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极道智慧×恳谈会(请假两天,星期三见)
  第199章 极道智慧x恳谈会(请假两天,星期三见)
  就在新宿警署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午的大规模邀请行动时,看似铁板一块的警署內部,暗流从未停歇。
  与极道世界纠缠多年的,不仅仅是组织犯罪对策课这样的专职部门。
  多年来形成的千丝万缕的联繫、利益输送、人情往来,早已在某些角落生根发芽。
  一些嗅觉灵敏,或者本身就与某些组织关係匪浅的警员,可能是某课的普通刑警,也可能是文职部门的职员,甚至可能是能够接触到会议简要记录或行动风声的辅助人员。
  他们在察觉到署里即將有大动”后,出於各种动机,或是为了维持关係,或是为了换取利益,或是纯粹出於避免衝突扩大的善意,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將风声递了出去。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新宿的地下网络中传播。
  內容大同小异。
  【警署下午有统一行动,名义上是请各位组长去谈话,协助调查枪击案。】
  【別硬顶,去一趟,走个过场,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最多就是问几句话,做个笔录,熬到晚上差不多就能出来。】
  【署里主要是为了应付上面和媒体,做个样子。反抗反而麻烦。】
  然而,提前得到预警的极道组织头目们,反应却並非如那些通风报信者所预期的那样一致。
  对於其中一些组织,尤其是那些靠凶狠和面子在街头立足的中小型团体或新兴势力而言,乖乖听从警察的传唤,排著队走进警署,即使知道可能只是形式,也被视为一种极大的耻辱和示弱。
  在他们混跡的圈子里,这种事一旦传开,会被对手和手下视为软弱可欺,严重损害其威望和威慑力。
  “警察一叫就去,以后还怎么带小弟?怎么跟別的组爭地盘?脸往哪儿搁?”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因此,部分头目在接到消息后,非但没有准备配合,反而打定主意要强硬对待,至少要做出抵抗的姿態,以示骨气。
  而另一些组织,特別是那些规模较大、歷史较久、更注重实际利益和长远生存的团体,则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持续的枪击事件导致新宿整体环境恶化,人流减少,生意受损,这同样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他们更倾向於儘快结束这种混乱状態,恢復正常的秩序。
  如果警方此次行动的目的真是为了震慑和梳理,那么暂时配合,避免成为出头鸟,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甚至,有些组织暗自盘算,是否能藉此机会,与警方进行更深入的沟通,或者利用这次行动,打击一下不听话的竞爭对手。
  警方的部署在严格保密和內部泄密的矛盾中推进。
  不过,消息泄露对石川隆一和瀨户山下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两人的目的本身是约束,而不是让整个新宿无秩序。
  而且,石川隆一也不打算在这次的行动中冒头,他现在要做的是稳。
  警方行动前夕。
  新宿歌舞伎町一丁目。
  港会新宿分部事务所。
  房间很大,铺著榻榻米,墙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图。
  五个人围著矮桌跪坐。
  主位上的是港会新宿负责人,若头辅佐佐竹义义,五十岁,身材矮胖,但眼睛像刀片一样锋利。
  “警署下午两点动手。消息是警视厅刑事部的一位参事官直接传过来的。”
  说话的是坐在佐竹义义右手边的男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是港会的顾问律师深田。
  “那位的原话是:这次不是新宿警署的自作主张,本部的某些大人物也在看著。配合,最多丟点面子。反抗,就是给上面送藉口升级打击。””
  佐竹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名单呢?”
  “在这里。”深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推到佐竹义义面前,“新宿有头有脸的都在上面。我们港会排在第三位。”
  佐竹义扫了一眼名单,哼了一声。
  “瀨户山下这老狐狸,想一网打尽啊。鹤政会和东亚会什么反应?”
  “他们得到了同样的警告。”坐在佐竹义左侧的干部,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壮汉说,“鹤政会的西村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会配合。东亚会的森田也表態了。”
  “鬼龙会呢?”
  “鬼龙会的会长直接接到了警视厅那个老朋友的电话,嚇得差点尿裤子。现在已经穿好西装,等著警察上门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佐竹义把名单折好,放进自己的和服內袋。
  “告诉下面的若眾,警察来的时候,所有人低头,不准对视,不准说话。我去警署喝杯茶就回来。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手...
