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兄弟夜话×病房请託
  第74章 兄弟夜话x病房请託
  晚二十点十九分。
  一辆黑色计程车悄无声息的停在石川老宅门前。
  付过车费,石川隆一从车內躬身迈出。
  出於警察本能,他习惯性的扫视四周。
  隨后石川隆一推开宅院大门,踏著青石板铺就的豌小径向主屋走去,皮鞋底敲击石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
  客厅的传统纸门透出暖黄色的光线,將一道静坐於內,略显单薄的人影投射在纸门上,
  此人正是原主的弟弟,石川苍太。
  石川隆一在门前略作停顿,
  他抬起手在门框上轻即两下,发出清脆而节制的响声。
  这声音不像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
  纸门被从內拉开一条缝隙。
  石川苍太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矮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眼神失焦的望著虚空中的某一点,宛如正深陷於某种汹涌却无声的思绪漩涡。
  门外的动静將石川苍太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恭敬的躬身行礼:
  “兄长,您回来了。”
  石川隆一微微頜首,目光在弟弟脸上短暂停留。
  他什么也没说,脱下皮鞋,整齐的摆在玄关,穿著袜子步入了铺满榻榻米的客厅,走向主位,
  盘膝而坐。
  刚刚坐好。
  石川隆一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询问天气一般平常。
  “晚饭用过了吗?”
  石川苍太低下头,避开兄长的直视,轻声回答:“已经用过了。兄长您呢?”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石川隆一併未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石川苍太见状立即说道:“那我这就去为您准备些饭菜—“
  刚欲转身,却被石川隆一抬起的手势拦住。
  “不必了,我不饿。”
  言罢,石川隆一的眼神再次锁住弟弟。
  “你先坐好。”
  石川苍太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飞快掠过惊慌之色,隨即被强压下去。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兄长今晚不同往常。
  石川苍太默默的回到原位,重新端正的跪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上,静待兄长训示。
  室內的空气骤然凝固,变得沉重而粘稠,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夏虫单调而执著的鸣叫,
  石川隆一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著弟弟,似乎要穿透对方的灵魂。
  时间在安静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长到足以让最细微的情绪无所遁形。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一种考验。
  终於,石川隆一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石川苍太的心上,
  “苍太,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心里积压了许多疑问。”
  石川苍太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有无数话语爭先恐后的涌出,但最后全部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石川隆一好似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今天下午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经常面对这样的事。”
  石川苍太点点头,低声回应,
  “我记得,兄长教诲,不敢忘记。”
  石川隆一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你不妨说说,你对这句话,究竟是如何理解的?”
  问题拋出,石川苍太陷入了沉默。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这段时间跟隨內藤千野的经歷,早已將他身上最后一点属於年轻人的青涩与天真冲刷殆尽。
  石川苍太明白,那简单话语的背后,一定藏著更深的意图、更实际的指向,或许关乎生死,或许关乎未来。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將今天的经歷,与兄长的行为拼接起来。
  最终,石川苍太像是衝破了某种思维屏障,募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带著一种震惊和醒悟的复杂情绪,直直望向石川隆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道:“兄长,我.......我明白您的苦心了。”
  石川隆一稍稍前倾身体,淡淡的看著原主的弟弟。
  “哦?说说看。”
  石川苍太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
  “我身处极道,却保留著过去普通人的逻辑和侥倖心理,忘记了从我决定加入上野组若眾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有规则、讲秩序的世界。”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语速也逐渐加快:“您说得对,从我踏上这条路起,就註定要与危险、阴谋、暴力以及所有阳光下的阴影为伴。这不是选择,而是———生存的常態。”
  石川苍太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篤定:“您今天特意带我去见长野组长,亲眼目睹那一切,
  其实並非仅仅为了那笔钱。”
  “您是为了让我提前適应这个环境,是要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去体会,去铭记,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可言。”
  说完,他微微喘著气,等待著兄长的评判石川隆一脸上浮现欣慰之色,但並没有完全认同,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对了一半,苍太。”
  “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確实成长了。適应环境,认清现实,这固然重要,是生存的基础。但这並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接著,他开始今天的洗脑任务,压低声音,认真道:“我是在为你铺路。”
  石川苍太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铺路?”
  他下意识的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石川隆一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的道:“没错,今天你见到的长野和哉,他统领的长野组,
  是新宿区最大、最猖獗的盗贼集团。”
  “我之所以敢单刀直入,直接敲打他,从他嘴里撬出每月固定的份额,你以为凭的是什么?仅仅是我组织犯罪对策课刑警的身份吗?不,那远远不够。”
  他微微停顿,然后揭晓答案:“我敢那么做,凭的是我背后站著的人,新宿警署署长瀨户山下,以及我的顶头上司,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池田岸本。”
  石川隆一的自光紧紧锁住苍太:“而我让你代表警署,每月去长野组收取这笔钱,你以为仅仅是为了让你去经歷风雨?”
  “不,苍太,这其实是在为你將来接手新宿区做准备!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成绩单。”
  “只要这件事你办得稳妥漂亮,让各方面都满意。”
  『那么將来,一旦时机成熟,你接管上野组之后,再加上新宿警署这边,通过这条线建立起的关係和信任,进军新宿区这块肥肉,基本十拿九稳!”
