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中客栈
  夜漏三刻。
  山风卷著碎雨扑在门扉,吱呀声里混著店小二的吆喝。
  “菜来嘞!”
  “小二!上酒!”
  “客官您慢用!”
  红色灯笼在门檐下晃出暖黄光晕,將门楣上“迎宾客栈”四个鎏金大字照亮。
  细细嗅来,还能闻见这牌匾字缝里沾著的新漆甜香。
  只是这甜香里,似乎隱隱掺著一丝土腥气,像是那雨后山涧翻出的陈年腐叶。
  “菜来嘍~”
  吆喝刚落,一碟热气腾腾的爆炒山鸡便稳稳搁在了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桌旁坐著个身穿青黑布长衫的男子。
  不过他那桌上的精美饭菜一口未动,只是將手指放在空荡荡的酒杯摇晃,带著酒杯在桌上转圈圈。
  “客官,可是饭菜不和您的口味?”
  客栈小廝见男子许久未动碗筷,不由走进后躬身询问。
  “菜色精致,香气扑鼻。”
  林游闻言停下动作轻声回应:“虽未入口品尝,但想来这味道应是不差的。”
  “客官谬讚,若是后厨师傅得知定然心喜。”
  客栈小廝笑道。
  “呵呵,这可不是什么谬讚,至少这用料就足以让任何人无法忽视。”
  林游轻笑说罢默默偏头看向了下方的食客们。
  堂中喧囂如沸,酒液倾洒在木桌的声响里混著猜拳行令的吆喝。
  那西角的行脚商举著粗瓷碗豪饮,酒液顺著鬍鬚滴在衣襟晕开了褐黄色的水渍。
  但很快那淡黄水渍又变得暗红。
  身著绿裙的女子用银釵挑著碟中的酱鸭,朱唇轻启將其送入口中轻轻咀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只是咀嚼间那嘴角却隱隱似有血色水渍流淌。
  忽听“咔嚓”一声,东首的八仙桌腿断了半截。
  原是个络腮鬍大汉跺脚太猛,他低头去看时,脚掌沾著的不是泥,是暗褐色的短毛。
  可大汉蹭了蹭鞋底再看时竟只剩些湿泥。
  此时再瞧那桌子,断口处也不是木纹,倒像是凝结的石质……
  如此一桩桩,一幕幕。
  有意思。
  这可比那山上云雾繚绕的风景有意思多了。
  遥想不知多少年月前,自己还只是个地球华国的普通人,就因为公司爬山团建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醒过来时,不仅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人也从地球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山峰。
  且不把脑子里的东西捋清楚就走不出来。
  就这样。
  自己在那山中看著一棵树从种子慢慢长成三人环绕的大树,看著远方河流改道,看著那山河轮转。
  直到几日前才勉强捋清楚脑子里的东西从山里走出来,然后·····
  哗啦一声。
  风雨在掀开门帘的时候吹入,也吹断了林游的思绪。
  偏头眺望间。
  客栈的门帘被人从外推开,露出了门外的几名旅人。
  “好生热闹。”
  “好香的味道!”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般热闹的客栈。”
  “······”
  结伴而来的几名旅人刚踏入客栈,就被一股混著酒香与肉香的热气裹了进去。
  “几位客官,请问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小廝见有新客到来,连忙拿了几条毛巾热情的迎了上去。
  “大雨交加前路难行,自是住店了。”
  领头男子接过毛巾一边拍打身上的雨渍,一边回道:“给我们准备一桌饭菜和七间上房。”
  “好嘞,客官里面请~”
  客栈小廝说罢躬身侧开了身子。
  七名旅客拿著毛巾鱼贯而入。
  视线开始不自觉的打量起了周围。
  这客栈地处虽有些偏僻,但这內部確很是不错。
  风雨吹过,那掛在檐角的红灯笼拂得摇晃,“客似云来”的匾额被照得暖融融的,比栈外大雨更添了几分人气。
  可在他们打量周围时。
  那些食客们又何尝不是在打量著他们。
  林游也不例外。
  只因这几人瞧著好像是凡人。
  也不知到底是真凡人还是假书生。
  带著疑惑,林游坐在角落里,静静看著他们落座,看著他们点菜。
  堂中喧譁依旧,酒盏碰撞的脆响里,那桌新落座的客人已將七八碟菜码摆得满满当当。
  见他们拿起筷子准备大块朵颐,林游指尖酒杯默默握紧眉峰微拧。
  带头的男人拿起油光鋥亮的酱肘子便往嘴里塞,油星子溅在衣襟上也浑不在意,只含糊地招呼著同伴:“快吃!这栈里的山货是真地道!”
  角落里的林游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书生夹起一筷子深褐色的肉乾,咂摸著称讚“这野猪肉够劲道”。
  只是那肉乾在他眼中却泛著诡异的暗紫,肌理间还嵌著些细碎的土屑,分明是后山腐土里埋过的东西。
  “嘶····”
  林游到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偏过了脑袋。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妖魔鬼怪的噁心多了。
  不过如此看来,这几人应是真书生。
  既不知自己吃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知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这大雨滂沱的偏往深山老林里钻。
  真不知该说他们是无知还是胆大。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风卷著雨珠拍打窗欞,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砰~
  再一次的,客栈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这巨大的声响也吸引了食客与眾人的注意。
  腰掛玉佩,手握剑鞘。
  一身黑色长衫將健硕的身躯包裹,由內而外散著一股伶俐之意。
  锐利的双眼左右打量,似乎要將大堂內的一切看透,握住剑鞘的手掌也在打量中渐渐冒出青筋。
  可当他视线放在那书生一桌时,瞳孔却不由微微颤动了一下。
  “欢迎光临,敢问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小廝在此时笑著凑了上去。
  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廝,手握剑鞘的男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右手更是差点摸上了剑柄,他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可当他看向大堂里的情况后,他还是將其忍了下来冷声说道:“吃饭。”
  “好的,客官里面请~”
  客栈小廝並未察觉异常,而是躬身侧让了道路,领著男子向空桌走去。
  “就这桌了。”
  可在行至那书生们一桌时,男子却停下了脚步。
  “这桌?”
  客栈小廝面露错愕:“客官,这桌有·····”
  砰!
  长剑被其猛地一把拍在了桌上。
  这突然的举动將正在吃饭的眾人嚇了一跳。
  原本热闹的大堂也在此刻陷入死寂。
  “在下吴轩,北苑书院的书生。”
  吴轩皱眉间起身拱手:“敢问这位侠士,你这是何意?”
  “闭嘴,老子这辈子最见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
  男子只是张嘴怒骂:“要么给老子麻溜滚蛋,要么老子用剑请你们滚蛋!”
  “阁下····”
  噌~
  白光一闪而过,长剑出窍的清鸣打断了吴轩的话。
  “滚,还是不滚?”
  男子说话间直接將抽出的长剑指向了吴轩。
  “你·····”
  吴轩看著指向自己的长剑下意识的后撤了半步:“我等可並未得罪於你,你这人怎的这般无礼!”
  “老子就无礼了怎么样,在给老子废话,我特么活劈了你!”男子依旧猖狂。
  “阁下莫不是以为我等的剑只是那装饰?”
  “君子六艺,我们也是有所涉猎的!”
  “真当我们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我等长剑也未尝不利!”
  眼见对方如此得寸进尺,其余几人也是猛然起身。
  说罢更是有两个书生抽出了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