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总监的怒火×解散前夕
  第143章 总监的怒火x解散前夕
  昭和三十五年,十月二日,金曜日。
  东京都。
  警视厅本部大楼。
  顶层。
  联合调查本部部长,组织犯罪对策部部长宫泽永孝,手中捏著一份不算太厚的报告,站在警视总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袋深沉,显然最近睡眠不足。
  这份报告匯总了过去一个月来,针对“台东·品川连续特殊事件”,即皇道忧国社屠杀案及关联的佐竹义昭议员死亡事件的所有调查进展,或者说,是缺乏进展的总结。
  宫泽永孝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颈间的领带,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警视总监齐藤孝太沉稳的声音。
  宫泽永孝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都心的景象,可齐藤孝太此刻显然无心欣赏。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间夹著一支燃烧过半的香菸,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菸头。
  “总监。”宫泽永孝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將手中的报告双手呈上,“这是联合搜查本部关於台东·品川事件”的最新,也是近期的匯总报告。”
  齐藤孝太抬起眼皮,看了宫泽永孝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夹著烟的手示意他將报告放在桌上。
  宫泽永孝依言放下,然后退后一步,垂手站立,等待著暴风雨的来临。
  齐藤孝太掐灭手中的菸头,並没有立刻拿起报告,而是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慢条斯理的翻开封面。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上的文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报告的內容,宫泽永孝心知肚明。
  无非是重复强调调查如何陷入僵局,皇道忧国社核心成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倖存的外围成员要么知之甚少,要么提供不了有价值的线索。
  至於,佐竹义昭议员的死因,在高层干预下,法医的最终报告倾向於自然死亡,虽有疑点但无法深入。
  最后则是现场勘查未能提取到足以锁定凶手的决定性物证,同时通过各种社会关係的排查也未能找到具有明確动机和能力的嫌疑人.....
  当然,还有,那个被黑木诚和千叶秀勇高度怀疑,却同样找不到任何证据的自己人,石川隆一。
  另外,报告中也详细记录了针对石川隆一长达一个月的严密监视结果。
  结论是,未发现任何异常行为,未发现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其生活轨跡规律到令人怀疑。
  然而,监视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绽,一无所获。
  “啪!”
  齐藤孝太猛地將报告合上,重重的摔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目光如刀般射向垂首站立的宫泽永孝。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齐藤孝太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宫泽部长,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卷?这就是联合搜查本部,集中了警视厅精锐力量,调查了一个月的成果?零!几乎是零进展!”
  说完,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宫泽永孝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宫泽永孝的头垂得更低。
  “皇道忧国社,十几条人命!佐竹义昭,堂堂国会议员!两起如此恶劣,影响如此巨大的案件,过去一个月,你们竟然连一点像样的线索都摸不到!这像话吗?警视厅的脸都要被你们丟尽了!”
  宫泽永孝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目前的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齐藤孝太的怒火併未停歇。
  他尤其对石川隆一这条线感到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你们锁定了一名同僚作为重点嫌疑人!一个我们自己的巡查部长?好,就算他有嫌疑,我顶著內部可能的非议,给了你们权限去查,去监视!结果呢?”
  齐藤孝太指著桌上的报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个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你们查到了什么?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看书,连酒馆都不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重大嫌疑?”
  “这就是你们浪费了无数警力,最后给我的答案?连一点能拿上桌面的线索都找不到!”
  说到这里,齐藤孝太咬牙切齿道:“还有,你们为什么要调查石川隆一在早稻田大学的同学?”
  “你应该清楚,早稻田大学是什么地方!能进入这所学校的,或多或少有些背景,万一被他们察觉!你们让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带著深深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质问。
  宫泽永孝感觉额角有冷汗渗出。
  原因很简单,他无法反驳。
  联合搜查本部,確实在他的领导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石川隆一就像一块光滑无比的鹅卵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用力,都找不到著力点。
  齐藤孝太发泄了一通,喘著粗气,重新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的盯著宫泽永孝。
  “宫泽,不是我不给你时间,不给你们机会。”
  齐藤孝太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仍旧冰冷:“你应当了解现在的局面。
  再有一个半月,就是眾议院选举!”