  “”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就亲手打断他的腿。”
  “可是佐竹义大哥,”刺青壮汉忍不住开口,“就这样乖乖被警察带走,传出去我们在道上还怎么混?下面那些小组织会怎么看我们?”
  佐竹义猛地拍桌,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声音像铁锤一样砸下来,“蠢货!你以为这是什么?街头打架爭面子?”
  “连续两天发生十几起枪击,媒体天天报导,电视台的摄像机都快懟到警署门口了!这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这是能毁掉所有人的大火!”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港会在新宿的生意,酒吧、风俗店、地下赌场,每个月流水多少?”
  “现在枪声一响,客人都不敢来了,这个月收入掉了三成!再乱下去,生意全完蛋!警察这次是要灭火,我们要是拦著,就是把自己扔进火堆里!”
  深田律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法律角度讲,这次警方用的是任意同行和协助调查的名义,不是逮捕。”
  “如果他们態度好,我们最多被扣留几个小时,做份笔录就能离开。但如果暴力抗法,那就是现行犯,可以当场逮捕,后续还能追诉妨碍公务罪。刑期最高三年。”
  刺青壮汉不说话了,低头盯著榻榻米。
  佐竹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和服。
  “去准备车。我亲自去门口等警察。记住,今天谁给港会惹麻烦,谁就是港会的敌人。”
  下午一点四十分。
  新宿警署停车场。
  为了今天的行动,瀨户山下拉下脸向各区警署借调警车。
  黑白涂装的警车排成了四列,发动机低吼著,排气管吐出白雾。
  警察们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机动队的队员们穿著深蓝色制服,手持盾牌和警棍,头盔的带子紧紧勒在下巴上。
  组织犯罪对策课,以及搜查各课的刑警们大多穿著便衣,但腰间的枪套和手銬都露在外面。
  石川隆一站在自己的车旁,看著自己的五名组员。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天我们的目標是长野组和石川组。长野组优先。有问题吗?”
  刑警小林竹中举手:“组长,如果长野组反抗...
  ”
  石川隆一闻言直接打断。
  “那就按规程处理。但记住,长野和哉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至於石川组,一个新兴势力,谅他们也不敢耍花样!”
  话音落下,五名组员不再言语。
  一点五十五分。
  新宿黄金街后巷。
  黑岩组事务所。
  黑岩组是个小型极道组织,成员不到三十人,控制著黄金街三家酒吧的保护费业务。
  组长黑岩达,三十八岁,以脾气火爆著称,右耳缺了半块,是十年前帮派斗殴时留下的。
  “大哥,警察真的要来!”一个年轻组员衝进房间,脸色惨白,“外面兄弟说,看到警察在藉口集结了!”
  此刻,黑岩达正坐在沙发上磨刀,一把三十厘米长的猎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
  他头也不抬:“来了多少?”
  “至少五辆车,二十多个警察,还有机动队!”
  房间里另外三个干部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说:“大哥,要不我们从后门走吧?他们说是请去谈话,谁知道进了警署会怎么样!”
  黑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走?往哪儿走?警察都到门口了,我们要是跑了,以后还怎么在黄金街混?那些交保护费的店家会怎么看我们?隔壁的青山组会怎么笑我们?”
  “可是大哥,我听说港会,鹤政会那些大组织都准备配合..
  ”
  听到这话,黑岩达怒吼道:“那是他们没种!大组织怎么了?人多就怕警察?
  ”
  “我黑岩达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被警察请去过!今天他们要是敢进来,我就让他们横著出去!”
  刀疤脸急了。
  “大哥,別衝动!我收到消息,这次警察是动真格的,反抗的话会被往死里整!”
  “谁给你的消息?”
  “是......是警署的一个巡警,平时收我们钱的.....
  ”
  黑岩达冷笑道:“一个小巡警知道个屁!我告诉你,警察都是纸老虎!你越软,他们越欺负你。你硬起来,他们反而怕你!”
  话到此处,他发狠的抽出猎刀虚空劈下。
  “今天我们就让新宿所有人都看看,黑岩组是什么骨头!”
  接著,黑岩达转向房间里所有人:“去,把傢伙都拿出来。钢管、砍刀、锁链,有什么拿什么。警察敢进门,就给我打!打残了算我的!”