  “不仅如此,连你未来在新宿区初步立足的地盘和渠道,我都已经通过这次交易,间接为你打点好了部分关节。”
  “只等你在上野组內部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资歷和威望,就能顺理成章的正式接手这一切。
  石川隆一的话半真半假。
  关键的危险信息都被他巧妙的隱藏在那幅为弟弟苦心谋划的宏伟蓝图之下。
  这个时代的东京,政警匪之间的界限远不如未来清晰,操纵空间巨大,利用这灰色的地带,才能最快的取所需的资源和权力。
  可惜,这些原主的弟弟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兄长为自己著想的谋划,石川苍太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涌上,衝击著自己的理智。
  这一刻,他只感觉愧疚和感动。
  “兄长·—我我真的—
  石川苍太声音硬咽,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谢谢您—我—我之前竟然还.—
  他先前以为兄长只是冰冷的利用自己,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如此深沉的兄弟情谊和良苦用心。
  石川隆一心中冷漠,面上却依旧维持著一派温和甚至略带期许的表情。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是我的弟弟,石川家未来的支柱。我不为你铺路,谁为你铺路?”
  说著,石川隆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冷峻。
  “不过,你要记住,这件事並非没有风险。长野和哉绝非善类,他现在屈服,只是因为压力和利益。”
  “今后你每次与他见面交接,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偽装,更换地点,检查环境,防止对方暗中录音录像取证。一旦留下任何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关乎你的安危,也关乎整个布局,甚至牵扯到警署高层的声誉。明白吗?”
  石川苍太坚定的点点头,仿佛要將这警告刻进骨子里。
  “请您放心!我一定万分谨慎,周密计划每一次会面,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苦心!”
  石川隆一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眼下虽然暂时用这精心编织的谎言和部分真相瞒过了原主弟弟,並將其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可终有一天,当石川苍太经歷得更多,站得更高,自然会看清今日所有话语背后冰冷的真相与算计。
  奈何,石川隆一別无选择。
  在这个充满危机与机遇的时代,他唯一能信任且能有效利用的,也只有这个原身的弟弟了。
  更何况,等到石川苍太真正醒悟,成熟到能够看清,接受这一切规则的那一天,说不定反而会感激自己。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手中的权力和实实在在的地盘,才是最具说服力的东西。
  此刻,石川苍太彻底从之前的迷茫中挣脱出来,重新找到了方向和使命。
  他挺直脊背,沉声问道:“兄长,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石川隆一沉吟片刻,然后问道:“离岸公司註册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石川苍太立刻回答,语气恢復了千练。
  “已经全部办妥了,相关文件和法律手续都已齐备,资金通道也已测试完成,隨时可以启动股份转移程序。”
  石川隆一点点头:“很好,等股份转移程序完成,你立即將重心放回上野组內部,密切关注组內的动向!”
  紧接著,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篤定道:“我推测,你上位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他的预感並非空穴来风。
  因为,有人正暗暗的惦记著石川隆一。
  同一时间。
  东京都足立区。
  名仓医院。
  一间单人病房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泰国使馆参赞汶猜·清迈,来到病床前,看著手臂缠著厚重绷带,脸色略显苍白的耀威猜,低声道歉。
  “颂堪先生,非常抱歉,处理一些必要的交涉事宜,我现在才来看望您。”
  耀威猜笑著摇头,用流利的泰语道谢道:“参赞先生言重了。这次若不是您从中周旋、施压,
  我此刻恐怕就不能这么舒服的躺在这里了。”
  汶猜·清迈微微一笑,扶了扶金丝眼镜:“颂堪先生,您的哥哥,他非常担心您。曼谷那边已经来电询问多次。等您伤势稍好,情况进一步稳定,我会即刻安排可靠的渠道,送您回曼谷休养。”
  听到这话,耀威猜却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个请求。
  “不!我要留在东京。”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哥哥庞大的阴影和严密的庇护之下。
  此次亲自前来东京开拓市场,本就是耀威猜极力爭取来的,用以证明自己能力和价值的机会。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失败而归,绝无可能。
  汶猜·清迈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可是颂堪先生,您的安全是首要考虑。这次事件已经足够危险。如果您执意不回去,我实在难以向您的哥哥交代。”
  耀威猜不容商量的一边摇头,一边沉声道:“参赞先生,我的心意已决。”
  言罢,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確实有件事,拜託您帮忙。”
  汶猜·清迈暗暗嘆息,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颂堪先生,请讲。”
  耀威猜直截了当道:“我想请您帮我深入调查一个人,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石川隆一。我需要他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汶猜·清迈闻言,顿时神色大变,镜片后的眼晴闪过惊惧。
  他上前一步,难掩急切的劝诫道:“颂堪先生,请您务必三思!如果您是对石川警官抱有怨恨,想要採取报復行动,那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就等同於正面挑战日本的执法机构!”
  不过,出乎汶猜·清迈意料的是。
  耀威猜轻笑一声道:“参赞先生,您误会了。我並非要杀他,至少现在绝对没有这个打算。相反,我对这位石川警官產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他的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今天白天,在新宿医疗中心的羈押病房里,石川隆一说的那些话。
  合作?一个亲手逮捕了毒贩的警察,竟然向毒贩提出合作。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的提案,但不知为何,就像一颗种子,落入耀威猜的內心,开始扎根发芽。
  同时,石川隆一话语中隱约透露出的与山口组的关係,也让其十分心动。
  山口组,日本最大的指定暴力团。
  如果能通过石川隆一这条线,真的和这样的庞然大物建立起某种合作关係,那所能带来的利益,將远远超过自己原先设想的计划。
  汶猜·清迈听完耀威猜的话,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確认那其中確实没有疯狂的杀意,更多的是算计和好奇后,才暗暗鬆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恢復了外交官的冷静:“既然您对石川警官感兴趣,我会儘快动用一切可靠的渠道,帮您深入调查石川隆一的背景和所有相关信息。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必须非常谨慎。”
  耀威猜满意的靠回枕头。
  “时间我有,参赞先生。我很想看看,这位石川隆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