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差別!
  族老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民心如此,咱们还能说什么?解开麻绳吧,让他们进村,先去村头落脚,各家各户匀出来的粮食,都送到那去。”
  二栓的眼睛亮了亮,攥著鸟銃的手终於鬆了开来。
  他走到麻绳跟前,把系在木桩上的绳子解开,麻绳“啪”地一声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王老根看著解开的麻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了愣,隨即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大栓赶紧上前扶住了他,眼圈泛红:
  “老根叔,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这样!”
  王老根的嘴唇哆嗦著,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淌,哽咽著说:
  “大栓……谢谢……谢谢你们……我们……我们记著这份情……开春了,我们一定把粮食还上!”
  “快別说这些了,”大栓扶著王老根的胳膊,往村里指了指,“赶紧进村吧,去祠堂,我烧点热水,给孩子暖暖身子。”
  抱著孩子的女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看著大栓,又看了看那些拿出粮食的村里人,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年轻汉子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又朝著大栓和村里人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里,有人开始收拾自家拿来的粮食,有人已经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准备去收拾乾净的草蓆。
  铁蛋扛著锄头,跟在人群后头,嘴里还嘟囔著:
  “就这一回啊,下不为例!”
  那婆娘也抱著孩子,慢慢跟了上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三族老和五族老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互相搀扶著往村里走的人,嘆了口气。五族老拍了拍三族老的肩膀:
  “罢了,积德行善,总比见死不救强。”
  族老点了点,目光望向村子深处,那里炊烟裊裊,隱约传来几声狗吠,在这风雪漫天的冬日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风雪依旧在刮,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村口的土路,被踩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脚印。一群人,互相搀扶著,慢慢朝著村子里走去。雪片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却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
  二栓收起了鸟銃,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头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层里,好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铁蛋凑到二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闷声道:“这冬天,怕是真的要熬出头了。”
  二栓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个冬天虽然难熬,但只要人心还在,只要大家肯互相帮衬一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村口的木棚,在风雪里轻轻摇晃著。
  麻绳落在雪地里,渐渐被新的积雪覆盖。远处的田埂,近处的荒草,都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可那一点点从祠堂方向透出来的火光,却像是一颗火种,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燃起了一丝暖意。
  这个一九六零年的冬天,依旧寒冷刺骨,却又带著一丝別样的温情。
  陈家村的村口,不再是一道冰冷的天堑,而是变成了一条连接著人心的路。这条路,踩著积雪,通向村里的家家户户,也通向了那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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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绳一解,风卷著雪沫子更凶地往人缝里钻,却没再冻得人骨头疼。沾亲带故的几户人往前挪了挪,手里攥著布袋、竹篮,脚步沉得像是坠了铅。
  他们不说话,只是默默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是半升瘪穀子,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是一小捆晒得发脆的野菜乾,还有的捏著几块红薯干,手指头冻得发紫,捏一下就掉一块渣。
  东西不多,往雪地上一放,很快就积起一小堆,看著寒酸,却在漫天风雪里透著点热气。
  不乐意借粮的人往后退了退,缩著脖子站在木棚底下,眼神冷硬。
  有人把怀里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人扭过头去看天,有人乾脆往地上啐了一口,脚把雪踩得咯吱响,那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族老们站在原地,眉头皱著,却没再出声阻拦,只当是没看见。
  王老根那群人也不往前凑,就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亲戚往雪地上摆东西。年轻汉子想上前帮忙,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把冻僵的手指攥了又攥。
  抱著孩子的女人把孩子搂得更紧,孩子的哼唧声弱得像蚊子叫,她低头看著孩子皸裂的嘴唇,眼泪又淌了下来,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亲戚们摆完东西,也不说话,有的朝王老根他们点了点头,有的乾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脚步快得像是怕被人拉住。
  没人招呼他们进村,没人喊他们喝口热水,就连那些拿了粮食出来的,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就融进了白茫茫的雪色里。
  雪还在下,落在那堆零碎的粮食上,很快就盖了一层白。
  王老根拄著木棍,慢慢蹲下去,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拂开粮食上的雪。他的手抖得厉害,拂了半天,也没拂乾净多少。
  身后的人也跟著蹲下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著什么,把那些散著的粮食一点点拢到一起,装进隨身的布袋里。
  风依旧呼啸,村口的土路被踩得一片狼藉,脚印里很快又积满了雪。没借粮的人渐渐往村里退,木棚底下的影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些零星的轮廓,和漫天风雪融在一起。
  王老根他们抱著那袋拼凑起来的粮食,站在原地,没动。
  村子的方向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风雪卷著雪沫子,在村口打著旋儿。
  那道解开的麻绳,还躺在雪地里,一头连著村子,一头连著他们,中间隔著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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