  几个年轻组员脸上露出亢奋的神色,转身要去拿武器。
  刀疤脸还想再劝。
  黑岩瞪了一眼:“黑川,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黑岩组不留胆小鬼。
  “”
  黑川咬咬牙,不说话了。
  外面传来汽车急剎车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呼呼声。
  黑岩拔出猎刀,走到窗前,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巷子里停了四辆警车,十几个警察正在下车。
  为首的穿著便衣,腰间的枪套清晰可见。
  机动队排在后面,盾牌已经举起来了。
  “来了。”黑岩舔了舔嘴唇,“兄弟们,让他们见识见识!”
  下午两点整。
  新宿警署指挥中心。
  瀨户山下站在无线电操作台前,手里拿著话筒。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
  “全体注意。”瀨户山下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送到每一辆警车,“行动开始。”
  数十辆警车同时拉响警笛,红蓝灯光划破冬季下午灰白的天空。
  车轮碾过积雪未消的街道,奔向各自的目標。
  新宿的街头瞬间陷入混乱。
  行人驻足观望,店家纷纷关门,车辆急急忙忙让道。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个新宿都被警察包围了。
  长野组当铺外。
  石川隆一的车第一个到达。
  他下车时,当铺门口已经站著四个长野组的年轻组员,穿著廉价的西装,双手抱胸,试图摆出威慑的姿態。
  “警察!”石川隆一亮出证件,“叫长野和哉出来。”
  一个头髮乱糟糟散发著恶臭的组员上前一步。
  “组长不在。你们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石川隆一直接从对方身边走过,撞得此人一个趔超。
  佐藤健和其他刑警迅速跟上,控制住门口。
  机动队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当铺里面很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典当品,手錶、相机、首饰。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看见警察进来,嚇得手里的算盘都掉了。
  “长野和哉在哪儿?”石川隆一问。
  老头颤抖著指了指后面的门。
  石川隆一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十叠大小的房间,摆著沙发和办公桌。
  长野和哉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泡茶。
  今天的他穿著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极道头目,倒像个小公司社长。
  “长野组长。”石川隆一出示文件,“关於近期新宿发生的案件,需要请你回警署协助调查,进行警示谈话。”
  长野和哉慢慢放下茶壶,抬起头。
  他的目光和石川隆一相交,停留了两秒钟。
  “只找我一个人?”。
  石川隆一回应道:“所有有影响力的人都被邀请了。请你配合。”
  外面传来吵闹声。
  是刚才那个组员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根棒球棍:“组长!不能跟他们走!
  我们...
  ”
  “闭嘴。”长野和哉的声音不高,但黄髮组员立刻僵住了,“把棍子放下。
  出去。”
  “可是...
  ”
  “我说,出去。”
  头髮恶臭的组员咬著牙,扔下棒球棍,悻悻退了出去。
  长野和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石川组长,我需要联繫律师吗?
  ”
  “到了警署可以联繫。”石川隆一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请。”
  长野和哉没有再说话,跟著石川隆一走出房间。
  经过当铺柜檯时,他对那个嚇傻的老头说:“关店,今天不营业了。
  ,外面,警车后门已经打开。
  长野和哉正要上车。
  石川隆一突然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这次是大扫除,不是针对你。配合,天黑前就能回去。反抗,就是下一个靶子。”
  长野和哉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了石川隆一一眼,点了点头,低头钻进了警车。
  石川隆一关上车门,对司机说:“送回警署,直接送进七號等候室。不要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警车开走了。
  佐藤健走过来:“组长,接下来去石川组?”
  石川隆一看了看手錶。
  “嗯。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黄金街后巷。
  黑岩组事务所外。
  衝突已经爆发。
  当警察试图进入建筑时,黑岩组的组员从二楼窗户扔下了啤酒瓶和砖块。
  一个机动队员的盾牌被砸中,发出巨响。
  带队的搜查三课课长补佐,一个叫田中的老刑警,拿起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新宿警署!现在要求你们配合调查!重复一遍,放下武器,出来配合调查!”
  回答他的是一根从窗户飞出的钢管,砸在警车前盖上,引擎盖凹下去一大块o
  “课长补佐,强攻吧!”一个年轻刑警喊道。
  田中补佐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次行动只是走形式,没想到真遇到不要命的。
  田中补佐按下无线电:“指挥中心,这里是黄金街现场,目標暴力抗法,请求使用强制手段。”
  瀨户山下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批准。注意控制伤亡。”
  田中补佐对机动队长点了点头。
  机动队开始推进。
  盾牌组成墙,一步步逼近建筑门口。
  黑岩组的组员从门口衝出来,手里拿著各种武器:砍刀、钢管、甚至还有一把消防斧。
  “打!”
