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艰难抉择
  张静对待杨鸣收购翰海灰色產业的態度,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没有刻意抬价,没有设置障碍,这种近乎默许的姿態,让杨鸣一度怀疑其中是否暗藏玄机。
  杨鸣原本准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却在对手的“配合”下,轻易地將多个关键资產收入囊中。
  三家洗浴中心、四家撞球厅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这些长期为翰海输送利润的灰色產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易主。
  更令人玩味的是,张静甚至开始为盛源会所开价。
  对此,杨鸣置若罔闻。
  盛源是他在纳市动盪时期的第一块战利品,当时他凭藉对会所运作的深入了解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在张静无暇顾及的时机完成了这次强势“抢劫”。
  如今要他重金赎回,无异於白日做梦。
  这轮资產扩张让杨鸣的资金链承受了巨大压力。
  银行贷来的一千多万已经见底,就连乔家借出的两千多万也所剩无几。
  这些资金的大部分並非用於收购,而是投入到了產业的重新装修和整顿中。
  很快,一个微妙的现象正在纳市的地下世界形成。
  人们谈论翰海的频率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对杨鸣的关注。
  即便偶尔提起张志强,也不过是作为杨鸣崛起故事中的一个背景。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恰恰印证了纳市黑道的权力更迭。
  然而,在这看似顺利的表象之下,一个问题始终縈绕在杨鸣心头:张静为何如此“配合”?
  在这场和翰海的战爭,任何反常的让步都可能暗含更大的图谋。
  这种种跡象都在提醒著杨鸣,最危险的不是明枪暗箭,而是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反常行为。
  当对手开始表现得异乎寻常的“通情达理”时,往往意味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个月后,纳市的夜色宛如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著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杨鸣的黑色凌志,缓缓驶入碧水洗浴中心的停车场。
  当初杨鸣与任杰的第一次会面就在这里,那时的他还只是纳市地下世界的一个新秀。
  如今故地重游,世事早已沧海桑田。
  包厢內,飘散著精油的香气。
  任杰斜靠在真皮沙发上,刚做完按摩的身体裹在雪白的浴袍里,手指间夹著一支烟,繚绕的烟雾遮掩著他的表情。
  杨鸣在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地点燃一支烟。
  “任局,我听说你最近都挺忙的,怎么有空约我出来了?”
  任杰没有立即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对方脸上:“鸡在哪?”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杨鸣面色不改,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任杰冷笑一声,菸灰轻轻抖落,“这种说辞也许能糊弄我,但专案组可不吃这一套。”
  听到“专案组”三个字,杨鸣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专案组在纳市两个多月了,张志强案子毫无进展。目前的突破口:一个是鸡,一个是在澡堂枪杀马鼎的狄明。”
  杨鸣靠在沙发上,烟雾在他指间缓缓上升:“任局有话直说。”
  “很简单,”任杰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要么交出鸡,要么交出狄明。否则专案组不会轻易收手,他们会继续深挖,到时候……”
  “你是担心查到我身上,会连累到你?”杨鸣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直指这场对话的核心。
  沉默片刻后,杨鸣维持著那个看似隨意的姿態:“我之前说得很清楚,张志强的事和我无关。那天晚上我就在执法队门口,这一点有监控为证。”
  “监控?”任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嘲讽,“你觉得专案组是来纳市旅游的?”
  他倾身向前,声音陡然提高:“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別到时候后悔莫及!”
  水汽在包厢的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滑落。
  杨鸣望著这些无声滑落的水痕,思绪却回到了专案组进驻纳市的那一天。
  他早就预感到这是张静的一步棋,却没想到对方下得如此之狠。
  “三天。”任杰的声音冰冷而坚决,“要么鸡自首,要么狄明投案。你自己选。”
  烟雾在杨鸣指间缓缓上升,他的目光却已经穿透了这层迷雾,在心里权衡著每一种可能。
  让鸡自首?
  这无异於判他死刑。
  狄明投案?
  即便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
  这两个选择,都意味著要让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去做替罪羊。
  可如果两个人都不交,专案组必然会顺藤摸瓜,而这正是张静精心设计的陷阱。
  杨鸣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键,张静为什么对他收购翰海的灰色產业如此“配合”?
  这哪里是什么让步,分明是在为专案组布下更大的网。
  她要让自己在收购这些產业的过程中,將自己牢牢绑在张志强案件的漩涡中!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升。
  杨鸣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张静的可怕之处。
  这个女人一直在编织著一张復仇的网,她不是忘记了为兄长报仇,而是在等待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著杨鸣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不管选择哪条路,都將付出惨重的代价。
  ……
  深夜的汽修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从洗浴中心出来,杨鸣就来到了办公室。
  窗外斑斕的霓虹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
  墙上的掛钟指向十一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朗安的號码。
  “进展如何?”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的朗安似乎正在某个嘈杂的环境中:“差不多有眉目了……”
  “先回来吧,有事和你商量。”杨鸣的语气中那种反常的凝重让朗安立即察觉到不对。
  “好。”他简短地应答,隨即切断了通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当朗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呛人的烟雾。
  透过这层烟雾,他看到杨鸣疲倦的坐在办公椅上,桌上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
  “鸣哥……”朗安的话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杨鸣示意他坐下,声音里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狄明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多少?”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朗安一怔,但並没有多想,立即进入匯报状態:“他爸早些年出车祸死了,家里就剩下母亲和外婆。对了,他还有个弟弟。”
  “老家是哪里的?”
  “应该是昭市。”朗安斟酌著回答,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杨鸣的手指轻叩桌面,这是他在权衡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这几天放下手头的事,陪我去趟他家。”
  “鸣哥,狄明他……”朗安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
  杨鸣点燃了一根烟,將任杰昨晚的谈话缓缓道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朗安心头。
  当全部事实展现在眼前时,朗安如遭雷击。
  不仅是因为狄明在他的成长历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鸣哥已经做出了某个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