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无声博弈,静待时
  君悦酒店四楼的包厢里,空气凝滯。
  朗安坐在椅子上,衬衫笔挺,面容沉静。
  烟雾在他指间升腾,却未能掩盖他浑身散发的那股冷冽气息。
  林耀东坐在对面,习惯性地想要掌控谈话节奏。
  他是张泰的心腹,在南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一个几乎不开口的谈判者。
  “临江新区那边,三期工程马上就要启动……”林耀东细细道来,声音里带著诱惑的意味。
  可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在朗安面前就像击打在上,毫无著力点。
  半小时过去,满桌的菜纹丝未动。
  林耀东说完了泰盛开出的所有条件,朗安这才开口,声音平淡:“大都会工程,没有写著泰盛公司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所有虚与委蛇。
  眾兴的態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个项目,他们志在必得。
  林耀东眯起眼睛。
  这种强硬的姿態让他想起泰盛创立之初,也有个倚仗人脉的老板这般油盐不进。
  那人现在早就在南城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你能代表眾兴公司?还是说你能代表杨鸣?”林耀东压抑著怒意,声音却依然平稳。
  朗安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动作沉稳地掐灭菸头,转身离开。
  包厢门刚关上,余四姐就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唇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丝毫不为杨鸣没有亲自到场而感到意外。
  在她看来,这恰恰体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泰派来林耀东过来,杨鸣便也让手下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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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態,反而让这个年轻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谈得怎么样?”余四姐轻轻晃动著酒杯,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
  林耀东苦笑,指尖的菸灰缓缓坠落:“看样子,他们是吃定泰盛了。”
  “哟?”余四姐停下动作,眉梢微挑,“现在还有人敢不给张老板面子?”
  她咬重“老板”二字的语气里,藏著显而易见的嘲弄。
  林耀东对这话里的锋芒置若罔闻。
  他清楚眼前这位君悦酒店的女主人和张泰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表面上是枕边人,骨子里却是相互轻视。
  在张泰眼中,余四姐不过是个靠出卖皮囊上位的风尘女子。
  而在余四姐看来,张泰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一个从乡下爬出来的暴发户。
  但这对冤家又离不开彼此。
  张泰需要余四姐在南城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中牵线搭桥,余四姐也要靠著这个地头蛇在当地立足。
  各取所需,却又互不认同。
  余四姐抿了一口红酒,红唇在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那张泰不会和杨鸣开战吧?”
  她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不会。”林耀东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
  “怕黄海坐收渔翁之利?”余四姐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林耀东只是耸了耸肩。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
  夜色浸染著南城的夜总会一条街。
  黄海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菸灰在玻璃缸里堆积成小山。
  杨鸣的出现,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这种忌惮並不影响他对过往决定的坚持。
  烧了四眼的酒吧,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在南城这块地界上,黄海的名號就是靠著狠辣打出来的。
  一个杨鸣,还不足以让他改变行事风格。
  更何况,他那两家夜总会被端,背后必定有对方的影子。
  螳螂拖著还未完全痊癒的身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断裂的肋骨依然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天的耻辱。
  “海哥,”螳螂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和眾兴谈谈。他们要大都会工程,咱们联手的话,张泰就没戏了。”
  “屁的眾兴!”黄海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他跟张泰都是一丘之貉。工程在老子地盘上,没我点头,谁他妈敢动土?”
  螳螂身子微微前倾:“可要是他们真中了標……到时候咱们要是阻工,执法队那边……”
  他压低声音:“孙成刚都调回北区了。”
  黄海眼神一凝。
  孙成刚,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搅动池水的棍子。
  那两家夜总会被抄,时机卡得太准,显然有人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这手笔,他一直怀疑是张泰乾的。
  可现在张泰把江越的工地让出来,明显是在示弱。
  黄海手头正紧,这两块工地的利润他必须拿到。
  虽然他嗅到了其中的蹊蹺,可在对方亮出底牌之前,他不会放过到手的肉。
  “先看看。”黄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沉,“看眾兴和张泰怎么斗。”
  螳螂点点头,不再多言。
  ……
  春季的阳光透过眾兴公司办公楼,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光影。
  这间原本空置的会议室,如今成了杨鸣和苏柳明的临时办公点。
  桌上摊开著厚厚的標书资料,各种图纸和预算表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苏柳明正在仔细核对著一份成本分析表,他的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神情。
  “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显示,地下十米处有一层砂岩层。”苏柳明指著图纸的某个位置,声音里带著专业人士的严谨,“如果採用传统的桩基方案,成本会比预期高出至少两成。”
  杨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投標书初稿:“有別的方案吗?”
  “我之前在浙省做过类似的项目。”苏柳明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技术参数,“可以考虑新型的复合桩基工艺,虽然前期投入大,但整体施工周期能缩短三分之一,最终能节省不少人工成本。”
  “详细说说。”
  苏柳明调出一组施工流程图:“这种工艺在沿海地区已经很成熟了。首先採用钢管桩……”
  隨著他的讲解,一个完整的施工方案逐渐成型。
  从地基处理到主体结构,从材料选择到施工工序,每个环节都经过严密的推敲。
  “按照这个方案,我们的报价能压到多少?”杨鸣问。
  “考虑到新工艺带来的成本优势,再加上我们和几个材料供应商谈下来的价格……”苏柳明快速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保守估计能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杨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暗標的竞爭中,成本优势就是最大的筹码。
  “那就按这个方案走。”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標书上做了几个標註,“投標书一周內能改完吗?”
  “没问题。”苏柳明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兴奋,“我今晚就把新的施工方案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