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雾中歌声
  “他娘的,这火到底是咋回事啊?”
  一直煽风的王老三忍不住哭骂了起来:“老子这风怎得扇了也没反应?”
  明明自己已经煽风了,可那风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火星子更是刚冒出来就被什么东西给摁了下去。
  这火堆也是越烧火越小,越烧越见不到火苗。
  火堆周围的空气更是越来越冷,明明是烧得发红的木炭,竟泛出一层灰败的白,像是被雾啃过似的。
  “快!快快,快再加点!”
  “赶紧再烧一笼火!”
  “我这就点火····”
  老刘强忍著不让声音发颤,同时手指在怀里乱摸。
  可摸到的火石滑溜溜的,像是沾了一层黏糊糊的雾。
  当他哆哆嗦嗦將其掏出来时,脸色更变得一片煞白。
  “老刘你特娘的快点火啊!”
  “快啊!”
  “我····”
  “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突然,大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尖叫间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怀里的乾柴滚了一地。
  “什么?”
  “什么什么东西?”
  “大庆你特么看见啥了!”
  啪一声。
  焦急慌乱的眾人刚往四处打量。
  火堆啪的一声就突然塌了下去,只剩一小撮暗红的炭火在雾里挣扎。
  周围的雾气也在此时猛地涌了上来,带著股腐烂树叶的腥气,糊在人脸上黏腻腻的。
  王老三的蒲扇还在机械地扇著,可扇到的只有冰冷的白汽,他突然尖叫一声,扔下扇子就往大庆身后躲。
  原来刚才扇风的手上,不知何时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有人哆哆嗦嗦的想往火堆里添一根柴,可手刚伸出去就僵住了。
  那柴棍接触到雾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湿了起来,这眼瞅著火堆是起不来了。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眾人眼睁睁看著那点暗红慢慢熄灭。
  那浓稠的雾气更是从四面八方开始蔓过来,冰凉刺骨的感觉顺著脚踝就往身上爬。
  “完了完了完了····”
  李二柱缩著身子,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后颈更是早就被冷汗浸湿。
  “別··別怕,咱··咱人多!”
  “对!咱··人多,就是吃也要吃一会儿!”
  “吃你大爷啊吃!”
  “你刘二愣子特娘的会不会说话!”
  其余一眾行脚商嘴皮子发抖的怒骂著。
  可身体却下意识的吞著唾沫,眼睁睁看著面前雾气越来越浓,身体也越来越冷。
  本就一群普通人,那里经歷过这般场面。
  平日里虽三吹六哨如何如何,可真当瞧见了这诡异之事,什么大胆也变了鼠胆。
  欻、欻~噌!
  突然。
  就在眾人哆哆嗦嗦时候,王老三的柴刀不知怎的撞上了张屠户的戥盘(秤盘),这碰撞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啊哟!”
  “啊~!”
  “臥槽!”
  “谁啊!”
  一眾行脚商本就被这浓雾搞得神经紧张。
  突然的动静,更是嚇得他们差点原地蹦躂了起来,三魂都丟了七魄。
  可就在这时,细心的老李突然发现那蔓延过来的雾气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李突然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柴刀和扯著脖子吼了起来:“扁担···扁担挑著日月长,麻绳勒出那铁脊樑~嘿!”
  “哎哟臥槽!”
  “老李头你特么干啥啊嚇死老子了!”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唱歌?”
  “老李····”
  “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不想死就跟著老子唱!”
  眼见眾人怒骂,年龄最大的老李怒骂间,拿起柴刀摩擦秤盘碰撞:“扁担挑著日月长,麻绳勒出那铁脊樑~嘿!”
  歘~鐺!
  “扁····”
  “老李你···”
  “给老子唱啊!”
  欻欻~鐺!
  老李怒吼著摩擦手中柴刀与秤盘:“扁担挑著日月长,麻绳勒出那铁脊樑~嘿!”
  “扁··扁担挑著日月长,麻绳勒出那铁脊樑~嘿!”
  一眾行脚商虽不知为何,但还是跟著唱了起来。
  这是好汉歌。
  也是行脚商们经常唱的歌。
  只要是经常出来走南闯北的,几乎都会唱那么一两句。
  鐺!
  柴刀敲击秤盘。
  “千层老茧踏碎路,破鞋踩过那万里霜~”老李大声唱。
  “千层老茧踏碎路,破鞋踩过那万里霜~”眾人大声跟。
  “万里···啊,雾停了!”
  李二柱突然发现了什么。
  “闭嘴!给老子继续唱!”
  眼见李二柱打断,老李怒骂间再度用柴刀碰撞秤盘:“路上千山坳来雾打墙,老子举灯照四方!啊~照四方!”
  “上千山坳来雾打墙,老子举灯照四方!”
  眾人此时也发现了雾气的情况,连忙跟著大声唱了起来。
  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行脚商反应了过来。
  更是拿起自己的各种铁器跟著碰撞怒吼。
  那钢铁的碰撞与怒吼。
  將眾人彻底点燃,各自摸出了傢伙什。
  铁钎敲铜盆,镰刀刮货担铁箍,连最胆小的刘老五都举著铜算盘乱晃。
  “荒坟野庙狐狼叫,摸出弯刀劈晓光!”
  唱到“劈晓光”三个字,王老三咬牙间挥舞手中柴刀猛地劈向了雾气。
  叮的一声。
  柴刀劈开雾气在地上撞出了火。
  火飞溅落在已经熄灭的火堆上,那本应熄灭的火堆竟出现了火炭燃烧的模样。
  “南货换得龙骨壮,北珠串起斗柄昂!”
  见如此效果,眾人的声音变得越发洪亮整齐,那铁器碰撞声也跟著变得鏗鏘起来。
  王老三的柴刀在地上疯狂划著名火星,张屠户索性把铁扁担横在肩头,隨著节奏上下顛动。
  “不欠阴曹半分帐,敢向阎王借路长!”
  唱到这句时,不知是谁的铜铃鐺掉在地上,滚著圈儿响个不停,倒像是给这歌声添了个重音。
  刘老五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乱响,竟也合得上拍子。
  “灌口烈酒烧胸膛,脚踏星斗唱疏狂!”
  王老三摸出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流进脖子,他却不管不顾,举著葫芦往柴刀上一磕。
  “天为穹庐地为炕,魑魅魍魎奈我何~哟!”
  最后一句吼出来时,铁器碰撞声陡然拔高,竟盖过了那浓雾带来的潮湿与寒冷。
  呼呼呼~
  眾人大口喘息著。
  额头上早已是冷汗密布。
  “结··结束了么?”
  李二柱拿著快被他敲断的烟杆,惊魂未定的问道。
  “应该结束了吧?”
  王老三握著酒葫芦,四下打量著。
  这山崖里的雾气已经变淡薄了许多,至少已经可以看清十几米的范围。
  “这歌居的还有这般效果?”
  “好汉歌好汉歌,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平时里唱了玩耍的玩意儿。”
  “我以前倒是曾听人说过,好汉歌出门在外遇见邪祟时有用。”
  “那你刚才特娘的怕个锤子啊,早点儿说啊!”
  “特娘的你不是也听过么,你咋的不直接唱!”
  “······”
  许是危机度过,一眾行脚商开始相互骂骂咧咧了起来。
  呼~
  可就在他们吵吵闹闹不休时,一阵冷风突兀的袭来。
  隱约间,浓雾中一个模糊人影若隱若现。