  黑岩达的吼声从里面传来。
  第一个衝突在门口爆发。
  一个黑岩组员挥舞砍刀劈向盾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机动队员从盾牌缝隙伸出警棍,猛击对方腿部。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立即被拖到后方戴上手銬。
  可黑岩组的人像疯了一样,不断从里面衝出来。
  警察虽然装备和训练占优,但巷战空间狭窄,一时竟然被拖住了。
  田中补佐见状拔出手枪,对天鸣枪示警。
  枪声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再不投降,下一枪就不是对天了!”田中补佐吼道。
  二楼窗户突然打开,黑岩达出现在窗口,手里拿著一把双管猎枪。
  “警察!放下武器!”
  至少五把枪同时指向窗户。
  黑岩达的眼睛通红,把猎枪架在窗台上,枪口对准下面的警察。
  “大哥!不要!”
  刀疤脸黑川从后面扑上来,想拉住他。
  枪响了。
  但不是猎枪,而是警察的手枪。
  田中补佐在零点几秒內做出判断,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黑岩达的右肩。
  他惨叫一声,猎枪脱手,从二楼掉下来,砸在警车上。
  “突击!”
  田中补佐下令。
  机动队撞开大门,衝进建筑。
  里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呵斥声。
  两分钟后,黑岩达被两个机动队员拖了出来,右肩血流如注,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些警察狗!放开!”
  田中补佐走过去,蹲下,看著黑岩达的脸。
  “黑岩达,你因涉嫌暴力妨碍公务,非法持有枪枝,袭警等罪名,现在正式逮捕你。”
  手銬咔嚓一声锁上。
  黑岩达还在骂,可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的组员一个个被拖出来,大多头破血流,戴著手銬蹲在墙边。
  黑川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没有反抗,主动伸出双手。
  戴上手銬时,黑川看著田中补佐,低声说:“我劝过他的......我劝过他的..
  ”
  “有什么话到警署再说。”田中补佐挥挥手,“全部带走。”
  五辆警车塞满了人,警笛再次响起,驶离黄金街。
  巷子里只剩下砸坏的警车,散落的武器,和几个躲在远处偷看的行人。
  类似的场景在新宿各处上演。
  在靖国通后的小巷里,一个叫愚连队的试图用摩托车衝撞警察路障。
  结果三人被捕,两人受伤。
  在住宅区的一个公寓里。
  一个小型毒品贩卖团伙的头目从三楼阳台逃跑,摔断了腿。
  不过,也有顺利的。
  港会新宿分部,佐竹义果然如他所说,穿著正式的和服,站在事务所门口等警察。
  带队的池田岸本亲自到场,两人甚至握了手。
  “佐竹先生,打扰了。”池田岸本礼貌的道“配合警方是市民的义务。”佐竹义回答,“需要戴手銬吗?”
  “不必了,请上车吧。”
  佐竹义坐进警车后座,姿態从容得像去参加茶会。
  池田岸本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个极道大佬。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都没有说话。
  鹤政会和东亚会的情况类似。
  他们的负责人都提前得到消息,表现得极为配合。
  鬼龙会会长甚至主动到警署报到,让负责邀请,他的警察都愣住了。
  新宿的地下世界在这一天下午,呈现出了撕裂的画面。
  一边是血与火的暴力对抗,一边是近乎荒诞的和平配合。
  而决定这一切的,不是勇气或骨气,是信息、是算计、是生存的智慧。
  下午两点四十分。
  角筈村。
  石川组总部。
  门口掛著“石川商务”的牌子。
  石川隆一的车停在门前时,门已经开了。
  石川苍太站在门口。
  他穿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身后站著三个石川组的干部,都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表情严肃,但没有敌意。
  石川隆一下车,走向弟弟。
  两人之间隔著五米的距离,却像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
  “石川组长。”石川隆一亮出证件,“我是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石川隆一。现因调查需要,请你回警署协助调查,並进行治安警示谈话。”
  石川苍太平静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配合警方工作。”
  言罢,他主动伸出双手。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警察都愣了一下。
  通常只有逮捕现行犯才会直接上銬,而这种任意同行的情况,只要对方配合,一般是不用手銬的。
  石川隆一没有犹豫。
  他从腰间取出手銬,动作標准而熟练,先扣右腕,拉过背后,再扣左腕。
  金属环扣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渡边腾森皱起了眉头。
  他想说什么,可看到石川隆一冰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带走。”
  石川隆一简短下令。
  一个年轻的警员上前,准备押送石川苍太上警车。
  石川隆一突然说。
  “我来。”
  他抓住弟弟的手臂,动作看起来粗暴,但实际用力很轻,將石川苍太推向警车后门。
  石川苍太低头钻进车里,石川隆一隨后坐进他旁边。
  佐藤健坐上副驾驶。
  车开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声和无线电偶尔传来的匯报声。
  "
  ..黄金街现场控制,逮捕八人,两人轻伤..