  “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希望的是稳定,是平静!而不是没完没了的血腥案件调查,和一个可能牵扯到警方內部,甚至可能引发政治联想的风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重:“內阁,还有更高层的人,已经透过各种渠道表达了不满。”
  “他们希望儘快了结此案,给公眾一个交代,將影响降到最低。我已经尽力为你们爭取了一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极限,仁至义尽了!”
  宫泽永孝骤然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和瞭然。
  他明白齐藤孝太承受的压力,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大。
  来自政治高层的干预,比案件本身的复杂性更让人无力。
  “总监,我....
  ”
  宫泽永孝喉咙有些发乾。
  齐藤孝太摆了摆手,打断了下属,做出了最终决定。
  “不必再说了。通知下去,联合搜查本部的工作重点,从即日起转向结案准备。梳理现有证据,形成报告。”
  “皇道忧国社案件,可以倾向於定义为极道组织仇杀,或者......找个合適的替罪羊。”
  “佐竹义昭议员的事件,就以自然死亡结案。总之,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看到这两起案件从警视厅的待办清单上消失!”
  这个决定,意味著放弃真相,意味著妥协,意味著用政治正確取代司法公正。
  宫泽永孝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命令。
  “关於那个石川隆一......即刻停止所有监视和调查。”
  齐藤孝太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闪烁。
  “一个月都查不出任何异样,要么是他过于谨慎狡猾,要么......就是他本身根本没有问题。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资源了。”
  宫泽永孝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鞠了一躬。
  “是,总监。我明白了。我会立即执行。”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继续纠缠於石川隆一,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引发警队內部更大的反弹。
  毕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长期监视一名同僚,本身就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齐藤孝太看著宫泽永孝顺从的態度,脸色稍霽,挥了挥手。
  “去吧,儘快把事情处理好。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於这两起案件的负面消息。”
  “是!”
  宫泽永孝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步履略显沉重的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望著下属离去的背影,齐藤孝太並没有马上回到座位上。
  他站在原地,自光投向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轮廓,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
  齐藤孝太才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却未处理其他文件,而是拉开了右手边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上了锁,他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入,转动。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份单独的,没有標註编號的薄薄文件夹。
  齐藤孝太將其取出,放在桌面上,缓缓翻开。
  文件的第一页,赫然贴著一张石川隆一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平静,面容刚毅。
  下面是关於石川隆一的基本信息,比人事档案更简洁,但旁边有一些手写的备註,字跡潦草,似乎是临时记录的想法。
  齐藤孝太的目光落在石川隆一的照片上,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复杂难明。
  那里面有审视,有疑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更多的是一种深沉无法看透的思量。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照片上轻轻敲击著,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轻响,以及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这位警视厅的最高长官此刻在想什么。
  他为何会单独保留这样一份关於石川隆一的文件?
  这是齐藤孝太对黑木诚他们判断的某种认同?还是出於其他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那深沉如海的眼神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和计划?
  这一切,都暂时被掩盖在东京警界最高权力者的沉默之下。
  联合搜查本部,部长办公室。
  宫泽永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色依旧阴沉。
  他拿起內部电话,接通了两个分机。
  “黑木,千叶,你们两个,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多久,黑木诚和千叶秀勇先后赶到。
  两人看到宫泽永孝难看的脸色,心中都隱约猜到了什么。
  两人立正敬礼。
  “部长。”
  “宫泽部长!”
  宫泽永孝没有让他们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重的宣布了警视总监的决定。
  “我刚刚从总监那里回来。上面已经下达了明確指令,台东·品川事件”的调查,到此为止。联合搜查本部即日起,工作重心转向结案。”
  儘管有所预料,可亲耳听到这个决定,黑木诚和千叶秀勇的脸色还是瞬间变了。
  黑木诚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的道:“部长!这怎么可以!案件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清!”
