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招娣改名
  林招娣抹著眼泪。
  外面一阵哭声由远及近。两个两个老人扑进灵堂:
  “儿啊,儿!”
  人们骚动起来,罗璇看著外公外婆,急忙上去扶,被外婆一把推开。
  “你们杀了我的儿,別碰我!”
  罗璇被推开了几步,眼睁睁看著外婆扑上去揪著林招娣打:“是你害死了你弟弟!”
  外公也扯住林招娣手臂:“当年就该把你溺死,没得让你活下来,你这害人精,搅得我家永无寧日啊!”
  灵堂乱成一团。
  舅妈和表弟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一动没动。
  是林国栋的同学门衝上去分开几人:“想开点吧。都过去了。”
  “我想不开!”外婆仰头嚎叫起来,“我好好的儿啊,就这么没了!都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死我孙女,害死我儿子,以后还要害死你爸和我!你这丧门星——”
  林招娣被外婆扯著摇晃,惶惶然:“我没打算追究,是他就自己猝死的!”
  “就是你害死的,是你!”外公猛地把林招娣推了个趔趄,“从小你就眼红你弟弟——”
  “我什么时候眼红过他?!”林招娣跌坐在地下,头髮被揪得乱蓬蓬的,“我弟是我一手养大的,我看他,就跟看儿子一样,我怎么可能害我亲弟弟?!”
  外公提脚就要踹林招娣的心口,罗璇看不下去了,衝上去,挡在林招娣面前,用力把外公推到一边。
  “说事就说事,动什么手?”她粗声粗气呵斥。
  “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態度?”老头子刚拿起架子,就被罗璇用肩膀顶得后退好几步。
  凶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外公外婆不喜欢丫头,也没带过她,反正没什么感情,罗璇下手挺狠,老头子反抗不过,推搡成一团。
  “二妹,你停下!”林招娣从地下站起来,喝住罗璇,“毕竟是你长辈!”
  罗璇瞪著眼睛看过去,林招娣把她推到一边。
  “你们想不通,我还想不通呢!”林招娣厉声说。
  “你这丧门星——”
  罗璇立刻肩膀顶了外婆一下,老太太住嘴了。
  “我想不开!我想不通!”林招娣转过身,看向林国栋的遗照。
  “国栋,你能不能回答我?我曾经失去读书的机会,曾经被迫嫁人换彩礼,曾经被迫拋弃自己的亲生女儿,进入复杂的婚姻关係,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而你,这不过只是一本杂誌的退稿,不过一点点小挫折,为什么你就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既然你热爱文学,为什么你从此轻易地封笔,为什么几十年间也没再捡起来?”
  林招娣站住身体,转头看向外公外婆,两个老人目瞪口呆。
  老太太崩溃哭道:“你有理了,你责怪你弟弟?!”
  “不然呢?凭什么怪我?”林招娣转过身,继续对林国栋说,“我不可能变成別人,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对待你。我能承受的,为什么你不能承受?”
  “你是大姐!长姐如母!”
  赵豆豆悄悄地站在林招娣身边,递了张纸巾给她。
  林招娣哭得喘不过气,但讲话依旧是有条理的。
  她抓住赵豆豆的手臂,痛苦地对著照片说:“国栋,我不明白。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替你准备好了,小时候,你要吃鸡蛋糕,我都用凉水泡好、端到你嘴边。你过得够好了,为什么一点点挫折,那只是一封退稿信,就让你活不下去?”
  灵堂里一片安静,赵豆豆用力扶住林招娣的肩膀。
  赵豆豆开口:“国栋这辈子过得太顺了。他什么都不用爭取,什么都有,福祸相依,所以才养成这个性子。”
  毛巾彻底掉了下来,一阵猛烈的凤吹进来。林招娣刚刚插上的香狠狠地拦腰折断,彻底跌落在地。
  老太太悽厉地嚎起来:“你要遭报应的,你弟弟怨你恨你怪你,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寧——”
  “他有什么资格怨我恨我怪我?”林招娣厉声说。
  她指著林国栋的照片,重复了一遍:“林国栋,你有什么资格怨我恨我怪我?”
  灵堂上的林国栋,依旧是那个少年。
  现场一片死寂,林招娣骨子里蛮狠的一面彻底被激发出来。她指著林国栋的照片,一字一句:“林国栋,是我把你养大,供你念书,支持你结婚,带著你赚钱。我倒要问问你,你敢不敢怨我恨我怪我?”
  “人活著要活得明明白白,死也要做个清醒鬼。你死了还拖拖拉拉,你还怪我?!”
  林招娣大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眼光中,用力拔下三根断香,重重掷在地下。
  “我敬你香,你不要,那我就拔了你的香,你来找我啊!我倒要看看,就算到了阎王面前,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
  灵堂內一片安静。
  风在屋顶空荡荡地盘旋。
  林招娣一字一句:“国栋,你走吧,你根本没脸怪我。就算到了阎王面前,就算我有错,能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实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
  外公嘶哑著怒吼出声:“招娣,你——”
  “招娣,招娣个屁!”林招娣破口大骂了一串脏东西和生殖器,“仗这点血缘关係,我让著你们,你们还真敢骑我脑袋上拉屎?!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就是不吃屎!”
  “没用的东西,活著没用,死得倒是痛快,老娘一辈子供著你,心血付诸东流——我呸!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才瞧不上你!裤襠里二两软蛋!”
  外婆喉咙里“格楞楞楞”响了几声,指著林招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叫了一辈子招娣,结果你说死就死?!你还不如叫旺姐!没用的东西!”
  林招娣横眉立目,抹了把脸,一脚踩碎跌落在地的香杆,用力碾了碾。
  “去你妈的招娣!招来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不如改名!”林招娣大声喊著,面色狠厉,“我这就去改名!”
  “我改名!”
  ……
  眾人眼睁睁看著林招娣往外走,边走边恶形恶状:“林国栋是我养大的,他生是我的恩,死是还了我的恩,我林招娣的任务结束了,我谁也不欠,以后和你们老林家一刀两断,不再往来!”
  她的身体巍峨壮硕,如同一座行走的山。
  林招娣站定了,高声说:“去哪里改名?!”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警察局。”
  立刻有人说:“你冷静点,要带证件的……”
  “带个屁!老娘每年给罗桑县纳多少税,增值税,印税,机头税,警察局那帮人是老娘养活的,改个名推三阻四?”林招娣大手一挥,“我现在就去改名!不给我改,我就闹!”
  眾人一阵欢呼。
  罗璇只听身边“咚”的一声响。
  原来是外公晕倒了。
  她急忙蹲在外公身边,喊人帮忙扶人——可左看右看,哪有人帮她?
  所有人都跟著她亲生母亲往外走。
  像奔涌不停的罗桑河水一般,浩浩荡荡地,为了改名,向警察局涌去。
  ……
  罗琦轻轻翻开《圣经》,读完这段故事的最后一句。
  “孩子们在她腹中,彼此相爭。耶和华对她说,两国在你腹內,两族要从你身上出来,这族必强於那族。”
  她將《圣经》合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