹字体的电子灯牌,足有一米长:【知更鸟!宇宙第一!神赐之音!】
  灯牌功率全开,不断变换的光芒简直像个微型恆星。
  隨著现场预热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强,这裹成粽子的投影扭动得也越来越剧烈,
  抱著灯牌和抱枕,身体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偶尔还伴隨著压抑的、闷在口罩里的短促尖叫,活脱脱一个狂热私生饭。
  粽子兄晃动的频率之高,力道之大,贾昇都怕那灯牌下一秒就脱手飞出去砸到前排的观眾。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远离这“光源污染+噪音污染”源头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嘖,线上演唱会也能遇到这种『神级』粉丝,也算开了眼了。”他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舞台中央的光芒骤然凝聚。
  无数道柔和的光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匯聚成一个焦点。
  整个宇宙演唱会场馆的声浪瞬间被拔高到顶峰,又在那焦点即將成型的剎那,诡异地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
  嗡——!
  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光柱冲天而起,又在最高点温柔地散开,化作漫天晶莹的光雨洒落。光雨中,一个身影缓缓清晰。
  知更鸟。
  她悬浮在光柱中央,身著一袭像是由流动星尘和液態月光织就的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流淌著银河的缩影。
  没有夸张的妆容,只有一双盛满了整个星海温柔的眼眸。
  她微微仰头,樱唇轻启。
  只有一段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空灵哼唱,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每一个听眾的意识最深处。
  又像是涓涓细流,匯入乾涸的心田。那声音穿透了虚擬与现实的距离,直接在灵魂里迴荡。
  贾昇那点无聊和烦躁,在这天籟之音响起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他靠在悬浮座椅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只是专注地看著那个光芒中的身影,听著那洗涤心灵的歌声。
  【希望旁边这位兄弟別打扰我听歌。嘖,灯牌有点太晃眼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右边那位“粽子”邻居。
  好傢伙!
  只见那位抱著抱枕的仁兄,挥舞灯牌的频率陡然加快了一倍!
  整个人激动得在座椅上小幅弹跳!
  虽然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但贾昇发誓,他绝对听到了从口罩下面漏出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亢奋的抽气声和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那抱著抱枕的手臂,勒得死紧,仿佛要把印著知更鸟笑脸的布料揉进身体里。
  这反差……贾昇嘴角又抽了抽。
  能把一身通缉犯套装穿出追星狂热分子气质的,也算是个人才。
  演唱会渐入高潮,知更鸟的歌声时而高亢穿云,时而低回婉转,调动著全场观眾的情绪。贾昇也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空荡的空间站和被袭击的列车。
  就在一首节奏明快、充满星际迷幻风格的歌曲达到最激烈的鼓点,全场虚擬观眾投影都隨著音乐摇摆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噪音,猛地出现在贾昇的耳畔。
  紧接著,贾昇右边那位狂热邻居身上,覆盖著的那层极其逼真的、完美模擬了斗篷质感和褶皱的光影,
  此刻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显示器画面,疯狂地闪烁、抖动起来。
  顏色失真、线条扭曲、如同信號被干扰。
  短短不到两秒的剧烈闪烁后,那层擬真投影特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如同魔法失效,又像卸下了偽装。
  兜帽、口罩、墨镜、宽大斗篷……所有用来遮掩身份的东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露在贾昇眼前的,是一位穿著剪裁极其合体、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镶金边修身礼服的年轻男子。
  有著一头如同流淌的月光般柔顺的中长发,几缕髮丝因为刚才过於激动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地垂在光洁饱满的额前。
  肤色是养尊处优的冷白,侧脸的线条如同最精密的雕刻,优美而带著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感。鼻樑高挺。
  唇形优美却习惯性地抿著,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此刻的绝对僵硬。
  最要命的是,他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巨大的知更鸟抱枕,右手还高高举著那个闪烁著【知更鸟!宇宙第一!神赐之音!】的七彩霓虹灯牌。
  姿势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狂热打call状態中调整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男子的眼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措手不及而微微睁大,
  瞳孔深处清晰地映著“身份暴露”的茫然和一丝……社死的惊恐。
  他维持著举灯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完美雕塑。
  贾昇的视线,从对方那身闪瞎眼的礼服,滑到他怀里的知更鸟抱枕,
  再定格在那张俊美却写满“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的满是疑惑像是大梦初醒般疑惑的脸上。
  一股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脸,这身行头 ,虽然和刚刚的气质有点对不上……
  他皱著眉,左手手指无意识敲著扶手,大脑飞速检索著记忆碎片。
  右手则下意识的点开了自带跟隨视线的录像功能。
  “……”贾昇盯著那张完美无瑕却僵硬的侧脸,眼神充满了探究和纯粹的疑惑,
  小声嘀咕出来,“哥们……我应该在哪见过你吧,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是在……什么仪式高层集体亮相的新闻快讯里?
  “你……你是……那个谁!那个匹诺康尼的话事人!叫星期几来著?!”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的瞳孔猛的一缩,抱著知更鸟等身抱枕的手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高举灯牌的右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连带著灯牌死死藏到身后。
  那张冷白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耳羽连带著耳朵一路红到了脖颈,连发梢似乎都要冒烟了。
  隨后年轻男人的光影一阵模糊,飞速下线消失在了座位中。
  ……
  就在贾昇再为怎么打发三天时间发愁的时候,遥远星系的星穹列车,空置的车厢內也是相当愁云惨澹。
  “三天啊!我们要在这破车厢里藏三天啊!”
  银狼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还不如一开始就叫萨姆来,就知道刃看见那个拿枪的傢伙,就和我玩游戏见了宝箱似的,根本走不动道。”
  原本的骚扰和牵制列车组注意力的佯攻硬是打出了真火,外面那叫一个热闹。
  她和卡芙卡还得藏在车厢內,显然没办法阻止说完人五代三越砍越上头的刃。
  最后透过车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刃被一发轨道炮轰进了小行星带。
  列车也因为车厢连接处的受损需要临时停靠检修。
  仅仅是启程就已经遇见如此意外,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忧虑之后的空间站之行是否能够顺利……
  卡芙卡嘆了口气,默默掏出终端。
  【卡芙卡:坐標……,萨姆,辛苦你再跑一趟,把阿刃捡回去,还有他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