  “特別是石川隆一,他的嫌疑非常大!他那种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您想想看,一个普通人,在被长期监视下,不可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这恰恰证明他心里有鬼!”
  千叶秀勇也紧皱著眉头补充道:“是啊,宫泽部长。石川隆一具备动机,能力和时间上的可能性。”
  “我们现在缺少的只是关键证据,但只要继续监视,或者採用更主动的策略,未必不能找到突破口!现在放弃,等於是放虎归山!”
  两人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希望通过强调石川隆一的反常来证明其嫌疑,爭取更多时间。
  宫泽永孝看著自己手下这两员干將,眼中的不甘和执著。
  他何尝不理解。
  “黑木,千叶,你们说的,我难道不明白吗?我也怀疑石川隆一。但是....
  “”
  说著,宫泽永孝嘆了口气,无奈的道:“但是,怀疑不能当证据!你们监控了他一个月,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声音里透露出疲惫。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联合搜查本部进展缓慢,已经引起了厅內不少人的不满。”
  “有人说我们浪费资源,有人说我们无能!更重要的是,我们因为找不到其他线索,而將一名同僚,一名在渡边浩仁事件中表现出色的年轻警官列为嫌疑人,並进行长期监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界了!”
  “再继续下去,如果被媒体知道,或者被石川隆一本人察觉后闹大,会引发全东京都警署基层警官的强烈反弹!到时候,我们如何收场?”
  言罢,宫泽永孝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而且,总监的压力比我们更大。
  內阁希望儘快平息事端,为选举营造稳定环境。”
  “上面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要求我们儘快结案。总监能顶住压力给我们一个月时间,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在,时间到了。”
  宫泽永孝將齐藤孝太的顾虑和上层的意思,清晰的传达给了黑木诚和千叶秀勇。
  这不是案件调查本身的问题,而是政治和现实的压力,已然不允许他们再继续下去了。
  黑木诚和千叶秀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宫泽永孝那不容置疑又带著无奈的眼神,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嘆息。
  他们明白,宫泽部长说得对。
  在更大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坚持,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案件的调查,已经不仅仅关乎真相,更关乎平衡,稳定和更高层面的博弈。
  哪怕警方对外宣称保持中立,不受任何党派影响。
  可黑木诚和千叶秀勇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包括整个联合调查本部,只是高层棋盘上的棋子。
  “我......明白了。””
  黑木诚低下头,声音乾涩。
  千叶秀勇也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接受命令。”
  宫泽永孝点了点头,接著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確的保证。”
  “从今天起,停止对石川隆一的所有监视和私下调查!包括你们可能存在的,动用个人关係进行的探查,全部停止!”
  他盯著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不甘心,可能还想私下里做点什么。但我警告你们,绝对不行!”
  “倘若被石川隆一发现,以被同僚非法监视为由把事情挑明闹起来,引发的后果將是灾难性的!”
  “到时候,不仅你们的会遇到麻烦,连总监和我都要受到牵连!”
  “万一,因为此事,警视厅的声誉遭受重创!你们两个准备好辞职信吧!明白吗?”
  黑木诚和千叶秀勇心中同时一凛。
  他们刚才確实闪过哪怕明面上停止,私下里也要想办法盯著的念头。
  此刻被宫泽永孝毫不留情的点破,两人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但他们也知道部长所言非虚,这其中的风险確实太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和最终的决定。
  黑木诚挺直身体,郑重承诺。
  “是!部长!我黑木诚以警徽担保,即刻起,停止对石川隆一巡查部长的一切调查行为,绝不私下行动!”