  ”
  ”
  .靖国通目標试图逃跑,已制服..
  ”
  ”
  .港会目標已上车,正在返回...
  ”
  石川隆一和石川苍太並排坐著,两人都目视前方,没有任何交流。
  手銬的链条隨著车辆顛簸发出细微的叮噹声,一路驶向新宿警署。
  下午三点半。
  新宿警署。
  大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塞满了从新宿各处邀请来的人。
  临时设立的等候区,实际上是几个打通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港会的佐竹义在三號。
  鹤政会的在四號。
  东亚会的代表在五號。
  鬼龙会会长在六號。
  长野和哉则被单独关在七號等候,也算是享受了一次贵宾待遇。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最大的八號等候室塞了將近二十人,都是中小组织的头目和骨干。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排长椅,坐不下的人只能站著或蹲在地上。
  门口站著四个警察,手持警棍,面无表情。
  黑岩达被单独关在审讯室里。
  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疼痛让他脸色惨白。
  田中补佐坐在对面,桌上摆著一份空白的审讯笔录。
  “姓名。”
  “操你妈。”
  田中补佐站起来,走到黑岩达身边,突然一把抓住他受伤的右肩。
  黑岩达发出惨叫。
  “姓名。”
  田中补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黑岩达....
  ”
  “年龄。”
  “三十八.
  ”
  “职业。”
  “6
  ”
  田中补佐手上又加了一份力。
  黑岩达的惨叫变成了呜咽。
  “职业!”
  “黑岩组组长..
  ”
  田中补佐鬆开手,走回座位坐下,拿起笔开始记录。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在黄金街后巷黑岩组事务所,你是否指使组员用砖块,啤酒瓶等物品攻击警察?”
  “那是我的事务所!你们私闯民宅!”
  田中补佐抬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让黑岩达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回答问题。是,还是不是。”
  黑岩达低下头:“.....是。”
  “你是否非法持有猎枪,並用枪口指向警察?”
  “我没有开枪!我只是...
  ”
  “是,还是不是。”
  汗水从黑岩达额头滴下来,混进肩膀绷带渗出的血里。”
  ...是。”
  “你是否对抗警方执法,並造成两名警察受轻伤?”
  “那是他们自己..
  ”
  “是,还是不是。
  黑岩达闭上眼睛:“......是。”
  田中补佐写完最后一行,把笔录转过来,推到黑岩面前。
  “签字。”
  黑岩达睁开眼睛,看著那份笔录。
  他知道,一旦签了字,这些罪名加起来,至少五年刑期。
  黑岩达连忙摇头。
  “我不签。”
  田中补佐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句什么。
  两个身材高大的刑警走进来,手里拿著橡胶警棍。
  “你们要干什么!我要见律师!我有权..
  ”
  橡胶警棍砸在他的腹部。
  黑岩达像虾一样弓起身子,呕吐物喷了一地。
  第二下打在背上,第三下打在腿上。
  疼痛像电流一样贯穿全身,黑岩达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地上抽搐o
  田中补佐蹲下,把笔录和笔放在他面前。
  “签字。或者继续。”
  黑岩达颤抖著伸出手,抓住笔,在笔录下方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瘫倒在地,开始哭泣,不是痛哭,是那种压抑,绝望的呜咽。
  田中补佐收起笔录,对那两个刑警说:“带他去医务室,然后关进拘留室。
  明天移送检察厅。”
  他们拖著黑岩达出去了。
  田中补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十分。
  新宿警署的这个下午,才刚刚开始。
  傍晚六点。
  署长办公室。
  瀨户山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十几份报告。
  池田岸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停车场不断驶入的警车。
  “目前逮捕二十一人,任意同行十六人。”瀨户山下翻著报告,“其中暴力抗法八起,警察轻伤五人,对方重伤两人,轻伤十二人。媒体那边怎么样?”
  池田岸本转过身,回答道:“nhk和朝日新闻的记者已经堵在门口了。”
  “我让广报课发了通稿,说这是针对新宿近期治安恶化的特別整顿行动,目的是恢復秩序,保障市民安全。”
  “舆论反应?”
  池田岸本走到办公桌前。
  “大多数市民表示支持。连续枪击案让他们也怕了。”
  说完,他即刻又问:“署长,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些人?特別是那几个大组织的代表。”
  瀨户山下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港会、鹤政会、东亚会、鬼龙会,这四家的代表,让他们在等候室再待一个小时,跟著由你出面,进行恳谈。”
  “至於態度,要严厉,但也要给台阶下。重点是让他们承诺约束手下,配合调查枪击案。谈完后,做一份简单的询问笔录,就放人。
  "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
  ”
  瀨户山下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冷酷。
  “按规矩办。暴力抗法的,深挖其他罪行,能起诉的全部起诉。配合的,做笔录,警告,可以適当早点放。”
  紧接著,他忽然又道:“对了,还有石川苍太。石川隆一的弟弟。他今天表现怎么样?”
  “非常配合。戴手銬的时候没有一丝反抗。”
  “那就按配合的处理。做完笔录,天黑前放人。”
  这时,池田岸本欲言又止。
  瀨户山下心中冷笑,明知故问。
  “怎么了?”。
  池田岸本斟酌著用词:“署长,石川隆一这个人......他太危险了。和极道的关係太深,而且有自己的打算。我担心...
  ”
  话到一半,瀨户山下下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担心他有一天会失控?池田君,警察和极道,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关係。”
  “我们需要一些人走在灰色的地带,做一些我们不能公开做的事。”
  “石川隆一就是这样的人。他用得好,是把锋利的刀。用得不好,会伤到自己。可现在,我们还需要这把刀。”
  说著,他站起来,走到池田岸本面前,压低声音:“新宿的枪击案还没破,上面给我的压力很大。”
  “我需要石川隆一在地下的关係网来获取情报。所以在他还有用的时候,不要动他。明白吗?”
  池田岸本知道,上眼药失败,必须立即表面態度。
  哈依!明白!”
  “去准备恳谈会吧。七点开始。”
  池田岸本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瀨户山下回到座位,盯著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冷漠。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窗外,新宿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
  晚上七点,三號等候室。
  佐竹义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甚至还有茶具。
  警察每隔半小时会来换一次茶,態度客气得让人不安。
  门开了。
  池田岸本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记录员。
  “佐竹先生,久等了。”
  他在对面坐下。
  “哪里,配合警方是应该的。”佐竹义微笑道。
  池田岸本开门见山:“新宿最近的治安状况,佐竹先生也清楚。连续枪击案,媒体天天报导,市民人心惶惶。警视厅本部的压力很大,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o
  “理解,完全理解。”佐竹义点点头,“这种暴力事件,也严重影响我们的正常经营活动。”
  池田岸本闻言盯著佐竹义的眼睛道:“所以这次行动,目的是恢復秩序。”
  “港会作为新宿最大的组织之一,我们希望贵方能发挥积极作用,约束下属和相关团体,减少暴力衝突。同时,如果对枪击案有任何线索,希望能提供给警方。”
  佐竹义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池田课长,港会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团体。我们旗下的酒吧、餐饮店,都是合法经营,依法纳税。至於那些暴力事件,我可以保证,与港会没有任何关係。”
  池田岸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没有说是港会做的。但新宿的地下世界,港会的影响力很大。倘若佐竹义先生愿意协助,让新宿恢復平静,警方也会记住这份情谊。”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了。
  佐竹义放下茶杯。
  “池田课长的意思是,只要我们配合,警方就会对我们的经营活动......適当放宽?”
  池田岸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在合法的范围內。新宿需要稳定。稳定的环境对大家都好。那些破坏稳定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佐竹义沉默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会约束手下,也会向关係方传达警方的意思。至於枪击案的线索......