  “我千叶秀勇同样保证,遵守命令,绝不再跟踪调查石川隆一。”
  千叶秀勇也肃然表態。
  听到两人郑重的承诺,宫泽永孝紧绷的脸色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相信这两名下属的操守和能力,既然做出了承诺,就应该会遵守。
  “很好。”
  宫泽永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语气恢復了平常的部署任务的姿態。
  “那么,接下来,你们把手头关於石川隆一的所有资料封存。联合搜查本部话到此处,他稍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关东睦会。”
  黑木诚和千叶秀勇微微一怔。
  宫泽永孝继续说道:“关东睦会也是盘踞东京多年的极道组织,与皇道忧国社素有摩擦和利益衝突。上面需要儘快结案,需要一个合理的凶手。”
  “那么,就对他们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打击!收集证据,重点打击其暴力团属性,抓捕其核心成员。”
  “不管皇道忧国社的血案是不是他们做的,都要藉此机会,把他们打疼,打怕!既能给上面一个交代,也能净化东京的治安环境。”
  “这也算是我们联合搜查本部,在解散之前,最后做的一件实事。”
  这个决定,带著明显的功利性和目的性,可黑木诚和千叶秀勇此刻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至少,打击关东睦会,本身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两人齐声领命。
  “是!部长!”
  宫泽永孝挥了挥手:“去吧,儘快拿出一个行动计划给我。”
  黑木诚和千叶秀勇敬礼,隨即转身离开了部长办公室。
  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走廊上,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压抑。
  直到拐过一个弯,確定周围无人,两人才停下脚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不甘,以及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长达一个多月的高压调查,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草草收场,对於追求真相的刑警来说,无疑是一种挫败。
  “唉......”千叶秀勇长长的嘆了口气,“到头来,还是这样。”
  黑木诚脸色铁青,拳头下意识的握紧,又缓缓鬆开。
  “没办法,上面的压力......只是,便宜了那个石川隆一。”
  “或许,他真的没问题?”
  千叶秀勇喃喃道,像是在问黑木诚,又像是在问自己。
  黑木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种直觉,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石川隆一......我们以后,或许还会听到他的名字。”
  这个预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异常清晰。
  千叶秀勇没有反驳,他也隱隱有同感。
  “算了,不想了。”黑木诚甩了甩头,似乎想將关於石川隆一的思绪全部拋开,“先处理关东睦会吧。既然这是最后的任务,那就做得漂亮点。”
  千叶秀勇点了点头。
  “嗯。去我那边商量一下初步计划?”
  “好。”
  两人暂时將石川隆一和悬而未决的谜团压在心底,重新打起精神,向著千叶秀勇的办公室走去,开始筹划对关东睦会的雷霆打击。
  这是服从命令,也是一种情绪上的转移和宣泄。
  昭和三十五年,十月三日,零时整。
  东京,港区。
  元麻布,石川老宅。
  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笼罩著书桌一隅。
  石川隆一盘膝坐在榻榻米上,身姿挺拔,面前摊开著一本厚重的《六法全书》。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似乎在全神贯注的阅读,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並没有隨著文字移动,而是保持著一种绝对的静止,有如在等待著什么。
  老宅內外一片寂静,与过去一个月相比,少了几分无形的窥视感,多了一种真正的安寧。
  可这种安寧,並未让石川隆一完全放鬆。
  当时钟的指针精准的重合在十二点位置时,他合上了手中的法典,轻轻放在一旁。
  隨后,石川隆一,如同过去每一天一样,將心神沉入了意识深处那神秘的空间。
  【每日情报已更新】
  【今日可获取情报数量:3】
  【每日情报(1/3)港区赤坂某高级料亭“吉兆”的服务生山本良介,因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正暗中窃取客人遗忘物品变卖,目前已引起经理怀疑。(可展开)】
  【每日情报(2/3)文京区本乡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一名实习医生,误將两位病人的检查样本混淆,可能导致误诊,事件尚未被发现。(可展开)】
  【每日情报(3/3)警视厅总监齐藤孝太迫於內阁压力及眾议院选举临近,已於十月二日下令“台东·品川连续特殊事件联合搜查本部”儘快结案,並明確要求即刻停止对石川隆一的一切监视与调查。联合搜查本部后续行动目標已转向关东睦会。(可展开)】
  前两条情报,仍然是东京这个庞大都市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属於他人的悲欢离合与鸡毛蒜皮,於石川隆一而言,不过是信息海洋中无关紧要的浪。
  他的自光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聚焦在第三条情报上。
  当看到“停止对石川隆一的一切监视与调查”这几个字时。
  即便是以石川隆一的定力,胸腔中也仿佛有一块沉重的巨石悄然落地。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石川隆一仔细阅读著情报的详细內容,包括宫泽永孝向黑木诚,千叶秀勇下达命令的过程,以及两人被迫做出的承诺。
  情报清晰的揭示了警视厅高层所面临的政治压力,以及最终放弃调查的无奈决定。
  “果然......还是顶不住压力了么。”
  石川隆一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勾起冷峭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调查陷入僵局,而外部压力持续增大时,放弃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內阁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一个可能引发內部动盪和无休止爭议的真相。
  警视厅高层同样需要儘快摆脱麻烦。
  石川隆一看到情报中提到,黑木诚和千叶秀勇曾试图以自己过於正常的反常表现作为继续调查的理由。
  可惜,这反而更坚定了宫泽永孝停止调查的决心。
  因为没有实证的怀疑,在高层看来就是不稳定因素。
  “聪明反被聪明误。”石川隆一心中默道。
  那两人作为刑警的直觉是准確的。
  只不过,他们无法理解,在更高的层面上,所谓的直觉和反常,在缺乏证据支撑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同时,石川隆一也注意到了齐藤孝太私下保留他档案的情报。
  这让他微微蹙眉。
  这位警视总监,显然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完全相信自己的清白,或者,有著其他的打算。
  这是一个需要留意的变数。
  至於將目標转向关东睦会,这在石川隆一看来,不过是警方惯用的甩锅和找替罪羊的手段。
  这样,既能敷衍上层,又能彰显政绩,一举两得。
  只是,他对此毫不关心。
  儘管最大的威胁,联合搜查本部的直接调查和监视,已经暂时解除,但石川隆一併未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谨慎。
  “还不能大意。”
  石川隆一告诫自己。
  监视虽然撤了,可谁敢保证没有残留的视线?
  黑木诚和千叶秀勇虽然做出了承诺,但他们的不甘心是显而易见的,是否会阳奉阴违,动用非正式渠道进行探查?
  齐藤孝太那里,那份单独的档案又意味著什么?
  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小报记者,虽不成气候,依旧烦人。
  更重要的是,案件的结案並非真相大白,只是被政治力量强行压下。
  一旦未来出现什么变故,或者有新的势力介入,这些旧帐依然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佐竹义昭背后的势力,皇道忧国社可能残存的关联者,甚至那位自由党新生派派阀领袖tk先生.....
  东京的水,从来就没有真正清澈过。
  “蛰伏......还需要继续。”
  石川隆一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因监视的解除就迅速活跃起来。
  那样做,无异於告诉那些仍在暗中关注他的人,自己之前的確在隱藏。
  他需要继续维持这种低调正常,甚至略带消极的状態一段时间。
  自己要叫所有人都相信,他石川隆一確实只是一个被无辜捲入风波,如今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警官。
  他要让时间冲淡一切,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彻底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想到此处,石川隆一重新拿起那本《六法全书》,翻到之前阅读的那一页,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檯灯的光晕將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稳定得有若山岳。
  窗外的东京,依旧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巨大的城市机器在夜色中隆隆运转,掩盖了无数秘密与谋划。
  石川隆一置身於这巨大的漩涡之中,好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收敛了所有的爪牙,潜伏在阴影里,等待著真正属於自己的时机。
  风声或许暂时过去,但他的蛰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