  ”
  他微微一顿:“我听说,最近有个从关西来的小团体,枪击案是不是他们做的,我不確定,但值得查一查。”
  池田岸本並不清楚,石川隆一和瀨户山下的计划,不由眼睛一亮。
  “具体信息?”
  “我会让下面的人整理一份资料,明天送到警署。”
  池田岸本对记录员点了点头,后者开始快速记录。
  “很好。那么,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佐竹先生可以离开了。需要安排车送您回去吗?”
  “不必了,我叫了车。”
  两人同时站起来。
  池田岸本伸出手,佐竹义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希望我们能为新宿的和平共同努力。
  “一定。”
  佐竹义离开了。
  池田岸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对记录员说:“把他刚才说的关西小团体的信息记下来,明天交给搜查四课。”
  “是。”
  类似的谈话在其他等候室同时进行。
  鹤政会的代表提供了两个竞爭对手的违法信息。
  东亚会则暗示最近有几批走私枪械流入新宿,可能和枪击案有关。
  鬼龙会会长更是直接,他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是五个最近不听话的小组织头目,说他们可能涉黑涉恶。
  交易完成了。
  警方得到了信息和承诺,大组织得到了安全和某种程度的默许。
  而代价,將由那些没有资格参与交易的人承担。
  晚上九点。
  七號等候室。
  长野和哉已经坐了六个小时。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石川隆一。
  他不假思索道:“长野组长,可以走了。”
  长野和哉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做完了?”
  “做完了。”石川隆一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询问笔录,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字就可以离开。”
  长野和哉接过笔录,快速瀏览。
  內容很简单:姓名、年龄、职业,以及本人承诺遵纪守法,配合警方调查,维护新宿治安秩序之类的套话。
  没有涉及任何具体案件。
  他签了字。
  “我的律师..
  ,,石川隆一指了指大门:“在外面等你。从后门走,前门都是记者。”
  长野和哉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著石川隆一。
  “石川组长,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石川隆一的表情依旧冰冷,“记住,新宿要变天了。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选边。”
  长野和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石川隆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八號等候室。
  门一打开,里面的气味就冲了出来,汗味、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三十多个男人挤在里面,有的坐著,有的站著,个个脸色疲惫而愤怒。
  石川隆一的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石川苍太。
  他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石川苍太。”
  石川隆一喊了一声。
  石川苍太睁开眼睛,站起来。
  “你可以走了。过来签字。”
  房间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怨恨。
  石川苍太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在石川隆一递来的笔录上签了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没有说话。快到后门时。
  石川隆一开口道:“苍太,最近小心点。池田岸本最近在盯著我,可能会从你下手。”
  石川苍太闻言一愣,回过神来,即刻小声回答。
  “明白,我会小心的。另外,组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会低调。
  还有,枪击案的事......”
  石川隆一摆了摆手,再次叮嘱道:“记住!和我们无关,不要去做任何事!”
  石川苍太神色一正。
  “哈依!我知道了!”
  很快,两人来到警署后门,外面是寒冷的夜风。
  “走吧。”
  隨后,石川苍太消失在夜色中。
  石川隆一站在门口,看著弟弟的背影融入新宿的霓虹灯。
  良久,他转过身,重新走回警署大楼。
  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冰冷,照在石川隆一脸上,映出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
  但面具之下,某种东西正在燃烧。
  晚上十点。
  署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瀨户山下与石川隆一对坐在桌前,行动总结报告摊开在两人之间。
  瀨户山下神色舒展,语气中带著满意的意味。
  “今天很成功。媒体反响正面,上面也特地来电肯定。大组织配合,小组织受挫,新宿的乱象至少能压住一阵。”
  他稍作停顿,话锋悄然一转。
  “这样一来,你弟弟暂时安全了。那你答应我的事,也该..
  ”
  话未说尽,却已不言而喻。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请署长放心,一切都已备好,隨时可以交给您。”
  瀨户山下点了点头。
  “不错,没枉我替你顶著警视厅那边的压力。”
  石川隆一嘴角轻扬,又道:“到时候,还会给您一份惊喜。”
  瀨户山下眉头一挑。
  “哦?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隨后閒谈几句,对话便告结束。
  石川隆一起身告辞。
  夜色已深,而游戏的第二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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